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尚十邑
明兮这么幻想着, 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太阳升起有一会儿的时候,外面传来小景的声音:“姐, 你又忘了把大门反锁。”
这要怎么解释呢?明兮踩着拖鞋踱出房间, 有些心虚:“我忘了, 不好意思。”
小景开始阴阳怪气:“哎, 幸亏家里没有什么可以让贼偷的,不然呐,不知得丢多少东西。”
明兮不乐意了,同她理论:“咱们家里有那么寒酸吗?贼都没偷的?”
“挺寒酸的。”小景看看四周,故作无奈摊开手掌:“四壁空空一草房。”
“诶,你这孩子,狗...”想想不太对,改口道:“那什么,宠物都不嫌家贫知道吧?”
小景像个长者一样开导她:“姐,你不要一直给我攒钱看病,家里该添的物件也买一些,你这个年纪该找对象了,到时候人家要来家里相家的。”
原来在这等着呢,明兮斜她:“你还管上我了啊?我才21岁找什么对象?还相家,你想的够远的。”
虽然嘴上说着埋怨的话,但是妹妹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心里还是暖融融的。
小景反驳:“找对象当然要相家了,姐,不想来家里看的人不要谈,不是真心的知道吗?”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离谱了,明兮问她:“你们学校很闲啊,不教学习教相家,告诉我是哪个老师教的,我和她聊聊。”
小景冲她做了个鬼脸,出了门。
四壁空空一草房?
明兮站在台阶上四处环视着,莫名想起姜念梨,不知道那女人是怎么看待这里的呢,也会觉得简陋吗?
她心里想着姜念梨,不由得摸出手机按出几个字:“你觉得我家怎么样?”
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想来不太合适,又挨个删了。
怎么才能显得超不经意问出这个问题呢,是不是当面问要好一些?
明兮盯着家里角角落落:“啧,是该装修一下才拿得出手的。”
可这房子早已经被父亲卖给别人了,她没有权利大幅度装修。
既然这硬装修使不得,倒不如去买些物件装扮一下,也能提升些家里的幸福感吧?
心里这么想着,双腿不知不觉迈出家门,得快些装饰一下呢,到时候带姜念梨来家里看看。
嘿嘿。
几里地外是这片最大的一个超市,明兮立于门前看眼招牌,抬脚迈了进去。
好在是大超市,与外面杂乱的市井买卖不同,有着宽敞的通道,陈列有序的货架,也没有肉类鱼类腥湿的味道。
这种与外面截然不同的小高档里,自然也包括来超市选购的客人。
明兮慢悠悠逛了会儿,视线被肉摊前一对穿着时髦的夫妇吸引了去。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外套,干净又有品味,女人的裙装随着步伐摇曳,两人气质十分协调。
同店员讲话的语气也还算客气:“您这最贵的黑猪肉给我拿几斤,是散养的吧?”
这散养黑猪肉卖的可不便宜,店员满脸堆笑忙前忙后,从挑选到去皮,又按女人叮嘱的薄厚程度帮忙切了小片。
女人同男人感叹店员的刀法:“你看人家这这刀工,真不错啊,薄厚都符合我的要求。”
男人笑笑,又同店员叮嘱:“切好帮我分装到不同的小袋子,每袋放15片。”
还真是个讲究的,店员一边点头应着,又按客人要求帮忙分装。
女人拿了肉环视四周:“你们这有罗马生菜吗?”
店员指了指蔬菜区:“那片有普通生菜,不一定有罗马生菜,您可以去看看。”
女人小声惋惜:“真可惜,我只吃得惯罗马生菜,不买了。”
店员望着他们的背影,同自己的搭档感慨:“我什么时候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啊,不用为吃穿发愁,买食物只买最贵的。”
另一个店员调侃:“得了吧,你一会儿下班不是还要去做家政兼职?咱们一天打两三份工啊,才能维持家里基本生活呢。”
说的也是,听着她们的对话,明兮低眉瞥眼购物车里的两个装饰画框,又将车推回到刚刚选购的地方。
原本来说,这两个画框选的是比较贵的,明兮拾起其中一个放回原位,脚步却不愿就此离开。
毕竟价格高的真的要好看一些,想到自己家里简陋的样子,明兮刚垂下的手再次抬了起来。
“妈妈,我们买这个吧?”
明兮扭头望去,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被妈妈抱在怀里,正伸手指着明兮刚刚放下的那个画框。
这小孩儿真是的,没看到她也想要吗?明兮心里嘀咕着,赶紧将那画框捏在手里,以示主权拥有。
和小孩子抢东西的事还真是有些羞愧,明兮转身要走。
“妈妈,”小姑娘稚嫩的有些惋惜的声音:“姐姐抢走了,没有了。”
这孩子怎么回事,谁抢了?明明就是她明兮先下手为强,怎么能说是抢呢?
这个节骨眼上,她想起姜念梨之前问的话:为什么欺负小孩子?
明兮悠悠回头望那小孩儿一眼。
小姑娘脸上并没有因为好看的画框被人抢走而难过,反而与明兮视线相对时,冲她笑了笑:“姐姐好看。”
明兮无语,到底是夸画框好看还是夸人呐,小朋友。
算了,这个画框卖这么贵,冤大头还是让这个小孩儿妈妈当吧。
明兮的手伸到小孩儿面前:“喏,给你吧,我不想要了。”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带半点软意,加上她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小孩儿怔怔望着她不敢伸手接,甚至因为无措吃起了手。
难道因为态度不够友好?明兮强迫自己挤出来个不情愿的笑,当然是不情愿的,好东西拱手让人谁能开心?
皮笑肉不笑可不得了,小孩儿吓得停下吃手的动作,两只胳膊攀上妈妈的脖颈紧紧抱了抱。
胆子够小的,明兮撇撇嘴,将画框再次放回原位离开了。
没走出几步听得身后小孩子欢呼的声音:“妈妈真棒,买到了。”
心里想着房子软装的事难免有些小愁绪,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明兮脸上还挂着点愁。
街上行人匆匆,一张张面孔在她看来也就带了点茫然。
路口的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一摞厚传单,浑身上下一股麻木的疲惫感。她站在那里左顾右盼的样子,该是真的想不出单子还能发给谁了。
还有街角包子店前一个姑娘,站在门口两三米远的地方踮脚往里张望。
她手里捏着几块钱,玻璃上映着有些窘迫的脸。
明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想来姑娘是在看包子的价格表。
为什么还会有人为了一两个热乎的包子如此小心翼翼?这一瞬间,明兮想到刚刚超市里打扮时髦的夫妇。
她垂着眼皮继续往前走,这世上有很多事,大概是很难完全解决的存在,比如一些人最基本的温饱。
*
小景一句相家的话,竟让明兮忙忙碌碌好几天,虽然不能做很大的改动,她还是把每个房间的墙壁都重新粉刷了一遍。
这天,明兮正在一层刮着天花板,小景再次找她理论:“姐,你又不是粉刷匠,刮大白这种活找别人干不行吗?有的地方你都没有弄均匀。”
明兮手握着工具挥舞:“找人不花钱啊?”
她顺着小景指的地方望去:“不均匀的地方我一会儿再弄弄不就行了。”
小景仰头望着站在木架上的姐姐,八卦:“姐,你突然搞起装修,可是要带心仪的人来家里?”
“可是据我了解,你好像没什么相熟的朋友,除非,”小景敲敲木架腿儿:“这人我认识吗?”
明兮低头看她:“够八卦的,装修就要有心仪的人吗?”
那倒也不是,小景冲她一笑:“对了,念梨姐一会儿要来教我画画,忘了和你说。”
“不行,别让她来别让她来。”
明兮扫了眼里里外外乱七八糟的场面,还没装修完就来?房子不仅没变美,倒是因为这几天动工,变得更凌乱了。
话音刚落,大门“吱呀”一声,姜念梨站在门口。
“念梨姐,你来啦。”小景小跑了出去。
明兮呆呆望着外面,一时僵在木架上不知还能做点什么,眼睁睁看着姜念梨离自己越来越近。
直到姜念梨站在木架前几步远的地方,先是看着凌乱的四周,又抬眸看着她:“听小景说,你在为相家做准备?”
软软的语气里满满的全是调侃:“相谁啊,哪里人,我认识吗?”
此时的明兮紧攥着手里的工具,她在想:如果妹妹是个身体健康的,一定要下去将她暴打一顿才说得过去,话可真多啊。
明兮挤出个尴尬的笑:“相什么家,别听她的。”
“小心!”
姜念梨话还没说完,眼见一坨白花花的膏体从天花板上坠下,砸在明兮额前。
该是刚刚姜念梨进大门时刚被抹上去的,而明兮忘了刮。
这下更尴尬了。
明兮闭眼感受着膏体从额前顺着鼻梁往下流,满脑子都是家里乱糟糟的场景和无法再狼狈的自己。
尤其这狼狈里还夹杂着某两个人轻微的笑声。
姜念梨敲敲木架:“下来,我帮你弄一下,都成小花猫了。”
“喵~”小景很配合地学了声:“哈哈哈。”
姜念梨一边帮她清理着头发,问:“家里墙壁不是挺干净的吗,干嘛突然打理?”
既然事已至此,明兮蜷着手脚问:“你,觉得我家怎么样?”
“我觉得啊,”姜念梨故作思考状:“房子旧是旧了点,几天没来也还挺乱的。”
听到“挺乱的”三个字,明兮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看来这女人没看上自己的窝。
她推了推姜念梨的手,声音有些颓:“我自己擦就行,自己擦吧。”
变脸真快呢,姜念梨接着刚才的话说:“但是家嘛,温馨最重要,还不错。”
到底是看上还是没看上?
为了挽回点颜面,明兮将眸光看向妹妹:“小景,姐姐我以后会在市中心买套大房子的,买个两三百平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