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笑仙
“除了老爷,你们都出去!”舅太太头和心都痛得要死,她不愿将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于是选择了对抗。
有人走了一步要出去。
“站着别动。”王子腾道。
他脸上笑容不减,仍在舅太太身前,他定定的看着她,希望她知趣的低头。
若是以往,舅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过去了,但这次不一样。翡翠屋,翡翠屋,匪入室,悴美人。
“老爷,我让他们出去是为了保全您的颜面,若您执迷不悟,我便有话直说了!”舅太太怒的挺立,与王子腾四目相对。
尤小金站在凤姐身边,悄无声息的观察这对夫妻的斗争。舅太太自以为这是件要“讲清楚”,要“毁灭”的腌臜事,但在王子腾眼中,不过是一次不小心的“接待失误”。
怎么能让美人盂跑出来呢。
“呵……”王子腾还在笑,眼中却没有一丝情感,他见舅太太没有让步的意思,坦然坐在一旁凳上,抬手道,“夫人既有话,但说无妨。”
“……”
眼前的枕边人与曾经早已不同,他让权力腌制成了另一个模样,但舅太太需尽正妻的责任,规劝丈夫。
舅太太端正起身,转而跪在王子腾身前。
“为妻为辅,若眼见夫错而不置一言,是错上加错。老爷,您有三错。一错在奢,翡翠通屋,宝石花草。此非家宅,是招祸之旗。二错在滥,纵情声色非君子德,你纵仆以人为盂。”
“你掌虎符印,行禽兽事!”
舅太太声音颤抖,在座的人见她反应激烈,均是化作锯嘴葫芦,大气都不敢出。
王子腾脸色未变,笑容也挂在脸上。
“瞧瞧,我让夫人骂的一文不值,连禽兽也不如喽。”王子腾笑眯眯,叠着手指敲敲桌,“夫人继续说,还有什么?”
舅太太见他这等态度,更是怒不可遏。
“第三错在愚!您以为堵了我的嘴,这事就能压过去?今天跑出来的是翠香,明儿不知又是哪的冤民去上报圣上!”
“老爷!您以为富贵权力能长久吗?!”舅太太大喊出声,眼泪随声而至,滴答滴答落下来,滚落在地,将地面晕湿。
周围人呼吸都想停止,有小厮丫头甚至想戳烂自己的耳朵,扎瞎自己的眼睛,这一幕谁看谁都活不过去。
王子腾静默不语,他身上气势压人,压的尤小金呼吸都费力,她偷觑王子腾,见他一张笑面,内里却犹如藏了只吃人的凶兽。
“噗嗤”一声,王子腾笑了,笑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来啊。”
几个小厮护卫上来,跪在他面前。
“太太突发疯疾,带她去后厢房,再请王太医来治病。”
“记得,不拘用药,哪怕千金万金,也为我夫人花得,我只求她痊愈。”王子腾眼里露出虚假的哀伤,像流出眼泪的鳄鱼。
“老爷!”舅太太一惊,伸手要抓他的脚。
小厮护卫令出必行,两侧拖起舅太太便往出去,舅太太疯狂挣扎,却挣脱不得,最终被拖出房间。
王子腾深情的看向结发妻子,伸出手。
“夫人,待你痊愈,为夫定八抬大轿接你回房。”
尤小金胃里一阵翻腾。
伪善者,极权者,蔑下者。
她不敢说话,绝对极权下,她比蝼蚁强不了多少。
身为这个时代的女儿身,纵是才高八斗,有预见能力,她又能改变什么?
一旁的凤姐眼睛蓦的睁开,她张张嘴,有一瞬间想劝阻亲叔,但王姓血统让她在极端情况下,只能站在王子腾这边。
“红儿你回翡翠屋,那边乱七八糟的,还得收拾呢。”王子腾对苏姨娘笑笑。
苏姨娘眼里的光在舅太太被拖走时熄灭,本以为主母能压几分强权,没想到在夫纲下,竟毫无反抗之力。
舅太太娘家有实权,但前些日子,苏姨娘帮着接待了一批人,正是她娘家兄弟。
权力勾结之下,一个嫡妻算什么,一个姊妹又算什么。那么,一个姨娘又算什么?
苏姨娘化作行尸走肉,她柔软的快要虚脱般一施礼,转身出去了。
“凤丫头,跟叔叔去吃饭。”王子腾对她摆摆手,又对一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护卫们立刻往后院去了。
尤小金心知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沮丧万分。
凤姐跟在王子腾身后,随他走过这望不到头的院子,接着乘上软轿,由七八个小厮拖着跑。
行至垂花门,众人下轿,王子腾转身,换上温和神色:“凤丫头今日可吓着了?你婶子是心病郁结,一时糊涂,过几日就好了。府里的事,自有我在。”
“叔叔处事,当然没问题。”凤姐陪笑道。
她习惯了这种高压,也是面不改色。
“今天的事……”王子腾看向尤小金。
见到翠香的人,有平儿,有素念清姐,甚至还有徐芥子,这些人都被锁在舅太太后院,看王子腾的意思,莫非要通通除了?
尤小金心一紧,打算做些什么。
“我们家的人有我看着,叔叔放心。”凤姐声音沉稳,同时按住尤小金的手。
王子腾盯着她看了一瞬,露出笑容。
“凤丫头办事,我最信得过。”
“吃饭吧,饭就凉了,你们给太太也送一份去,伺候她一口一口吃完,若少了一口。”
“这桌凳,便归你们吃。”
第70章 黑切又黑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王子腾温和有礼,凤姐谦逊乖巧,聊家常, 聊八卦,但再没提过一句舅太太。
她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尤小金如坐针毡的待了全场, 第一次想逃离这个地方。饭毕, 王子腾着人装了大包小包的值钱东西让凤姐带走。
临行时,他又笑着让凤姐管好自己人。
若不是同样的姓氏,恐怕今天这群人都要以疯病,麻风,或者其他什么送出去,或发卖, 或打死,总之流放到一个传不出话的地方, 痛苦而死。
来这里这么久, 尤小金第一次刻骨的感受到,自己的命运在别人手上。
她坐在凤姐身边, 一声不吭。
“这就是我叔叔。”凤姐突然开口。
“能走到这一步,脏的臭的什么都得沾, 否则早死了。婶子……还是太笨了。”凤姐摇摇头, 神色有些惋惜。
“她很勇敢, 我非常佩服她。但若我在她的位置, 我说不出那些话。”尤小金垂头丧气。
“说出那些话的结果是什么?关起来治疯病, 以后还能不能出来都两说。”凤姐拍拍她的背, “谁不愿做个有话就说的人, 可这样的人在这里, 活不过一天, 明白吗?”
“王家不比贾家,是真的会吃人的。”
尤小金听毕,掀开窗帘透气,行驶的马车刚离开王府大门,那巨大的白门隐隐透着看不见的獠牙,欲将每一个路过的人吞入腹中。
而它,永不知足。
……
回到贾府,路过小花园时,听见几个小丫头在说八卦。
“薛家闹凶了……”
“怎么说?”
“这一个月来,每七天失踪一个丫头,到今儿已经失踪四个啦。有丫头的家人上去要人,让塞银子出来了,听说连夜离了京城,连影子都摸不着哩。”
“嚯,有这样的的事儿?”
“有人说,是府里出了血棠妖,取处子的血修炼哩。”
“那宝姑娘岂不是危险了?”
“咳咳咳……”凤姐从树丛外走过,重重的咳了几声。
那几个丫头顿时噤声。
“有这会子说闲话的工夫,手上的活都干完了?”凤姐冷声道。
“这是第一次,我记着你们几个,下一次再让我撞见,非罚你们月银不可!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丫头们低头不敢反抗,悄没声息的全离开了。
尤小金却格外注意这些话。
一个月失踪了四个丫头?是夏金桂干的?
她心一沉。
若自己在她嫁去薛家前就掀开她的真面目,这些丫头会不会还活着?
“别想那么多,她若真如你所言喜好虐戏,那么丫头仆人们在夏家也是死,如今不过换了地界,该死的数量也照旧。”凤姐像是有读心术。
“……”尤小金收回心绪。
“总觉得这事与我脱不开干系。”尤小金颤声道。
前有王子腾的翡翠屋,后有夏金桂的虐戏,权贵们的游戏让她这个前世今生皆为普通人的人十分不适,心沉沉的。
“你就是那多拿耗子的狗,一会要查什么藏秘密的玉璧,一会又挖出薛家新媳妇的隐秘,他薛家哪怕闹翻了天,与我们又有何干系?”凤姐大踏步走在前面,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带着睥睨众生的气势。
尤小金突然觉得离她好远好远。
见她未跟上来,凤姐停住脚步:“又做什么?家里还有好些事等我们去做。”
“好。”尤小金跟上她的脚步。
这条路再难再险再恶心,也得走下去。起码,要一直陪着你。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二人前脚还没进院子,里面有丫头就来回报,说宝姑娘来了,薛大爷做生意弄了些大鱼,特意拿来孝敬二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