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笑仙
“哼!”惜春一吸鼻子,捧着《精卫填海》回座位坐下了。
“哈,哈哈哈哈。”见孙女们如此,贾母开怀大笑。
邢夫人黑个脸站一边,只得闭上嘴巴。
凤姐余光偷看她一眼,见她吃瘪,不留痕迹的笑一笑,开口说道:“可见鬼怪画卷是以讹传讹了,底下人不懂,看见怪奇影子就瞎传,分不清神鬼。”
“但二姐这画……老祖宗,我有个主意。”凤姐眨眨眼。
“你鬼点子最多,且说来看看。”贾母笑道。
凤姐从容说道:“眼下马上过年了,各府往来,除了年例礼品,咱们若是能添上些别致又不失体面的小东西,岂不更显心意?除了《山海经》,二姐还能画‘岁寒三友’或是‘四时吉祥’的图样,制成精致笺纸放在礼单里,更雅致呢。”
“不妥。”贾母沉吟一二,开口道,“二姐的画,怎能传出去呢?”
“哎呀老祖宗,我虽然愚笨,又怎能不知女子画作诗词不能外传呢。”凤姐笑着起身,冲贾母一施礼,“我想好了,可以在府上办个漫画课。”
“我眼见着府上有下人做活并没有那么满当,可以让二姐每天抽一两个时辰,给大家开课。一个月后结课,挑出有天赋的,可以批量制作笺纸,甚至其他。”
“零零碎碎的东西,有些还能卖出补贴家用……”
贾母陷入沉思。
“不妥不妥,常言说玩物丧志,那漫画什么的……画风不详,看起来也太过怪奇,传出去恐怕对府上名声不妥。”邢夫人阻挠道。
见她开口,贾母冷哼一声。
“主子炭火烧不热,物件又短缺。民生尚谈不起,还谈名声?”贾母冲凤姐点点头,“凤丫头的想法很好,二姐,你可愿费这个心?”
尤小金连忙起身:“愿意愿意,能为府上尽一份力,乃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我画工粗浅,可以的话,偶尔惜春妹妹可以来指导指导我呀~”
惜春起身称愿意。
贾母很是满意:“好孩子有心了。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去办,需要什么纸墨颜料,尽管提。太太顾不全的,让凤丫头去办便是。”
邢夫人脸胀红,却不敢说一句话。
尤小金不经意与凤姐一对视,二人都笑起来。
这是凤姐在为她培养人手了,小金为画画师傅,教一批画画学生,届时可由她选出信得过的下人,成为漫画铺子的画手和经营者。
而其他人的笺纸用来为家族增光,还能增加一些尤小金知名度,对后续的各种生意推进,百利无一害。
不,或许有害。
但凭凤姐与尤小金,定能一往无前。
……
从贾母处出来,已是午后。雪已经停了,但天依旧阴沉,青石路上薄薄一层白。
凤姐与尤小金并肩前进,素念和平儿一旁跟着,而秋桐已赌气提前回了院子。
“姐姐真厉害!三言两语就给咱们种下一大片种子。”尤小金笑着挽上凤姐臂膀。
“呵,我只是给你个表现机会。你口头说的不少,做的却没多少。”凤姐回头看她,将那枚铜钱在手中把玩,怪道,“你说实现愿望,是这凤鸣金阳的愿望。那你就得拿出本事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够不够格。”
“那是自然,姐姐想的周全~”尤小金接过她手中铜钱,用一根早就备好的红绳拴上,又放回凤姐手中。
“惜春那丫头真爱画画,有什么她问的,你且认真教。其他人……哪怕只学个皮毛,起码让人能画出见得人的东西才是。同时,记得分辨,什么是‘人’,什么是‘鬼’。”凤姐叮嘱道。
尤小金收起玩笑神情。
“姐姐交代,我定当作圣旨去办!”
“就你贫嘴!”
第14章 鬼哭授业
邢夫人欲阻挠漫画班,没想到尤小金真把这当成一件事,日日拿着各种漫画,漫画班构想去给贾母讲,附带几个趣味故事,逗的贾母大悦,命鸳鸯辅助漫画班。
鸳鸯眼里揉不得邢夫人。
她曾试图帮贾赦纳鸳鸯为姨娘未遂,这事儿过去了,但鸳鸯一直记得。
这件事后,鸳鸯不再化妆,日日素服。每次邢夫人与她相见,都有些尴尬。
有鸳鸯在,明里邢夫人闹不了事。
暗里她也没有这个智商,管家的担子落在她身上,事又多又杂,加上尤小金实在可恶。
没几天,邢夫人竟犯了头疼病。
她借机勒令媳妇们照顾她,凤姐因还未大好,于是就让尤小金和秋桐换着照顾邢夫人。
阴差阳错的,竟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暂缓了漫画班。
她每日在屋里让王善保家的帮忙看家事,自己躲懒,想着法子刁难尤小金。
……
尤小金端着汤药推门而入,一阵凉风随她来,绕着弯的冲向邢夫人。
“哎哟……”邢夫人哀哀叫道。
她偷觑一眼尤小金,见她茫然无措,当即做作的痛呼的更大声。
王善保家的赶紧去关上门,止不住的埋汰道:“太太见不了风,姨奶奶怎的如此不小心。”
尤小金扑通一声跪在床前,嚎起来:“太太!大太太啊!我怎的如此不小心,忘了关门!太太啊!我犯了弥天大错,在此忏悔啊!”
她干嚎的难听,让邢夫人一阵难受。
“我还没死呢!你嚎什么嚎?!”邢夫人恼道。
“那太太喝药!”尤小金换上笑面。
“……”邢夫人没好气的横她一眼,接过汤药,刚尝一口,就换上痛苦面具,“苦也苦也,甚药这般苦?!快拿糖饯。”
“太太,良药苦口,哪能吃糖呢?”尤小金止住丫鬟取糖的脚步,苦口婆心道,“我听太医说,心里有火有气,喝这药最能对症。”
“谁有火有气?!”邢夫人更加恼怒,干脆将药又放回托盘。
“太太,您别气了,气多了脸上起褶子可如何是好。届时满脸爬褶子,岂不是像花园里池塘露出来的石头?”尤小金忧心忡忡道。
“……”邢夫人怒视她,感觉自己头骨里装了一座火山,在撞上尤小金这个装疯卖傻的火种后,即将癫狂的爆发出来。
“痛,痛……”邢夫人痛苦道。
“太太,太太!传太医!召太医!”
“针灸最为有用,请王太医带上细针,给我们大太太扎几天……”尤小金急道。
“不……不……”邢夫人面露惊恐,她最怕针灸。
“先服侍太太喝药!你,按住太太脚脖子。”
“你,掐开太太嘴。”
“定是头风让太太失智,这才不喝药导致病二次复发。”
那两个丫头被她指使的不敢动弹。
“还不动?!太太的病来的险恶,若再不吃药,只怕危及性命!太太没了,你以为你们能活?!快动手!”尤小金大喝一声,骇的邢夫人又一哆嗦。
俩丫头闻言,赶忙上前帮忙。
一个按脚,一个掰嘴,尤小金擒住她双手,一勺一勺给她灌下去。
王善保家的手足无措站在一旁,想阻止又怕邢夫人真的病重,只得干伸着手走来走去。
晃动的身影更让邢夫人心烦,她痛苦万分的闭上眼,接受喂药。
没一会儿,王太医带着针包赶到。
见邢夫人被按着喂药,王太医只当病情凶险,立刻命丫头将邢夫人制住,在她说话前,尤小金用一锦缎手帕塞住她的嘴。
他粗一诊断,发觉确有头疼病。当即指示他的随从丫头挥针扎下,先扎百会,再针风池,从上到下,活活将邢夫人扎成了刺猬。
邢夫人痛苦的趴在床上,泪眼朦胧中,她看见尤小金托腮蹲在床头,嘴里的手帕吐不出来,她装了满嘴的污言秽语骂不出口。
转而化作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太太!太太!您怎么哭了?!”尤小金焦心道。
“呜……”邢夫人老泪纵横,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自己虽是填房继室,但也是一等诰命夫人,如今竟被一个继子妾室欺负。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太医,太医!”尤小金呼唤王太医,拽着他往邢夫人床边来,“您且看看,太太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王太医细细端详,只见邢夫人面孔扭曲,恨的嘴歪眼斜,眼底又是憎恶又是恐惧,但最深的还是无穷的委屈与难过。
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诰命夫人,荣国府管事,虽无亲生子女,但却有这般殷切的儿媳。
“太太这是……心有郁结?”王太医小心道。
“呜呜呜……嗷……”邢夫人嚎出声,悲伤的不能自已。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悲,连日积累的烦躁、不平,还有此时此刻的委屈如几路汹涌的水源汇聚在一起。
狠狠冲击她心底。
邢夫人终于吐出口中手帕,却再说不出一个字,从头到脚的针让她动弹不得,眼前尤小金装模作样的关心让她气急败坏。
她嚎啕大哭,哭声传遍府邸,顺着小路一路穿墙,直达荣国府正院。
荣国府墙边一打瞌睡的小厮被哭声惊醒,骇的脑袋半天转不过来。他往出声方向看去。那边是偏远,贾赦的府邸,断不会有人如此肆无忌惮的痛哭。
于是他立刻得出结论。
“鬼哭啦鬼哭啦!闹!鬼!啦!”
……
尤小金被终于缓过来的邢夫人怒斥着赶出去。
她悠哉悠哉的往家晃,身后素念欲言又止。
“你想说凭我的身份地位敢如此让大太太丢脸,是不想活了?”尤小金头也没回,把玩着手中不知道哪里顺来的糟鹅掌,也不管它油不油,转了几圈就放进嘴里。
“不是……”素念轻笑笑,又收起笑脸低声道,“姨奶奶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只是……漫画班还未落定,大太太还在管家。而年关将近,若是漫画班学子无法出师做笺纸,老祖宗问起来怎么好?”
尤小金猛的转身,倒退走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