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尔迩
回到家直奔顾微的房间,刚推开房门,就看到让她心酸的一幕。
房间内,顾微已经醒了。
她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面向着窗外。
夕阳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却更显得她脆弱而单薄。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灵竹,眼神有些空茫,带着一种温易从未见过的沉寂。
昔日那清冷锐利、仿佛能斩断一切的眼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那种了无生气的脆弱感,比她昏迷时更让温易心慌。
温易鼻子一酸,轻轻走了过去,将阿暮放在一边的软垫上,阿暮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没有像往常一样闹腾。
它只是乖巧地趴着,金色的大眼睛看看温易,又看看顾微。
“师傅…”温易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顾微放在被子外的手,那手依旧冰凉。
顾微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温易脸上,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担忧的神情,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似乎想回握,却又因为无力而作罢,只是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这一幕,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温易的心底,那个强大到让她仰望,让她心动不已的人,此刻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她.....
温易低头转移话题,“师傅,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师祖说你醒了可以喝点灵露…”
顾微轻轻的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寂。
就在这时,温易手腕上的冰凤令微微震动了一下,一道信息直接传入她的识海,是关于冰凤令“寒冰淬炼”功能的详细说明,尤其是在修复受损根基方面的妙用。
温易精神一振,她立刻明白了冰凤令的意思。
它的被动淬炼功能,虽然不能直接修复顾微的伤势,但可以缓慢地中和那“死寂”之力,并且微弱地刺激顾微自身的生机,对修复起到辅助作用。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师傅!有办法了!”温易激动地低呼,她快速将手腕上的冰凤令解了下来,那枚化作小冰块形状的仙器,在她掌心散发着幽幽的寒气。
温易托着冰凤令,凑到顾微面前,“师傅,冰凤令它告诉我,它的寒冰淬炼可以帮你,它不仅可以慢慢消磨掉那股坏东西,还能帮你恢复,你戴着它好不好?”
顾微的目光落在冰凤令上,又看向温易那充满希冀的脸,她知道冰凤令这个仙器的价值,更清楚它对温易修炼的重要性。
那持续的寒冰淬炼对温易的体质,灵根天赋的提升都大有裨益。
让自己戴着?
这等于直接中断了温易的提升,说不定还可能影响到仙器。
她微微蹙眉,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必…你修炼...”
眼神里是明确的拒绝,她不想拖累自己徒弟。
“一定要!”温易的倔强劲儿上来了。
她看到顾微都这时候了,还惦记她修炼,心里又心疼又感动。
什么淬炼,什么修炼,在她眼里都没有顾微重要!
温易让冰凤令幻化出一条银色链子,然后强硬的将冰凤令挂在顾微脖子上,然后调整了一下小冰块的位置,让它轻轻贴在顾微心口的位置。
“师傅,你就戴着!它说了要贴身才有效!”温易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有点小霸道。
然后又像哄小孩一样,“你看,冰冰凉凉的,是不是感觉舒服一点了?不许摘下来!不然我生气了!”
顾微只觉得心口传来一阵冰凉,那寒意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缓缓渗透进身体。
她体内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丝丝,她看着温易,那脸上写满了关切和一种近乎蛮横的保护欲。
她扯了扯嘴角,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什么也没说出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伴随着心口的冰凉,悄然在她心中漾开一丝涟漪,她闭上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算是默许了。
温易看到她没有坚持拒绝,终于松了一口气,轻轻的帮顾微掖好被角,将阿暮抱到顾微手边能碰到的地方。
“师傅,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就叫我,或者让阿暮来挠我一下也行。”
阿暮适时地“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顾微的手指。
顾微的伤势注定了这将是一场漫长的恢复。
谱昀每日会来用治疗法术给顾微稳住根基,冰凤令的寒冰淬炼日复一日,缓慢的中和着那股顽固的“死寂”之力,并微弱地刺激着顾微自身的生机,让她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破碎的经脉在缓慢地粘合、重塑,虽然依旧脆弱不堪,但至少不再有彻底崩解的风险。
丹田内那颗黯淡的金丹,在冰凤寒气的包裹下,裂痕似乎也停止扩大。
但经脉与丹田的修复,尤其是恢复力量,却遥遥无期。
和上次重伤不同,这次的顾微彻底成了一个无法动用丝毫灵力,甚至连长时间坐立都异常吃力的普通人。
温风吟看到她,难得没有嘲笑,甚至带上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
谁懂啊!
她终于不是一个人弱不禁风了!
而且她比顾微强,她还有神识可以用,顾微全身实力境界都被禁封,真惨!
照顾顾微的任务,温易全揽在了自己身上,对她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事。
每天早上她都会早早起来,先去看一眼顾微,确认她夜里是否安好,然后才匆匆赶往学院上课。
在她上课期间,她会拜托家里的其他前辈帮忙看顾一下,中午和下午一放学,她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谱昀师祖调配的灵药汤剂苦涩无比,顾微每次喝都眉头紧锁,最后甚至不想喝,温易就变着法地哄。
有时会偷偷在汤药凉一些后,滴入一滴从宣夕前辈那里要来的灵蜜,然后再被宣夕知道后心疼得直抽气骂她暴殄天物。
顾微暂时还无法动弹,没办法自己沐浴,温易因为害羞,每次都是用清洁术。
结果再灵药汤剂喝了半个月后,顾微就需要开始泡调制好的药液,温易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起初顾微也是极其抗拒,脸上总是泛起一丝红晕,然后眼神冷硬的命令温易出去,但温易虽然内心羞涩,可在这件事上,她会红着脸,然后梗着脖子坚持。
“师傅,你现在打不过我!就得听我的!”那理直气壮又羞窘的模样,让顾微最终只能无奈地闭上眼。
温易从最初的闭着眼不敢睁开,到后面偷偷睁开一点点,然后面红耳赤,到最后面不改色,内心尖叫,心跳加速。
大部分时间,顾微只能静卧或靠着,温易就坐在床边,给她讲学院里发生的趣事。
阿暮成了家里最活跃的存在,这只初生的猫妖幼崽,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它特别喜欢顾微身上散发出的丝丝凉意,总爱蜷缩在顾微腿边或枕边。
或者趁温易不注意,迈着小短腿,悄咪咪地爬到顾微的腿上,找个舒服的姿势团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顾微一开始是皱眉,试图用眼神把它吓走,但现在的她杀伤力大打折扣,阿暮又懵懂无知,完全无视她的死亡凝视。
反而觉得这个大冰块身上趴着很舒服,久而久之,顾微似乎也默许了它的存在,有时甚至会时不时用手轻轻挠一挠它毛茸茸的小下巴。
但阿暮更爱偷玩温易的东西,温易放在床边的发带,用来记笔记的笔吗,甚至刚剥好的准备给顾微吃的灵果,一不留神就会被它叼走,藏在某个角落。
然后瞪着无辜的金色大眼睛,看着温易气急败坏地到处找。
“师傅你看它!”温易叉着腰告状。
顾微看着徒弟炸毛的小样子和小猫无辜的眼神,苍白的唇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难得的笑意,总能让温易瞬间忘了各种郁闷,整个人都开心起来。
小猫对顾微的亲近,可把长明、淙山和孟知三人给羡慕坏了。
她们这段时间住在这边,每天看到看到那只在顾微腿上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小黑猫,眼睛都直了。
“哇!温易!你这小猫好可爱,让我抱抱!”淙山第一个忍不住,伸手就想把阿暮捞过来。
“喵嗷!”阿暮炸着毛,呲着还没长齐的小乳牙,凶巴巴地对着淙山哈气。
然后飞快地钻回顾微的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警惕地看着外面。
“哈哈哈,淙山你不行,看我的,咪咪我给你带了小鱼干!”长明晃了晃手里的小零食,试图诱惑。
阿暮看看小鱼干,又看看顾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小脑袋埋了回去,屁股对着长明,它虽然懵懂,但本能的觉得这个大冰块身边最安全。
“噗!”孟知忍俊不禁,“看来这小家伙认主啊,就认温易和顾首席。”
顾微面无表情的用手指摸了摸小猫的被,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温易注意到,顾微撸猫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更轻柔了一些。
温易一边给顾微削着灵果,一边笑着吐槽:“你们可别打阿暮的主意了,这小祖宗现在可精了,知道谁是大腿,抱得可紧了。”
“昨天白桐想吃它的罐头,都被它挠了一爪子。”她指了指旁边懒洋洋晒太阳的白桐。
白桐翻了个白眼,高贵冷艳地“喵”了一声,表示不屑与小屁孩计较。
在谱昀和漾逐的允许下,当顾微稍微有点力气时,温易就会搀扶着她,在屋内缓慢的走几步。
顾微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温易身上,温易能清晰地感受到顾微身体的单薄和无力。
她用自己最大的力量稳稳地托住顾微,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嘴里还不停地小声鼓励:“师傅加油!”
顾微抿着唇,失去力量的感觉让她烦躁,身体的虚弱更让她感到憋屈,但每当她想放弃时,感受到身边那个小小的,却异常坚定的支撑力。
还有她耳边那絮絮叨叨,充满关切的低语,那股烦躁和憋屈又奇迹般的消失下去。
某一天,温易搂着顾微,带她走到窗边看外面的灵竹时,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似乎能和顾微的耳朵平齐了!
她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立马惊喜起来,“师傅,我好像长高了?!”
温易之前是小小一只,几乎只到顾微肩膀的地方,现在都已经只比顾微矮半个头了!
顾微垂眸瞥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算是回应,但温易敏锐的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日子就在这样悄然流逝,冰凤令持续散发着寒气,顾微体内的“死寂”之力在谱昀和冰凤令的双重作用下,终于被消磨殆尽。
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而是多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不再总是昏睡,精神好了许多,偶尔也能靠坐着看看书,甚至能和阿暮玩一会儿逗猫棒,虽然只是动动手,指挥着温易去逗。
而这段时间,温易对自己的心意越来越清晰,尽管喂药了无数次,但每次都还是会因为靠得太近,闻到顾微身上清冷的药香而心跳加速。
无论多少次,都会在为顾微擦拭时,心里产生一股悸动,会不自主的在顾微睡着时,偷偷凝视她安静的睡颜,拼命忍住自己想吻下去的冲动,然后跑出房间,按捺住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
而顾微又如何感觉不到,虽然师徒之间这种事,并不在少数,但毕竟不是主流。
对于顾微来说,她是温易的师傅,是引她入道的领路人,这份情愫,于理不合,于礼不合。
更何况,自己如今废人一个,前途未卜,又怎么能拖累温易的大好前程?
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回避温易过于炽热的目光,却没办法对她保持冰冷和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