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尔迩
第171章 翻译偏差
随后， 图案上的光芒冲天而起，并非虚幻，而是引动了天地间最本源的阵法法则呼应， 天空中， 云气无声流转，隐约构成一个覆盖数里的巨大阵图虚影。
虽一闪而逝， 但那浩瀚的威压与玄妙， 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神剧震！
“这是阵法共鸣， 蔺院长的阵法境界突破了！”孟知第一个失声惊呼， 手中的记录玉简差点掉落。
宣夕也推了推眼镜， 看着被银色光华笼罩的蔺知秋， “八阶大宗师，蔺院长， 你突破瓶颈了！”
连一向淡定的顾微，这时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蔺院长突破了， 仙门阵法一道，已经多少年未曾出现过八阶大宗师了，蔺院长， 恭喜！”
铁澜虽不精阵法， 但也感受到那股令空间都微微凝滞的玄奥气息，她肃然起敬， “蔺院长， 恭喜大道精进！”
淙山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哇塞， 八阶！蔺院长你太牛了，回去后是不是会按照惯例开个庆典！”
温风吟也不再懒散，站直了身体， 脸上露出真切的惊讶和喜悦：“啧啧，这趟真是来值了，蔺院长你这可是因祸得福，不，是因迹得福啊！”
蔺知秋没有回复，她闭着双眼，依旧沉浸在那种玄之又玄的顿悟境界中，她能看到，不，不是看到，是感知到。
这座上古遗迹的整个禁制网络，在她眼中从未如此清晰过，每一道能量的流转，每一个节点的呼应，都如掌上观纹。
困扰她数十年的诸多疑难，此刻迎刃而解，一种天地尽在掌握的浩瀚感充盈心间。
她知道，自己终于推开了那扇门，正式踏入了阵法之道一个全新的层次，八阶，阵法大宗师！
难怪都说，顶阶和高阶中间差的不是一阶，而是一道天堑，7阶到8阶就是一个质的飞跃，让她领悟到什么是真正的阵道。
数息之后，冲天的银光和异象缓缓收敛，尽数没入蔺知秋体内，她睁开双眼，眸光清澈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星河。
整个人的气质愈发沉静浩瀚，却又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温和。
她第一眼看向的，是旁边有些发愣的温易，眼神有探究，有明悟，更有一种感激，她当初选择接受这个任务，就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突破契机。
本以为是和遗迹有关，却没想到是与这少女有着莫大关联，那些指点，看似是解决具体问题，实则每一句都暗合更高层次的阵法至理，如同高屋建瓴，为她指明了方向。
“蔺前辈？”温易被她看得有些害怕，躲到顾微身后，从她肩上谭处歌脑袋，小声唤道。
蔺知秋一眼对上顾微的视线，这才不懂声色的收回目光，她没有追问，只是对着温易，也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感慨：“此番突破，机缘巧合，亦是托诸位之福，尤其是小易的提醒，知秋在此谢过。”
她没把话说透，但从她对温易改变了的称呼可以看出，她对温易那份特殊的谢意。
温易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是前辈您自己积累深厚，水到渠成！”
她心里却捏了把汗，暗自对脑海中的月华前辈说着，“前辈，您这指导力度是不是有点大？直接把她都送升级了！”
月华温润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是她自身底蕴足够，悟性绝佳，我的些许点拨，不过是恰好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八阶大宗师，即便在我那个时代，虽然不是凤毛麟角，但也是属于很顶尖的力量了，你们这代人的天赋真的很不错。”
温易随地一坐，下意识运转起灵力想要恢复一下，刚刚她帮忙指那些地方，并不是用手，而是得用灵力凝聚出指引箭头。
对她而言，消耗还是不小的。
只是这一运转灵力，她发现变得顺畅了许多。
“咦？”温易轻呼。
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和流畅度，恢复到了近乎外界的正常水平，“师傅，我感觉灵力运转顺畅多了，禁制对灵力的压制好像减轻了？”
顾微闻言，也凝神感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确实，我的灵力滞涩感减少了约两成。”
铁澜、淙山等人也纷纷尝试，都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蔺知秋作为新晋的八阶阵法大宗师，感知最为敏锐清晰，她闭目片刻，感受着天地间灵气与脚下阵法那精微的互动。
“奇怪，修复节点后，阵法对我们就并非压制了，而是回归正轨，这绝灵禁制，核心作用似乎并非针对我们修士自身的灵力运转。”
这时，温易的脑海中，月华那温润的声音适时响起，“绝灵之名，其实并非针对我等修士自身的灵力，而是一种，嗯，怎么说呢，应该对神族文字翻译或理解上的偏差。”
“此阵真正的核心，并非绝灭或压制灵气，而是筛选与禁锢。”
“筛选？禁锢？”温易好奇的问。
“不错。”月华耐心解释，“那些堕落种，以及它们背后的侵蚀之力，其存在与增殖需要依赖一种特定性质的混沌魔能。”
“我们称它为渊壤，那是来自蚀渊深处，能被堕落种快速吸收，用以疯狂繁殖和变强的根源物质，并能通过吞噬生灵气血，神魂乃至天地间游离的负面能量飞速壮大。”
“你也可以简单理解为，它污染并强化了某种特定的东西，形成养分，专供那些邪物，我们研究了数百年，才研究出这部分的成分。”
“绝灵禁制，绝的是这种邪物之灵，或者说，是它们赖以生存和畸变的那种扭曲能量环境，并创造一种纯净的能量环境。”
“使得堕落种难以获得食物，这样它们的繁殖、变异、恢复的能力都会被大幅削弱，对于修士自身修炼出的、运转于经脉丹田的纯净灵力，阵法本意并非压制。”
温易恍然大悟：“所以，它并不是不让我们用灵力，而是让那些鬼东西饿着？”
月华声音带上了赞许：“很形象的比喻，阵法完好时，修士自身的灵力、灵石中的纯净灵力，皆可自如运用。”
“只是这阵法历经万年，多处破损、能量淤积、纹路扭曲。”月华接道，“导致阵法原本精妙的筛选与引导功能发生了严重偏移。”
“紊乱的阵法力场干扰了正常的灵气环境，也间接影响了你们灵力的流畅运转。这就好比一条原本清澈的河流，因为河道淤塞、杂物堆积，导致水流变慢、水质混浊，行船自然困难。”
“现在你们就如同疏通了部分河道，阵法功能开始回归正轨，压制力在恢复增强同时，那种紊乱的干扰力场也同时在减弱，所以你们会觉得灵力运转顺畅了不少。”
“原来如此！”温易彻底明白了，“那为什么在这里无法通过吸收天地灵气来提升修为呢？”
“这是禁制的另一重设计。”月华的声音带着一丝肃穆，“为了彻底断绝堕落种复苏和变强的任何可能，禁制范围内，所有游离的灵气都被锁住了活性，本质也是为了保护。”
“灵力变得极难被直接吸收转化，这是为了营造一个对它们而言极端贫瘠的环境，也是以防万一有魔能掺杂。”
“这是达到目的必须做出的牺牲，也就导致了修士在这里，也无法像在外界那样，通过吐纳天地灵气来增进修为，但是……”
她话锋一转，“禁制区分的是环境与自体，是散逸与凝聚，所以在这里，修士体内已有的灵力，以及从灵石、灵晶等高度浓缩纯净的能量源中汲取灵力，并不受限制。”
“大家可以使用灵力，可以吸收灵石恢复，只是无法直接从这被锁住的空间中，获取晋升所需的庞大能量罢了，这就是我们付出的代价。”
温易立刻将这番理解，结合自己的语言，转述给了众人，众人一听便明了。
宣夕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原来如此，这倒是我们没有想到的店，绝灵并非绝对禁止灵力，而是建立了一套针对性的能量规则，上古修士的阵法思想，果然精妙绝伦。”
温易心中也是一阵感慨，这个设计真是深思熟虑，完全是一套精密的，针对特定目标的生态封锁系统。
蔺知秋感受着脚下那浩瀚、精密的阵法脉动，作为八阶大宗师，她比旁人更能体会这种阵法设计上的高明。
“以天地为阵，订立规则，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我们以往所研习的阵法，大多都局限于器用与防御攻伐，格局上便差了一筹，此次观摩修复，受益匪浅。”
顾微一直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从蔺知秋的惊人突破，到阵法节点的完美修复，再到温易那越发漏洞百出的解释。
她没有立刻拆穿，只是走到温易身边，抬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
“回去后。”顾微的声音不高，足够温易一人听见，“关于那本古籍，我们需要好好探讨一下。”
温易：“……” 怎么这茬还没有过去啊！
宣夕不问了，顾微又来了。
不过顾微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无论是什么原因，保护好自己，有些机缘，未必全是好事。”
温易心头一暖，悄悄拉住顾微的袖子：“师傅放心，我心里有数。”
“有数个屁。”白桐在她肩头翻了个白眼，“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全写在脸上了。”
温易：“……闭嘴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我们其实失去了很多
接下来的路程， 大家都在清理那些堕落种，温易也被大家一致认为应该保护起来。
之前温易和顾微走的是西边，搬走的也是那边的东西， 而这边是东边， 东西都是保存完好的。
越是接近往里面走，那些建筑残骸， 还有地面隐约可见的， 覆盖范围极广的基础阵纹， 就越发让蔺知秋她们感到震撼。
许多结构她们前所未见， 原理难以揣测， 但仅从遗留的痕迹和隐约的能量回响， 就能感受到其当年全盛时的磅礴与神奇。
温易看着她们左看看右看看，心里又痒了起来， 但被顾微牵着又不敢妄动，只能拉着顾微，然后和脑子里的月华聊天。
她一边听着月华如同导游般的介绍， 一边看着自家这些学识渊博，平日里心高气傲，走出去都是鼻子朝天， 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前辈们。
此刻却如同好奇学徒般， 对着一面残墙、一块地砖上的纹路啧啧称奇、争论探讨，心中不禁升起一种复杂的感慨。
“前辈。”她在意识中轻声问道， “体宗遗址如此庞大， 当年这个禁制， 一定是个大工程吧？”
月华的情绪渐渐低落下来，声音顿了顿，“我和你说过吧， 这座禁制，当初是我与星云，也就是灵宗的那位，共同设计的，我们耗费了数百年。”
温易想起石殿中那十二张空置的石椅，心里一阵酸涩：“数百年？所以月华前辈，当年你们是以十二位最高战力的力量来维持核心？维持了数百年吗？”
月华沉吟了一下，“并不是维持了数百年，我们支撑了上千年，这个纪元之初，我们还是存在的，不过是魂体的状态存在，只有山岳肉身尚存。”
“我记得当初还有个小孩儿误闯了这里，穿的脏兮兮的，跟个小乞丐似得，偏偏面无表情，我、星云还有山岳，还教导过她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收起了回忆，“唉，往事不必再提，如今看来，你们虽然同样面临威胁，但比我们那时准备得更充分，这是好事，看到后人还在为修复它而努力，我也很欣慰。”
“你们现在所见，只是体宗山门，而这里，只是这套绝灵禁制系统的总核心与调控中枢。”
“我们为了遏制堕落种的扩散，在广袤的天地间，依托地脉、天象，建立了数以百万计的阵法组，共同构成了一个禁制网络，这里便是网络的心脏。”
温易想象着那幅画面，无数光芒在不同的域亮起，通过玄妙的联系与中央的体宗遗址共鸣，构成一张笼罩天地、隔绝邪恶的巨网。
这是何等的伟力与智慧！
“只是……”月华的声音低了下来，“岁月无情，战争摧残，传承断绝，那些分布在外围的阵法节点，大多因能量耗尽而沉寂，或因地质变动而损毁。”
“许多事情都在漫长的时光中被彻底遗忘、掩埋，失去了这些阵法组，核心阵法虽仍在运转，但影响范围却不断萎缩，最终只剩**宗遗址周边这片核心区域，还维持着相对完整的禁制效果。”
“这也是为什么上古的灾难能被限制，没有导致继续蔓延，没有导致位面被毁，却也留下了这些危险遗迹的原因。”
温易心中震动。
她忽然意识到，她们这个时代所有的，并非一个完整连续的文明进阶，更像是在一片巨大的废墟，还有传承断带上，重新摸索、建立起来的家园。
仙门如今许多引以为傲的功法、技艺，放在月华前辈眼中，可能只是上古某个庞大体系中，流传下来的，适应了新环境，简化后能让一些人适配的改良版，甚至是基于残缺知识的再创造。
比如阵法。
蔺知秋刚刚突破八阶大宗师，已是当世顶尖，可放在能设计出绝灵禁制这种天地级阵法的法宗、灵宗前辈面前。
她恐怕在基础理论、宏观构架上，仍有难以逾越的差距，炼丹、炼器、符文……恐怕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