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尚十邑
“不打。”明兮刚刚柔弱的样子已消散了不少,一只手牢牢攥住姜念梨的手腕儿,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医生举着注射器问:“姑娘,你到底头疼不疼,要说实话的。”
“刚才疼,现在不疼了,不信你们看。”怕她们不信,明兮晃了两下头。
好晕...
她老实巴交躺在那忍受着眩晕感,攥着姜念梨的那只手却不肯松开,嘴里不停念叨:“不打,头不疼,真不疼。”
医生的语气比刚刚自信了些:“我就说嘛,她没什么大问题,输完液回家吧。”
待医生走后,姜念梨坐回她身边,满是担忧:“真不疼吗?我带你去大医院看看吧。”
倒是没那个必要,只是,明兮眯眼思考了瞬,声音又弱了起来:“不用去医院,就是觉得额头有点热,要是能冰一下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明兮却皱起了眉头,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同别人示弱,怎么会这样呢?
胡思乱想间,软软凉凉的掌心再次覆了上来。
明兮下意识阖上眼皮,没过多久又悄悄睁开。姜念梨的掌心靠下了些,她只能看到一半的视野。
该是还没习惯被人摸着额头的感觉,明兮的眼睛睁睁闭闭了好几次,长长的眼睫擦过掌心,带起细碎的痒意。
“干嘛?很痒。”姜念梨小声责怪了下,掌心往上挪了挪。
怕她察觉自己心里的局促和小欢喜,明兮乖乖阖上眼,只安静地躺着。
从诊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甚至能看到一两家早餐店点着灯开始准备营业。
小景已经睡下,餐桌上还堆放着昨晚准备的火锅食材。
照顾明兮躺下后,姜念梨准备回自己房间。
她往外走着,听得明兮声音小得可怜,似在自语:“怎么这么晕呢,不会晕过去吧?”
姜念梨转过身来悠悠看她一眼,只是明兮并不看她,依旧闭眼靠在床头:“没事没事,撑得住。”
姜念梨拽了个凳子坐到床头的位置:“你先睡吧,等你睡着我再回去。”
好没诚意的一句话,这么盯着人看,怎么睡得下去呢?
明兮缩在被子里的手蜷起思考另一个问题:怎么才能很自然地邀请她来床上睡呢?
好吓人的想法!但是好想实践!
许久未想到一个合理的说词,这让明兮翻来覆去睡不着,睁了好多次眼。
每次睁眼,姜念梨或在翻阅床头的白皮书掩嘴轻笑,或是单手撑着脸颊阖着眼休息,还有时候,她会望着屋里某处浅浅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明兮再次睁眼望去时,姜念梨也在凝着她。
那女人的眸底看不出任何情绪,只那样静静地望着她,无声又绵长。
四目相视的瞬间里,两人几乎同时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明兮偏了偏头,凝着被子一角生出的细小毛球。
十几秒钟的沉默后,姜念梨轻声问了句:“喂,你到底睡不睡了?”
“要睡的。”明兮缓缓转过头瞅她一眼,将下巴缩进被子里。
毕竟折腾了一宿,这次还真睡了过去。
直到她喉咙无意识般溢出个浅浅的哼唧声,姜念梨无奈摇摇头,眸底却带了几分纵容的软。
*
麻药过了劲儿,明兮很早就醒了,她稍扯着嘴角刚要“哎呀”两下,却很快捂住自己的嘴。
姜念梨竟然还在她屋里,不过已经趴在床头睡着了,她一只手臂垫着脸颊,墨色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而另只手,于被子外面轻轻握着明兮的手。
明兮望了望天花板,很快又将眸光落在两人的手贴合在一起的地方。
什么时候握在一起的呢,是她主动从被子里伸出来的,还是这女人把她的手拽出来握的?
谁,是谁主动握的?
明兮小心望着她们的手,悄悄蜷下手指,又在指腹碰到姜念梨手背时缓缓弹开。
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却像攒了全身的劲儿,加上肩膀绷得紧紧的,掌心都生了层细汗。
其实她还想帮姜念梨撩一下盖在脸上的头发,可那样会弄醒她吧?等她醒了会不会就离开了呢。
明兮不是很想冒这个风险。
太阳升起有段时间后,小景的喊声在外面响起:“姐,姐。”接着是几声不重的敲门声。
明兮无奈望着天花板,不知怎么竟有了点小小的不满,她甚至壮着胆子使劲儿攥了下姜念梨的手。
好实在的触感啊,好真实的牵手啊。
姜念梨被攥醒了。
肯定是被小景吵醒的吧,明兮这么想着,攥着她的手也跟着松了松。
姜念梨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很自然将手抽了出来,她捶了捶有些发酸的手臂,扭头朝门外喊:“来了,等下。”
呃?面前躺着个病人都不慰问一下吗?甚至连看都没看呢。
明兮会这么想,很大可能是因为被姜念梨抽回手之后,带来的莫大的空虚不适感。
毕竟她们的手已经在一起握了好久了不是。
小景几步跑到床前,望着姐姐头上的纱布,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她也不大哭也不闹,只老实巴交立在那儿,自顾抹眼泪。
“喂,我不疼。”明兮抬起手拉住她:“医生说没事,我现在强的能围着你们学校跑两圈。”
小景这才勉强笑了笑,可她不信明兮的话,转头望着姜念梨,像是等待答案。
姜念梨望着明兮那只手,意味深长:“你姐姐呀,力气很大呢,不会有事的。”
力气很大?
明兮自然不会明白姜念梨这几个字的意思:凌晨她睡着的时候做噩梦,慌乱中拽住姜念梨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她拽得很紧,久久不肯松开,姜念梨也没想着抽回,干脆就由着她那么拽着了。
怕小景担心,明兮掀开被子一角坐了起来,她将睡得凌乱的长发往后拨了拨,对小景说:“不信呐,我去给你们做早饭。”
小景拒绝的很快:“不要不要不要。”
明兮抬眼:“怎么,怕我累到啊?”
那倒也不是,小景摇摇头,往姜念梨身边迈了一小步:“念梨姐做的好吃些,让她做吧。”
听得姜念梨略显得意的笑声,明兮一瞬的尴尬,她不想同小景理论,起身要去洗脸。
姜念梨往她面前一挡,语气不容商量:“坐下,医生让你这两天尽量躺着。”
“噢。”明兮别别扭扭坐回床上,垂眼盯着自己的夹角拖鞋,因为被约束,脚趾纷纷蜷了起来。
没多久,姜念梨端来一盆温水,里面放了条毛巾。
明兮睨那水盆一眼,打趣道:“在屋里洗不也是要站起来吗?还不如去卫生间洗。”
“谁让你洗了,靠回床头去。”姜念梨边说着她,两只手伸进盆里搓了搓毛巾,拧成半干的样子。
“你要做什么?”明兮往后缩了缩肩膀。
姜念梨拿过另外一条干毛巾围在她胸前,一只手按了按她肩膀:“别动,帮你擦脸。”
“我自己...唔...”话还没说完,湿漉漉的温暖毛巾就盖到了脸上去。
明兮:... “喂,我自己...唔...”
“别乱动。”姜念梨拍下她抬起反抗的手,抱怨:“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擦脸都不乖。”
这怎么能说是不乖呢?她明兮这么大人还被照顾洗脸,不要面子的吗?可姜念梨打了她的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凶巴巴的。
明兮不敢再反抗,老实巴交靠在床头等着被擦脸。
可姜念梨另只手还扶着她的脖子,实在很痒,明兮抿嘴忍着笑,脸都有点憋红了。
第23章 结痂
刚刚浸过温水, 姜念梨的掌心暖暖的,以往的雕塑生涯让她指腹覆着薄薄的茧,刮在明兮脸蛋上, 带着让人踏实的摩擦感。
明兮微微抬起眼皮望着她,眸底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和贪恋。
只是这份贪念很快被姜念梨拽回现实。
她在水里洗着毛巾, 问明兮:“你, 有没有想过换个生活方式?”
说话间拾起明兮一只手臂擦洗:“这种动手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明兮垂眼望着床尾的薄毯, 方才那里还被脚趾顶起来一片软乎乎的小丘,此时忽地一收, 全部蜷了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里, 她一直垂眼听着姜念梨说话,并不做回应。
姜念梨以为她不动声色是听进去了, 继续劝:“你不知道小景昨天有多担心, 她去大门口看了好多次。”
“听小景说,你之前很喜欢文学,成绩也很好,要不要?”
或许每个人内心深处都藏着一件惋惜到极致的事。
它像一块旧伤疤,平日里连自己都不敢深想,可当它被旁人窥探甚至质疑后,委屈和窘迫猛地窜上来,最终化为怒火。
而这怒火,便成了对过往遗憾的宣泄, 倒也不是冲任何人,是对无力改变的事实的愤怒。
明兮皱着眉眼瞪着她, 抬手推开那条毛巾, 语气冰冷:“我的事, 不用你管。”
“我不是要管你, 比如这次,债是讨回来了,张磊这个仇人不也结下了吗?万一他以后,”
话很快被明兮打断,她再次推了下那条毛巾:“不是管我是什么?昨晚又不是我求你去找我的,我也没求着你帮我洗脸。”
她手脚并蜷地说完这些话,侧过身去背对着姜念梨:“我困了,你出去吧。”
姜念梨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生气,想到她头上的伤口还没愈合,语气依旧放得软:“我是在担心你。”
“出去。”明兮再次发出逐客令,声调要比刚才高了些。
被她这一凶,姜念梨一半的话悬在半空,她抬手捋了捋长发,端着水盆出门去了。
直到卧室的门“咔嚓”一声从外面带上,明兮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