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尚十邑
姜念梨的视线凝着胡萝卜掰断的那一面出神。
“在想什么呢?”
姜念梨指着断面中心的纹路:“你看上面的花纹,像不像,”
“像太阳年轮?”明兮接过话来,朝她挑挑眉。
姜念梨惊喜:“你也这么认为吗?你真的也觉得中间的花纹像太阳年轮?”
明兮又咬了一截吃进去,清脆的裂响,咔嚓咔嚓。
“虽然我没见过太阳年轮长什么样子,但是它每天旋转在天边,自然有独属于它的涡痕。像这根胡萝卜的花纹一样,一圈淡下去,新的一圈浮现。”
“可是这同时说明它很孤独,白昼与黑夜,光影和星辰都在它的轮回里。”
明兮摊开掌心在两人之间:“你看,人的掌纹里也记录着过往时光。”
姜念梨指尖在她掌心点两下:“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画过很多它的切面花纹。”
“有一次家里做饭的阿姨用来炖汤的胡萝卜,全被我偷走切片了。”
明兮咯咯笑几声,揉人家毛茸茸的头:“很可爱呢,小~姜念梨。”
她今天专门用了大碗,满满当当一碗汤面端到姜念梨面前:“喏,多吃点啊,给你吃两个鸡蛋,我大方吧。”
姜念梨故作为难状:“好大的碗啊,可是我吃不完怎么办?”
“吃不完的话我来吃就好。”
随口而出的话属实有点暧昧,明兮一度陷入沉默,姜念梨笑笑,将椅子往明兮身边挪了又挪。
饭后,姜念梨抱起两只饭碗:“你做了饭,碗我来刷。”明兮没和她客气,追到厨房看她刷。
“原来国民女神刷碗是这样的。”明兮笑着调侃:“你说你那些粉丝如果知道这双手在我家刷碗,会怎么想?”
姜念梨睨她一眼:“怎么,女神不用吃饭啊?”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我有点荣幸。”明兮说。
姜念梨关掉水龙头,垂眼看着手里的碗:“小兮,是我荣幸呢。”
久久未得到回应,姜念梨抬眼望去,明兮已经离开,该是没有听到这句。
很快听得外面小景的声音:“念梨姐来了,真的吗?”
下一秒,小景飞奔到了厨房,大大的眼睛因为看见姜念梨而充盈着光芒。
她过去拉住姜念梨的手:“念梨姐,今晚住家里好不好?”
一旁的明兮暗自得意:真是个会留宿的好帮手。
姜念梨摸摸她的头:“又想让我住家里啊,住哪里呢?”后面几个字问的很是刻意,似在说给什么人听。
当着妹妹的面,明兮只得提出建议:“那个,小屋经常有在打扫,可以住人。”
小景急了:“你当然睡我姐屋里啊,你俩的事不是都上热搜了,还想瞒我。”
明兮:“你这孩子,那只是八卦而已知道吗?”
小景:“八卦怎么了,八卦怎么不说别人和念梨姐,非说你呢?”
这句话有点道理,明兮无言以对,偷偷瞅了眼姜念梨。
姜念梨一只手搭在小景肩膀,问明兮:“可以在你房间借住一宿吗?”
明兮一颗心喜悦地跳着,淡然道:“行吧,昨天正好洗了睡衣,借你穿。”
小景:“太好了,那我今晚也要和你俩睡一张床上。”
嘶,明兮不解瞅瞅她,还能这样?
很快开口:“我突然想到,晚上还有些工作要做,改天再留你住下吧。”
“你有什么事?”什么事能比留她住下重要啊,小景疯狂给她使眼色。
明兮推她:“多管闲事,做作业去。”
小景拒绝:“才不呢,既然你不留念梨姐在家住,那我和她多待一会儿。”
明兮弯唇:“好,你们聊,我去洗点水果吃。”
三人促膝长谈到深夜,小景终于顶不住掩了几个哈欠,明兮开始劝她:“明天上学还能起得来吗?快去睡觉。”
小景纹丝不动,舍不得姜念梨。
明兮:“你赶紧回房间睡觉,不然下个月生活费减100。”起身又对姜念梨说:“时间不早了,一会儿我送你出门。”
小景:“那我送念梨姐出门再睡觉。”
明兮不语,只盯着妹妹的脸,小景一怂:“好了好了,我回屋了。”
几分钟后,明兮故作把大门弄出声响,她盯着小景房屋的门:“有空常来,不远送了啊。”
此时的姜念梨站在她身边不远处的暗影里,小声吐槽:“这很离谱。”
明兮竖起一根手指到嘴边示意她小点声,拉起她手腕儿往房间走,她们的脚步声迈得很轻,偷摸感十足。
明兮前脚刚进屋没两步,便被姜念梨从身后贴上来,环住她的腰。
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撞得恍惚,明兮顿了片刻才偏头念出姜念梨的名字。
“小兮,不要回头。”姜念梨说。
她这几个字说得十分温柔,明兮眸底的光一下软下来,两只手覆上姜念梨手背,任由她的气息裹着自己。
房间还没来得及开灯,走廊的光淡淡落进来,两人的轮廓纠.缠在一起模糊成影。
她们的身体紧紧相.贴,心脏隔着衣衫一起跳动,小小的空间里所有情绪都被夜色包裹着。
不知过了多久,姜念梨松开手,拥着她往床边走。
明兮小声嘟囔:“要换睡衣才能坐床上。”
姜念梨:“好,去拿。”
明兮站在衣柜前:“是你以前说的,要穿睡衣才能坐床上。”
她取出一身浅色衣物递过来:“喏,刚洗的,晒过很足的太阳。”
姜念梨接过来,凑近鼻尖使劲闻了闻。
换好睡衣,姜念梨摊过来一只手:“给我个皮筋,弄下头发。”此时的明兮早已缩进被子里,伸手一指:“抽屉里有。”
姜念梨拉开抽屉,表情明显怔了一下。
明兮一骨碌翻下床,她这才想起来,那封情书就放在抽屉里,可是为时已晚,已经被姜念梨捏在指尖。
瞧她这动静,姜念梨来了兴致,举着紫色的信封:“这里面是什么,值得你这么大动静。”
明兮解释:“就是一些碎碎念而已,还给我。”
姜念梨:“噢,碎碎念,给我看看。”
明兮:“当然不行,这是我的隐私。”
姜念梨意味深长看她:“我怎么觉得像一封情书呢,上面图案也很熟悉,很像在天台看日落那次呢。”
说完还特意加了句:“和你店里‘情书’那杯酒也很像噢。”
对于很多人来说,送情书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两人分开四年之久,一切都在改变,明兮暂时还没找回那个勇气。
解释道:“你看错了吧,我就随便画的,怎么会熟悉?”
趁她解释的空,姜念梨一只手挡在身前,又将那信封拿出来看了一眼:“没看错,就是那天的景色,画的很不错呢。”
“看错了看错了。”明兮去抓那封信,却被姜念梨再次背到身后。
姜念梨一只手抵着她的肩头:“你这是给谁写的情书啊?”
明兮:“我为什么告诉你?”
姜念梨:“给我看看,我给你参谋参谋。”
“不给。”明兮情急之下,将人家整个圈在怀里,紧紧攥着姜念梨背在身后的手。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就这么相拥的姿势僵持着,谁也不肯撒开手。
“给我的?”姜念梨轻轻问了句。明兮没做回答,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
姜念梨又问:“如果是给我的,我为什么不能看,什么时候写的?”
四年间,这封情书已然成了明兮心里不可告人的秘密,真要拿到明面上来说,心里还是有些委屈。
明兮松开她,声音稍有哽咽:“你为什么可以看?”
“这些话是四年前的我要对你说的,即使现在把它送到你手里,你依然体会不到那时候的我是什么心情。”
“这封情书没送出去就是没送出去。”
姜念梨帮她抹去眼角的泪花:“小兮,我知道你还在为以前的事委屈,我可以等你消气的那天。”
明兮别过脸:“好多次我都很庆幸,你不在的这几年,幸亏也没其她人走近我,不然我很怕自己忍不住跟她走了,潦草过完一生。”
那样我就不会再是你的了,姜念梨。
怕自己情绪失控,明兮找了个去厕所的借口,出了房门。
姜念梨垂眼看着手里的信封,最终将它放回抽屉。
合上抽屉之际瞥到最里面的角落一个棕色牛皮纸袋,袋子鼓鼓的装着什么东西。
她将袋子取出,封口处是对折状态,外面用一片透明胶带固定,对折的封口展开,映入眼帘几个已经褪色的字:
【留给姜念梨。】
里面的东西很杂,大部分是一些小包装的零食,还有几个可爱的,很小的工艺品。
她捏起一包透明包装的糖果,粉粉的一颗,边缘早已融化变了形,从糖纸上有些褪色的图案来看,最开始该是个小兔子的形状。
包装最下面标着保质期,早已经在三年前过期。
姜念梨又拿出其它小零食瞧了瞧,全部都于三年前过期了。
望着这些小零食,姜念梨视线慢慢模糊,眼泪在牛皮纸上洇开小片湿痕。
这些过期的东西,代表刚刚离开的那一年,明兮一直在等她回来。
明兮没有等到她,却舍不得吃掉那些食物,一直等到过了保质期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