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尚十邑
送走红姐两个人,明兮对着小轿车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红姐脾气好,不然该是免不了被抽两巴掌在脸上了。
她刚一转身,迎面撞见姜念梨从酒馆儿走了出来。明兮先打了招呼:“要走啊?”
姜念梨点头:“刚谢谢你解围。”
听着感谢的话从这女人嘴里说出来,明兮心里美滋滋:“什么解围?我刚帮你解围了吗?”
她将两条胳膊背到身后望着天儿,一条腿许是因为高跟鞋穿得累了,往一边斜斜叉开着。
瞧她这个混不吝的样子,姜念梨咯咯笑起来:“你呀,穿着旗袍做这样的动作,倒是很有意思。”
明兮“唰”一下低头打量下自己,赶紧将双手交叠于身前,腿也瞬间站得笔直,一副娴淑的样子。
她悠悠看着姜念梨:“笑什么笑,谁说穿旗袍不能站出六亲不认的姿势?”
姜念梨不语,安静凝着她。
路灯的暖光漫过来,将明兮腰线的轮廓描得柔润,她的唇线明明暗暗像刚被夜色吻过。
“喂,你在看什么?”
姜念梨缓过神儿,指了指她的头:“那是,筷子吗?”
明兮的长发松松盘在脑后,用一根棕色木筷斜插固定,鬓边一缕发丝跟着她的动作晃动。
“你说这个啊。”明兮取下那根木筷:“店里的簪子经常弄丢,后来干脆就不买了,用筷子代替了。”
她笑着说这些,眉眼间藏着得意:“反正店里灯光暗,客人也看不出来。”
“红姐这人就是疑心重,她和你说话估计是看你离她那么近,没什么事的。”
姜念梨点头:“我听她们聊邶城的生意,这生意做的够远的。”
明兮接着她的话:“金姐人脉广,她感兴趣的生意都会想办法参与下,之前倒是听她们提起过邶城那个项目,过去也挺久了。”
姜念梨一只手插在口袋蜷着,故作不经意:“你也了解邶城那个项目吗,有那么大?”
明兮摇摇头:“我还不够资格知道那些事,只是听过而已,干嘛问这个?”
姜念梨早已想好还口的话:“随便问问而已,可能我听到邶城两个字比较有亲切感吧。”
“你这是,想家了?”
直到想家两个字被人问出口,姜念梨才意识到,她已经离开家乡很久了。
除了之前在国外读书那几年,还真是从来没有离开过邶城这么久呢。
姜念梨垂眼望着自己毛茸茸的影子,似在自语:“是想家的吧。”
听着这五个字,明兮想起陆悠悠在车站同她说的那些话,更加确定姜念梨不会永远属于这里。
问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为什么不回去?”
姜念梨始终凝着自己的影子,看她忽左忽右地晃:“工作上的事,不打紧,想撵我走啊?”
“当然不是。”明兮回答的声音很小,索性将盘在脑后的长发散开来,拨弄着发梢。
眼下已算进入初冬,晚风将一切吹得清透。
姜念梨说:“这件旗袍你穿得很好看,紫色在你身上显得很纯粹。”
寻常人穿紫色时,有三分柔媚七分蛊,像是不小心沾染了迷梦,而这紫色落在眼前的姑娘身上,竟清透的不含半点杂质。
幸亏这边的光不算很亮,姜念梨才不会看到她泛着红晕的脸颊,明兮脚上的高跟鞋不算高,别别扭扭踢着脚边的一颗石子。
“哪有那么好看。”明兮谦虚了句,肩膀因为心动扭了扭。
此时的明兮还没意识到,之后的日子里,因为姜念梨这句欣赏的话,让她一直以来黑白灰素色为主的衣柜,开始有了色彩。
突然明兮抬起眼:“对了,你今天来是?”想到不该这么问,又改口:“我是说,你很少来店里,还点了酒。”
姜念梨早有准备,提了提手里的纸袋:“喏,我买了字帖,送你。”
这和送给小学生练习册有什么区别?
明兮瞅瞅那袋子,有些无语:“买来干嘛?我又不怎么写了。”说完这些,懒洋洋抬手打了个哈欠。
“真不写啊?”姜念梨将纸袋背到身后,惋惜的语气:“那算了,我还想看你写字呢。”
这句话的意思是,坐在她身边观摩写字吗?
明兮指腹互相摩挲:“那个,反正买都买了,这边的商户生意很一般,不会给你退货的知道吧?”
姜念梨大惊:“那怎么办?”
第44章 枕腿
明兮伸出只手接过那些字帖:“给我吧给我吧, 买都买了。”
话里话外也掩盖不住地邀请:“好久没写了呢,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姜念梨:“你今晚的表演都结束了,怎么没时间?”
有没有时间还不是你说了算?
“那, 去我家?”明兮手一挥要走。
姜念梨指着她衣服:“你身上的旗袍,不用换下来吗?”
明兮摇头:“我和你说, 现在进去换的话, 她们肯定不让我出来。”
姜念梨:“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明兮拽起她的手就往前跑,有种下一秒就想同她躲在自己的小屋写字的兴奋。
只是这旗袍加高跟鞋实在影响奔跑速度, 没跑出多远, 明兮便将高跟鞋脱了下来,嘴里振振有词:
“这旗袍开叉也太小了, 那个时代的女人们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女人一定要穿这么显身材的衣服吗?”
她一边吐槽,弯腰将旗袍的下摆往上卷了卷,一直卷到膝盖很靠上的地方。
像个精心打扮了一番之后,穿着旗袍出门打渔的。
姜念梨劝句:“穿上鞋,这个季节地上很凉呢。”
“不凉,那鞋穿得脚疼。”明兮冲她作个为难的表情,继续往前迈起步子。
只是这石板还真是有些凉,初冬的小风吹着她光溜溜的腿,一路往上窜。
她一路被石板冰的踮起脚尖, 胯部随着步子摇晃的毫无章法。
毕竟刚和姜念梨逞完强说不凉,不太好意思这么快服软, 所以脸上绷着十分正经的表情, 故作端庄。
姜念梨大她几岁, 看出这些小心思, 时不时在后面打趣:“还是年轻好啊,火力旺盛。”
“明小姐真是将这旗袍穿出别样的风情呢。”
明兮知道她在说风凉话,也顾不上理她,真的好冰脚啊。
一路上明兮都在思考一件事,如果小景知道姜念梨来了,一定会一直跟在她身边,那样岂不是没有和她独处的时间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明兮拦住姜念梨:“小景最近学习挺累的,一会儿进门你直接去我屋,别让她看到你,不然她又吵着和你玩到很晚。”
这话说得十分诚恳,让人从心底信服。她小心将大门推开一道缝隙,唇语:“你先进,轻点。”
第一次见有人回自己家像个贼,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轻手轻脚进了门。
这个季节可比夏季要安静的多,还没往里走多远,小景的声音就从楼上传来:“姐,你回来了吗?”
偷偷摸摸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姜念梨小心翼翼躲到角落里去。
明兮一边示意她不要出声,回复着小景的话:“是我,你别出来了,外面风大,我很快去找你。”
小景没再吱声。
明兮故意将爬楼梯的声音踩得热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努力掩盖住带姜念梨回家的事实。
直到姜念梨进了自己的屋子,明兮长长吐了口气,她进去小景房门,将一小包吃食放到桌上:“怎么还在写作业啊,快点睡觉。”
小景放下笔,抬着下巴问:“你今天心情不错吗?”
嗯?这么明显吗?明兮捏起妹妹桌上的小圆镜子照了照,还好吧,没有龇牙咧嘴。
小景说:“你今天爬楼梯的声音格外的大,而且你还唱歌,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原本明兮是想否认的,可看到妹妹眼里闪烁的期待,改口道:“当然,今天店里生意不错呢。”
她从兜里摸出20块钱放到桌上:“喏,分你一些。”
“哇。”小景捏起那张票子仰头望着姐姐,崇拜之情从眸子里映出来:“姐,我毕业了去接你班吧,咱们一起赚钱。”
“你这孩子又胡说什么呢?”明兮敲敲桌子,语气不满:“你要好好读书,找个好工作的知道吧?不许再这么想了。”
小景嘟囔:“可是工作还不是为了挣钱,你这工作也不错啊,她们都听你的。”
明兮扬起手:“想都别想,老老实实给我读个博士后。”
才说完这个,又皱起眉头:“都几点了你还在学习,说多少次了身体最重要。”
在小景目瞪口呆下,她强制性合上桌上的书本,指着旁边的小床:“睡觉,马上。”
“切,刚刚还让我读博士后,现在又让我睡觉。”小景嘴里叨叨着这些,却不得不往床上爬了去。
明兮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姜念梨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当,甚至还贴心地给自己找了条睡裤换上。
她指着书桌上的字帖和笔,声音小心翼翼:“喏,写吧,都准备好了。”
“我自己准备就行的。”明兮走到桌前坐下,手一伸捞起支小狼毫。
她指尖熟练将笔杆转了两圈,垂眼凝着身前的纸,落笔利落干脆。
明兮的字虽写得娟秀,却带七分桀骜,一撇一捺间有着自己的气质筋骨。
此时的姜念梨靠着旁边的木椅,目光在她侧颜许久未移开。
纸上的字节有序铺展,袖口衣料蹭过纸张发出的细碎声响在房间萦绕。
“咕噜噜...”安静的夜晚,肚子叫声十分清亮明显。
明兮一只手覆上小腹,耳根唰一下泛着点燥热,她紧紧捏着手里的笔没再继续写下去。
“饿了?”姜念梨声音柔得像纸上淡开的墨:“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还真不是饿了,此时的明兮心里暗自后悔:真不该逞强不穿鞋的,怕是真的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