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说她不记得 第101章

作者:月照华堂 标签: GL百合

高袖并不愿耗费兵力和财帛去救一个柔夷之长,却也清楚,若自己真的不能将此人救回来,柔夷人心远去,军心动摇,对接下来的战事又实在不利。

她正踌躇不决之际,白寒衣便为她带来了一个如同天赐的好消息。

“皇上?”高袖略一沉吟,“你是说,她竟认得齐国皇帝?梦里也在呼唤?”她摇了摇头,总觉得叶岫云蠢钝,实在是不配认得一国皇帝的,“万一只是仰慕呢?”

白寒衣低声道:“姐姐若不信我……便罢了。”她捏着高袖的衣带,“我本来是想,若她真的认得齐国皇帝,能用她换回柔夷的族长,岂不是……好事吗?”

高袖微微一笑:“那你就替我试试她,若她真的如此贵重,那我……”她收起衣带,将白寒衣揽入怀中揉搓起来,“我就将她碎尸万段,一块一块送给齐国皇帝,把那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吓得屁滚尿流。”

白寒衣陡然一颤:“是……”

【作者有话说】

数据好差,再这样我真的写不动了,,,,,,

第164章 和议

息山的秋雨连绵不绝,道路泥泞不能行走,战事也因之由最初的刀兵激烈渐渐和缓起来,夜袭与滋扰则变得频繁。

叶岫云正在竹檐下,望着连串的雨水珍珠似地抛落,东方连绵起伏的蒙山在雨幕中透出暗青的颜色,许久之后她才回到寨中,在流淌着的轻纱一样的水雾里坐在窗下。

武止晚知道她眉间解不开愁思究竟是为什么,她从铜瓯中舀了些温酒给她暖身,叶岫云接过来,轻轻用眼帘向外瞄了一眼。

武止晚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叶岫云察觉到她们周遭与许多人明里暗里地接近监视,想来高袖从未放松对她们的警惕。

“你有没有觉得,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武止晚忽然问。

叶岫云捧着酒,轻轻地吹了吹气,闻言便顿了一顿,只道:“你是怕高袖失败了,恼羞成怒把我们都杀了?”

“我只是觉得,她那样的人,不会不清楚以诸夷的国力是不能对抗大齐的。”武止晚道,“既然明知会失败,为何一开始还要挑起争端呢?”

叶岫云思索一番,还是想不明白,她实在不知道对高袖究竟为何要挑起战事,她只想离开这里。

“也不知道皇……她有没有想我……”叶岫云抱着膝盖,望着窗外的雨,那雨声好似再也不会停下,只是愈发迅疾,渐渐向人的心里钻去,一切都像是委屈极了。

从诸夷营寨陆续回来的精干细作众口一词,确认了叶岫云的确就在诸夷寨中,且为众夷户之为“朝颜公主”,目下已是息王高袖的义女。

净天听罢,对此实难置一词,幸而灵衿劝解道:“这不过是娘娘的权宜之计罢了,皇上不是一直盼着娘娘机变应是吗?如今虽说是祸事,却也祸福相依,皇上该为娘娘欣慰才是。”

净天总有万般的愕然,目下却更是为叶岫云伤神不已,她既不能对叶岫云不管不顾,却也不能为她一人而搅乱整个对诸夷的战事。

幸而这场仗打得并不艰难,齐国军队厮杀的战绩往往都远出诸夷,净天也深感郁闷,恐诸夷所用的是骄兵之计,一向都对诸将多加叮咛训诫不准有半分懈怠。

净天召来军中随行的几个自夺位之始便任用倚重的心腹,密与众人商议,这四人除崔长光外,余下三人甚至来不及惊诧其中的变故,便被皇帝逼着献策。

然而,此事终究涉及叶岫云的安危,无人能够确信自己的方法稳妥,若一个不慎激怒高袖伤及叶岫云的性命,只恐皇帝降下罪责,于是只能连连告罪之后,才勉强给出稳妥些的法子,或是在战场上将其俘获,或是潜入诸夷的营地救出人来,再不便是用交换的方式……毕竟柔夷的族长如今还在齐国军营的地牢里关着。

昔日的衡阳府长史,如今官至侍中的聂祈春终于开口道:“虽说用此人换娘娘回来,并非不可行。可微臣想,此人并非息王高袖亲眷,息夷柔夷只是联盟,也许此人的生死对高袖而言不值一提……可一旦令高袖得知娘娘如何贵重,恐为其挟持,置皇上于进退两难之间。”

她缓缓站起身来,向皇帝深深望了一眼,皇帝会意,旋即屏退众心腹,独留聂祈春一人在帐中。

“聂卿有何良策?”净天叹息道,“云妃是朕的家事,本不该令你们为难,只是朕……”

“微臣食君之禄,自当报君之恩,这才斗胆向皇上献策……”聂祈春道,“只是恐有污皇上的威名。”

“功名都是后人的事,朕目下只在乎她的安危,卿但说无妨。”

聂祈春的族姐聂鹤遥官在掖庭多年,她少时尝奔走其中玩闹,后被引荐给皇帝,如此成了皇帝的心腹,多年来深受器重。当日与净梵、净秋等人的争斗,一击要害的毙鹿案便是此人一手策划,四两拨千斤般令净梵与皇位、与先皇的宠爱失之交臂。

后来净天登基为帝,此人便以侍中之衔成为皇帝的秘书,执掌制诏等事宜,机变智谋之事倒在其次了。

如今净天也深知众人的顾虑,聂祈春此时献策,无论如何她都要听一听。

“臣愿向皇上献和亲之策。”

“和亲?”净天眉头微蹙。

聂祈春道:“息王高袖无后,如今既有一义女,何不命其献来?”她微微一笑,“自然,和必在战之后,对诸夷的战事需要加快,令其节节败退,但又不可将其逼得太紧,可将兵力多攻息夷之外的诸夷军队,打得她们喘息不得。届时到诸夷有谈和之心时,便提出要诸夷之长息王的公主和亲。”

“息夷虽是诸夷之长,却也为诸夷掣肘,联盟的稳固不是单单依靠武力就能办到的,妥协亦在其中。”

“可如此,娘娘便不能以云妃之身回到皇上身边,甚至连自己本来的身份……”

净天心头一沉,她似乎从未回忆过死亡的神情,可无法逃避的是,荥阳别驾叶岫云死了,她死在皇帝的株连与皇位的争斗中,她为叶岫云编造了云美人的身份,可后来云美人也死了,她死在皇帝的遗弃与后宫的争斗中,每一场争斗都能轻易将她吞没,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叶岫云的一切都被抹去了,自己只能留下她的人。

“无妨。”

可净天终究执意要她留在自己身边,无论是以什么身份,无论要面对怎样的命运,只要忍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了的。

净天将此事托付于她。

聂祈春自然领命,道:“臣愿为皇上效劳。”

秋雨过后,战事卷土重来,这一回齐国的军队攻势愈发猛烈,诸夷节节败退,唯有高袖亲自统兵的几场战役尚且能够一胜。

白寒衣被高袖捉在身旁,见她日日面对诸夷的战败却毫不在意的的神色,似乎那战争为她带来的不是惨败而是一场愉悦的游戏。

白寒衣知道她的心思莫测,日日唯有百般谄媚驯服,博得高袖的欢心与爱护,只令高袖以为自己是被她折磨得残废麻木,再无旧日的骄傲与狠毒,高袖见她不再反抗,对她的手段也乏味许多,直到一个雨夜,在惊雷惨白的光芒中,高袖将她压在怀里,抚摸她冷汗涔涔的脸庞,笑着对她说:“你听到她们的哭声没有?她们的部曲要被齐国的军队杀光了。我用保护家园与争夺土地的诱惑驱使她们送死,她们都还蒙在鼓里呢。”

白寒衣目光眩惑。

高袖道:“西南的土地只该有我一个王才是,我会让你做王后,就像我们的祖先神一样,当人……我更喜欢你用最尊贵的身份去做比奴隶还要卑贱的事情,那会让我恨不得把你按在怀里撕开。”

白寒衣颤抖着向她展颜一笑:“姐姐……”她伸手勾住高袖的颈,“我会乖乖的,绝对不像朝颜那样惹你生气。”

高袖厌憎她卑贱的面目,又享受着她卑贱的服从。

雷声霹雳般落下,紫电闪过又消逝,一夜一夜地降临在哭声遍野的土地上。

叶岫云吃过晚饭便浑身地不适,强忍着睡下后,半夜里便噩梦频频,惨叫着却不能醒来,那声音惊动了一直在守着她的武止晚,武止晚连衣裳都来不及披,只抱起叶岫云来唤醒,可叶岫云只是一味抓着她的手,连声呼救道:“皇上救我……皇上救救我。”武止晚心中酸楚非常,将叶岫云抱在怀中,向她默然无声流泪。

叶岫云挣扎到满头大汗,被一道雷声劈下,猛地睁开眼时,却见窗外早已一片明亮,雨后的阳光从泛着青涩气息的窗外落入寨中,叶岫云艰难地伸出手,那阳光如轻盈羽毛在掌心轻轻地抚摸着。

叶岫云坐起身来的动静唤醒了守在她床头的武止晚,武止晚抱着她连声叫观音如来,逗得叶岫云笑个不停:“怎么还信上佛了?那观音菩萨才没空管我们呢。”

武止晚却叫她闭嘴,给她仔仔细细地把了把脉,却又不见什么异样,不觉奇怪:“你是不是太担心了?才做了一夜的噩梦?”

叶岫云起身穿衣裳,闻言摆了摆手:“看来我果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是个大怂包。”

“小怂包罢了。”

寨外一处积水的小潭里落满了被雨打湿打落的憔悴花朵,白寒衣伸手捡起一朵,被花瓣的泥水沾湿了袖口,那块脏污似是凝在她的眼中,如何也抹不去。

高袖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腕,贴着她的颈轻声一笑:“我真是太惊喜了,这是你带给我的惊喜。”

白寒衣怯怯地将那朵放在她掌心:“我……我在学着爱你,就像姐姐爱我那样。”

高袖轻嗅了那花朵,可惜美中不足,那花朵经一夜的雨洗,早已失去了馥郁的香气。

她将那花朵别在白寒衣的鬓上,诸夷披发,唯爱在额间装饰,此时白寒衣的额上便系着一条水晶珠链。

那粉色锦缎般的花朵将她遍身的苍白点缀出一丝生机。

“那姐姐……要杀了朝颜吗?”

高袖幽然向寨中望去,莞尔道:“她的死亡与痛苦,哪个更能折磨这世上还思念着她的人呢?”

白寒衣茫然地望着她:“我不明白……”

高袖向她的肩上轻轻一握,旋即转身离去。白寒衣在她身后注视着,原本低垂着的眼眸霎时迸出阴冷狠毒的光芒。

她将鬓间锦缎般的花朵摘下,狠狠攥在掌心,青涩的汁液顺着她的指缝流淌出来,她低头瞧了一眼,便抛在了积水中。

十月,寒霜落在息山土地的林叶间,那暗青的颜色在一夜之间凋零黄落。

诸夷的联军在又一次中了齐国军队诱敌深入之计后军心大溃,纷纷主张向齐国议和。

高袖在寨中的墨玉床上把玩着白寒衣胸(和谐)口牵出的细链,任何轻微的动作都会让她颤抖求饶不止。

高袖在那艳丽的血色里带来的无休止的愉悦中心满意足,漫长的折磨后,她终于将手松开:“去吧。”

白寒衣艰难地抬起眼帘。

“我把你母亲的大祭坛还给你,你要记得……让我们有个乖巧的女儿。”

白寒衣极力压制心中的欣喜,面露惊惶道:“姐姐……”

高袖缓缓抬起冰冷的手,抚摸着她苍白的容颜:“不要做让人厌恶的事情,我还给你那几乎要被尘封的祭坛,你想要为你的亲人或你的命运流泪,就在那里偷偷地哭吧。”

白寒衣摇了摇头,伏在高袖的怀中:“不……我已经向你学会了,不要对命运流泪乞怜。”

一向对诸夷长官的求见拒之门外的息王高袖终于走出她的营寨,对战事不利的诸夷长官责怪一番后,在众长官的哀求中无可奈何地妥协了。

齐国议和的使者远道而来,议和的条件并不严苛,只是有一点出人意料。

使者道:“我大齐皇帝意欲纳息王的朝颜公主为妃,以结为秦晋之好。”

【作者有话说】

卷六:云散天边

第165章 征服我的心

齐与西南诸夷的战争在那个寒霜过境的秋日平息在和谈的约定中,后不久,聂祈春奉旨持节为使,前往诸夷,为皇帝纳息王义女为妃。

此前皇帝一后一妃俱惨淡收场,朝臣百姓对皇帝的婚姻不敢妄议,只是少数宗亲与老臣曾以此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来劝谏皇帝对其慎之审之,不要为此人蛊惑。

净天在轲郡的行辕等待着,即便她的神情一如往昔的深沉平静,但内心的焦急早已化作烈焰,恨不能将她焚烧成灰烬。

聂祈春去而复返,期以下月良辰,这虽不符帝王受聘至成婚的一年之期,但齐国与息国都并无异议,便由有司按例操办。在册立品阶时,诸官不敢妄议,自然由皇帝定夺。

净天问于众臣,因其身为息国公主,息国乃齐之番邦,是以绝无与皇帝二圣临朝的机会,净天问于臣下,一番商议后依旧给她美人的品阶,只是多添了一个“和”字,一个这饱含讽刺与怜悯的封号。

净天想,这些闪烁着华贵与辉煌光芒的名头,叶岫云都不喜欢,她如今只想她接回到身边来,她思念着叶岫云,这一年中每时每刻都在思念她。有时夜里她听到寝宫窗外有脚步声,几度出门去看,最终却不过在宫人的劝说下,相信那只是风吹落了中庭的梅花。

如今她终于将她寻回。

净天这些年愈发笃信佛法,这是古来为帝王的通病,她自诩英明谨慎,却也无能免俗,在行宫养了众多僧道,常常往之清谈,听其讲经说法,否则那些恩怨便不能解释,失去与得到便总令人惆怅,可有了轮回,有了业障,这一切便都顺理成章,她便能放下叶岫云为她带来的茫然与悲愁,便能在期待重逢的光阴中不令自己陷入怨恨之中。

息王为义女朝颜公主布置的婚礼十分盛大热烈,诸夷的长官在横遭战火蹂躏后,方才意识到齐国是何等的天朝上国,对牺牲高袖的义女换来的和平只余庆幸而已。

白寒衣走到那间用以闭锁惩戒奴隶的的囚室,在竹门的缝隙间,瞥见其中的人影,将她的虚弱与厌憎一览无余。于是她打开那间囚室,便被武止晚泼了一身的汤羹。

她望着武止晚忿恨的目光,不觉叹息道:“她们每日只给你这些食水,你的身体那么虚弱,不该糟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