美人说她不记得 第141章

作者:月照华堂 标签: GL百合

白寒衣正待动刑,高袖却亲自接了过来,将那沉甸甸的刑具在掌心掂了掂。

叶岫云心中暗暗叫苦,她本来想白寒衣是个没什么力气的家伙,打两下也不那么疼,这回换了高袖,自己怕是要被打得体无完肤了。

等下还是先求饶好了,虽然骨气很要紧,但和皮肉受苦比起来,骨气倒也不是很要紧了。

叶岫云想着,将头蜷在臂间,将背部露出去,两肩因恐惧而微微瑟缩,有似蝶翅的骨形隐隐在衣衫下颤抖着。

高袖将这少年的畏怯尽收眼底,她将沉重的鞭子抖开,忽地向半空甩了一下,惊雷霹雳似的响声里,明显看到这少年怕得瑟缩了一下,遍体的肌肤都绷紧了,是人对抗疼痛的本能。

然而,叶岫云发觉鞭子没有打在身上,便听到身后高袖似嘲的轻笑声,才知道她是故意作势戏弄自己。

方才自己怕疼而绷着身体的样子一定都被她看到了,看得一览无余了!

她心底里指不定怎么讥笑自己……

叶岫云想得脸上火烧似的羞耻,身上也不觉松了力气。

高袖见她身上软了下去,知道此时肌肉松了,打下去最疼,便趁势扬鞭,狠狠在这少年后腰上撕扯了一道下去。

叶岫云只觉得从后腰到臀侧被烧红的铁棍按了一遍似的疼,她也不是吃不得苦痛的人,这一下却感觉半条命都疼没了,紧咬着的牙关猛地破开,从其中流出带着呻吟的呼痛声,她腕上一泄力,整个人扑倒在地。

白寒衣瞧得真切,点滴血色从她衣衫后襟处渗了出来。

叶岫云无力地抬起头,轻轻地瞥了高袖一眼,咬着的唇也缓缓放开,取而代之的是低声地求饶:“母亲,饶了我吧。”

白寒衣淡淡地望了一眼,不免有些失望,她原以为这少年该有一副铮铮铁骨的,不然如何支持她如此放肆的胆气?

可惜只是个肤柔骨脆又没用的东西。

“你在求饶?”高袖迷离了一瞬,但见叶岫云点了点头,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是……好疼,别打了,我受不住了……”

高袖也怔了怔,她似是不理解这少年的求饶,只因她承受这些痛苦时,她将这些痛苦加诸于人时,交付或得到的都是怨愤至极不死不休的仇恨,却从没有人如此虚弱而痛楚地伏在地上求饶过一句。

那是什么缘故呢?

是因为知道求饶也换不来怜惜和宽恕,于是也不懂得怜惜与宽恕别人……

高袖怀着几分玩味的心思,俯身凑近了打量这少年,看她额上疼出的冷汗打湿了发丝,软软地贴得凌乱,不禁觉得好玩,像是一只刚断奶就饿得难受,又被人严苛对待的小狗。

像是她……很年轻的时候,一眼狼狈,一样羞耻。

她攥住叶岫云的发,逼迫她不得不仰起头来,高袖将鞭柄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两下,看着她颤抖的目光,实在新奇极了:“你再求一下让我听听。”

叶岫云本只要忍着疼就好了,眼下还得忍着恶心,但为了不屁股开花还是得忍,好在这招她也是轻车熟路了,趁着眼泪还没干,又挤了挤:“母亲……我真的知错了,能不能……别打了,真的好疼……”

高袖的笑意愈发深了,拍了拍她的脸,将象牙鞭柄抵在她唇边:“叼着,让我看看,就不打你。”

叶岫云颤着眸子,震惊的须臾之间权衡了一下这个距离打死她与被她打的可能,盼着有什么人能过来救她一救。

可也知道这里没什么人救得了她。

好在这也不是什么要死要活的事情,不过是学狗叼东西,她这个便宜娘年轻的时候不也做过。

叶岫云一想更觉惨绝人寰了,只能忍着屈辱,眼泪一颗颗地从脸颊滑落下来,认命地张开唇。

高袖觉得这样子太稀奇了,连心都跟着战栗了一下。

“大王!大王!”偏生这时外头有人急切跑进来,正是高袖众亲兵中的一个人,此时似有重伤,挣命般哀叫着扑倒在高袖面前,“柔夷的族长带着她的家眷投降齐国人去了!”

高袖率众山涧纵马,抄近率弓弩兵路向柔夷北上之路拦截,然而柔夷早有安排,先在族寨军鼓上栓了山羊,以羊蹄踏鼓面,击打出如同以往的战鼓声,令诸夷都以为其如旧操练,其族长便率部众借战鼓声的掩饰,率亲眷及族中长官向北去,那里早有中原军队接应。

此举彻底触怒了高袖,她亲自率重兵四路追击,不论代价地剿杀这一众叛逃之人。

叶岫云因此获救了,白寒衣看她伤得不清,打算搭把手把她架回去。

叶岫云早知她不是好人,冷冷瞥了她一眼,自己站了起来。

白寒衣看她起伏皆无妨碍,可见根本就没有受什么重伤,不禁淡淡道:“你装得还不错。”

叶岫云反唇相讥:“哪比得上你装得好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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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追击

幸好身上痛得不是很厉害,叶岫云还有些理智思考,她望着空空荡荡的王庭,忽然问:“柔夷族长叛逃……”

白寒衣低声道:“还在流血呢,求我给你上药吧。”

叶岫云心中了然,面上微微一笑:“求你了……姨、母。”

白寒衣面色一沉:“你还真舍得给人占便宜,不要你的脸面了吗?”

叶岫云冷笑:“谁占便宜、谁不要脸,谁自己知道。”

白寒衣将她带到寒室中,那是高袖练功疗伤之所,有一张滋补元气的白玉药床。

叶岫云伏在上面,白寒衣解开她的腰带,将她短衫向上折了折,正要褪她的绸裤时,忽然心生恶念,欲戏弄她道:“你的屁股给我看了,依你们中原人的观念,是不是不大检点?你的皇帝陛下会不会为这个不要你了?”

叶岫云支着下颌,轻笑道:“我想她一定会剁了你的手呢。”

那道鞭痕斜亘在她后腰最细嫩处,鞭稍咬在臀侧,细密的血珠从绽开的皮肉间流出来,此时都有些粘在衣衫上了。

白寒衣一点儿也没心疼她,利落地给剥下来,疼得叶岫云眼前发黑,只听她幸灾乐祸地感慨道:“真可怜,这么好看的形状,都破了相了。”

不待叶岫云翻脸,她便将浸了药酒的帕子给她盖上去,蛰得叶岫云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忍耐,还是忍不住闷闷地呻吟了一声,只能紧绷着身子强撑了下来。

看她疼够了,白寒衣方才揭了下来,轻轻一笑:”怪我怪我,下手没轻没重的。”

叶岫云流着冷汗,也笑着宽宥:“你再弄疼我一下,我就给你一耳光,我打人耳光很在行的,滋味很不错。”

白寒衣只好轻了些,给她擦了伤处,抹了消肿生肌的药物。这伤并不沉重,也没什么值得照料的地方,叶岫云不那么疼了之后,很快就继续问:“柔夷的事……”

“我知道。”白寒衣道,“上一回与齐国交战,柔夷为高袖驱驰,损失惨重,连族长也为齐国所俘。虽然后来用你换了回来,但不久就气死了。她的女儿苗山谣继承了她的族长之位,年轻人爱恨情仇都热烈些,对高袖早有反叛之心了。我虽不能帮她,但至少也能为她遮掩些行迹……”她轻轻一笑,“其实不止是我,还有很多人都……不然柔夷如何穿过诸夷北上的防线呢?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是你们中原的经典,真是很有道理呢。”

叶岫云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这也是净天布的一招棋,若柔夷逃离成功,便能引诱更多对高袖心怀不满的夷人弃暗投明;若其失败,以高袖的残忍狠毒,必然要对这一伙人处以极刑,如此更能令诸夷恐惧人心向背。

哪怕是在野蛮的诸夷之地,也有武力无法镇压的人心。

崔长光与陈延年两军在得到消息之后决意前后相为呼应,以崔长光领兵接引柔夷,陈延年于后方坐镇。

柔夷新任族长苗山谣将部众四散,往齐国军队驻地疾驰,她早早设计,为的就是拖延高袖的追击,不想这数个时辰的时间竟被高袖轻而易举地追上,许多落在后方的部众都被高袖的弓弩兵手射杀,一时人心惶惶。

苗山谣恐部众生出弃逃之念,在军中大呼:“一旦被擒,高袖恐将我等碎尸万段!”

众人便想高袖之手段,深知她是一定做得出这种事情的,对高袖残忍的了解与那无数凄惨结局的见证,令本已有所动摇的众人宁可死在箭雨之下也决不回头。

高袖一刻未停地追到江岸边,苗山谣正指挥自己的家眷与族众陆续渡江登船,因她一路被高袖穷追不舍,船只不能预备,许多人都是泅渡过江的,苗山谣身为族长,为示气盛,亲自率兵为族人殿后掩护。

慑于高袖残忍的柔夷族兵拼死抵抗,高袖追击部队的前锋一路颠簸战力不足,一时竟无法抢下江岸高地,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柔夷人向对岸游去。

高袖双腿夹紧马腹部,双手马上开硬弓,一箭将她两个亲兵穿了胸膛,那二人的尸首便倒在苗山谣脚下。

高袖再搭一箭,箭镞直指苗山谣的心口,射来之际如流星穿云,苗山谣如何躲得过去,心知必死无疑,恐惧之下手足便僵硬不得动。

就在此时,另一道透甲鸣镝长箭,将这道毙命利器挡了下来。

苗山谣惊诧望去,自江对岸雁字排开的走舸打齐国军旗,簇拥一座楼船前来接应,崔长光命弓矢掩护,将一众柔夷人救上走舸,自己亲自接应柔夷族长苗山谣上楼船。

高袖震怒非常,神色阴鸷冰冷,大有不论攻守之势,定要取苗山谣性命的打算。

然而齐国军队要的就是这个时机,先令息夷与柔夷厮杀,耗损双方兵力,如此就算接应得柔夷,也是元气大伤成不得气候,更能借此瓦解高袖追兵的士气,反击起来势如破竹。

高袖的军队情知今日败局已定,这人命是留不下来了,但没有得到她的命令,便不敢后撤,死伤愈重。

崔长光揣察时机,见高袖渐有疲于应敌之状,便命架在船上的弩箭射杀之。

有一支弩箭正向着高袖胸膛穿去。

高袖察得此威胁,信手抓来一人,运力打去,将这人肉身撞在箭上遮挡。

然而那弩机射出的箭比寻常弓手沉重数倍,一人之身只能稍减其势,还是不能彻底阻挡,依旧射向高袖。

众人但见高袖将左手来接此箭,又以右手来接,调动浑身功力,目眦欲裂,竟真的制了此箭,虽被震下马来,但亦使众人悚惧非常。

这时高袖的亲信等人围上去护卫,劝说她早早撤兵,不可中了齐人的埋伏。

高袖本欲再战,掌心却痛楚非常,原来她双手虎口都被震裂,血流不止。

高袖恼恨非常,眼上又添剧痛,知是唤起眼伤来,到底不能再追,被一众亲兵护持着撤了军。

崔长光望着渐渐散去的追兵,良久之后方才松了一口气,喟叹道:“世上竟有此辈高手。”

难怪叶岫云也会犯在她身上。

苗山谣劫后余生,又惊又喜,望着江岸将心流血盈野、尸骸遍地,许多浮沉在殷红之中挣扎,似有生机又不得活,其中不少都是她的族众,到底落下来泪来,勉强向崔长光谢道:“多谢上将军救我一众性命。”

崔长光道:“本将受命接应,何须言谢,请族长稍作休整,少时皇帝陛下必要召见。”

【作者有话说】

第240章 毒杀

高袖的右眼流血不断,自被亲兵护卫回到王庭后便封闭了消息,除亲信外一律不得接近,但隐约透出的消息表示,她的追击失败了,苗山谣已率柔夷族众投向齐国了。

用强悍的武力征服诸夷土地的众夷之长,不但败给了齐国人,如今也在自己人手里吃了亏,她似乎不再是一个不可击败的统治者了。

雾戈拖着锁链,她行走艰难,是好不容易才走来这里的,被车裂了的战象曝尸的刑场。对这些温驯而庞大的战象,她都有些记忆,在很长的光阴里,她被遗弃于在这世上,仅存的寄托就是饲养这些战象,这是象夷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是她曾经拥有过欢乐的凭吊。

而今这头象也被残忍地处死了,身首四分五裂,因为炎热和潮湿,已从许多孔窍中生了蛆虫,被噬咬得几乎面目全非,弥漫在刑场的腐烂腥臭的气息令人避之不及,作呕不止。

于是连看守的人也躲远了,等待着这头象在日夜轮替、风雨交织中陨灭。

但即便是肉体消亡了,还有一副骨殖,也许高袖还会将这头象挫骨扬灰,来警戒一切叛逃的心思,无论是兽还是人。

雾戈不知她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残忍的,或是她天生如此,或是过往的太多苦难将她扭曲了。

可她依旧相信,在记忆深处的某个瞬间,高袖曾流露过人的情感,那其中有隐秘的痕迹,证明她是会爱一个人的。

她一步步走到那头庞大的白象面前,仰望它压倒众生的威严,脊背所披的青色锦毡上炫耀着息夷的族徽,象首、象净与四肢都带着金环,将那坐骑装扮得夺目。雾戈走过去时,这白象是认得她的,因而并无举动,如就蜷着四脚,安静极了。

雾戈轻轻地笑了笑,抱着它的象鼻,费了好一番力气,抱了不少甘蔗来喂它,这战象已被自己饿了数日,此时终于见了饲食,欢腾地站起身来。

雾戈看它如获至宝卷着象鼻,将一捆甘蔗喂向口中嚼起来,哪怕这时高袖的坐骑,哪怕战场上被它踏死的敌人尸骸无数,对将它从幼象养大的雾戈而言,它都没有什么错,当日是自己将她赠予高袖的,是自己害了它。

“好孩子,乖孩子……慢点吃。”雾戈眼眸温柔似水, 手中却取了一瓶毒药来,那药是以马钱子等毒物炼制而成的,可惜这毒药发作时并不能立即令其毙命,反而会令中毒者深受痛楚而死,实在太狠心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