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海有条九尾鱼
简星辰眨巴眨巴眼睛问她:“现在的我不萌吗?”
“萌。和小时候不是一种萌。”
“速问速答,姐姐喜欢小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第116章 活的太痛苦
季望舒没有半点犹豫:“现在的你。”
“为何?”
“我爱上的是当下的你,因为现在的你才会想去关注、了解从前的你。”
“哈哈,那幸好你没有见过小时候的我。我担心你对我祛媚,我小的时候还是有一点点调皮的。”
“不会,又聪明又漂亮,我会溺爱你。”
“那好吧。”简星辰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一圈,“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真的参与我的童年,会怎样和我相处?”
“以我现在的状态还是我小时候的状态?”
“都说一下吧。”
季望舒在脑子里面过一遍,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如果在我小的时候见到你,我们俩可以做朋友,很好的朋友,我喜欢比我年纪小但又不笨的妹妹,以我的德行大概率会让你做我的小跟班。”
小跟班?
噗。
“你觉得我会老老实实做你的小跟班?”
“我可以给你买漂亮的衣服、鞋子……收买你。”
“姐姐,你好俗啊。”
“你还是个小屁孩你懂啥俗不俗的,我能讨你欢心的手段都是好手段。”
“那如果是现在的你见到小时候的我呢?”
“保护你。我一定时时把你带在身边,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片刻都不会放她离开。
“亏我长大了,姐姐你这个想法很吓人的。跟把人拐回去做童养媳有什么区别。”
“有的,我只是想你的童年里没灾没祸,没有说一定等你长大以后嫁给我,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我也接受。”
“这么大度?”
和大度不沾边,季望舒就是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她对自己和简星辰都有信心。一个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的人,最好的人就在身边,她不信简星辰还看的上别人。
“我说完了,你继续说你的。”
“总的来说,我十岁之前的记忆都是幸福的,后面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天灾。”简星辰往她怀里钻,闷声道:“姐姐,抱紧一点。”
“好,乖。”
季望舒的手一直在她后背拍拍,导致她再说话时嗓音发颤:“我们当时的教室在三楼,但地面晃动的太厉害,里面的人没办法全部跑出去,当时场面太混乱,细节我记不清了,总之我在第一排,距离老师的讲桌特别近,她拉着我的手腕藏在桌子下面的。”
简星辰握住季望舒腰间布料的手慢慢收紧:“被废墟掩埋一天一夜后,我们两个都很饿,老师一直在鼓励我,她叫我别睡觉,说我的人生还很长,从这里出去以后会有大好的前途。我那时候太不懂事了,我说我好渴、好饿、好困,我还哭了。老师哄我又废了一番心力。狭窄的课桌下面,我一个小孩身体都麻木了,我老师长手长脚,她那时候一定比我更痛苦。课桌外面其实还有一点点空间,但是我们不能出去,上方随时可能掉落石块。”
“如果我当时没有抱怨说渴了饿了就好了。”天花板上亮着的灯光照在简星辰溢出水雾的眼中,她躺平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老师说她的包里还有几块饼干和半瓶矿泉水,她去给我拿,我看着她慢吞吞探出头、站起来,在她从桌面上摸到背包的瞬间,我们两个同时松口气。石头也是……是这个时候掉下来的,正对头顶,她脑袋湿了,我知道,那是血。”
“我第一次发现死亡原来距离我的生活那么近,老师把她的包扯回来了。她把包放在我面前和我说‘吃吧,乖乖在这里面等着,千万不要自己出去。’我能感受到她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她脑袋上的血浸湿头发,流到脸上、衣服上、地上,她往身后的桌腿上倚靠,卸下所有力气,我往她身边挪捂住她脑袋上出血的地方,但无论怎么样都止不住,慢慢地,我发现她的身体硬了、冷了。再后面我就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醒来后是在医院。两袋饼干没有吃,半瓶矿泉水也没有喝,可我还是活下来,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如果不抱怨饿了渴了,她就不用冒险去拿东西,然后落得个被砸死的下场……”
“本来只要再等一等,我们两个就可以都获救。”
“我一辈子都没办法忘记她的长相、她说话的语气、她脸上的血……”
季望舒从床头抽纸盖在她的眼睛上。
简星辰抽了好些纸巾,踉踉跄跄冲进厕所,她蹲在马桶边大吐特吐。
简星辰从来没有跟别人这么详细的说过这件事,包括和心理医生聊的时候,她也是一句“我老师为了救我死了”概括。
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那么愧疚、悔恨。
季望舒拿着毯子跟过来,把毯子披在她身上,从背后把毯子连人一起抱住。
季望舒现在不能对她心软,不能因为她一时的痛苦就“宽恕”她,季望舒需要知道她所有的所有。
简小姐已经沉溺在那场深渊中太久。
“如果没有我……”
简星辰整张脸都是红的,额间的青筋凸起,头痛的要死了,披头散发像个失控的疯子。
季望舒帮她固定好毯子,用温水打湿一条毛巾递给她:“擦擦脸,缓一缓吧。”
简星辰捧着毛巾,把整张脸都埋进去,季望舒只能通过她颤抖脊背判断,她还在哭。
“地上凉,又不穿鞋,姐姐现在可不可以抱你回房?”季望舒努力把嘴巴往她耳边送。
简星辰把毛巾拿开张开双臂,季望舒读懂她的意思,很轻松把人抱起来了。
“获救之后,我总是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在某个瞬间长大了,脑子里走马灯一样无限闪回和老师相处的每个片段。这些回忆时刻都在提醒我,那个很有师德的老师已经被我害死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在脑子里设想老师还活着应该是什么样的。”
季望舒想和她说不是那样的,可她的喉咙梗住了,看着眼前自责、破碎的妻子,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想抱抱她。
第117章 好险
做慈善不完全是出于本身的善意,更多的是“偿还”。
那种愧疚一直缠绕、束缚着她。
季望舒抱着她,从浴室走到卧室,把她重新放进被子里面,简星辰坐在床上不愿意躺下,她抱住季望舒埋在她颈窝中哭。
上气不接下气。
不能百分百的感同身受,季望舒说不出来安慰的话,她只能给她递湿巾、纸巾,等她平复心情。
简星辰哭了好久才消停,季望舒看她一个人头脑发懵地跪坐在床上,很有眼力见的下床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来。
简星辰的手一直在抖,季望舒就直接把水杯送到她唇边了。
看着她喝下几口水,心也跟着松了点。
季望舒看她这样子,真的狠不下心,犹豫过后抱住她揉了揉她的发顶:“歇着吧,明天闲的时候再说后面的事情。”
“你心好软。”简星辰身体往前倒,脑袋撞在她肩上:“还是说完再睡吧,等睡了一觉起床,我就没有勇气了。”
季望舒把自己温热的掌心放在她泛着凉意的膝盖上,“我能为你做什么事情吗?”
“抱我。靠我近一点。”
“行啊,你坐在我怀里。”
在简星辰的视角,背后是爱人,身前是暖融融的被子,她喜欢这种坐姿,有安全感。
准确的说,有季望舒在就有安全感。
就差没把“靠谱”这个词印在脸上的那种。
“我刚刚说到哪里了?”简星辰回过头仰起脸看季望舒。
她的发量本来就多,哭的头发凌乱、爆炸,眼圈泛红,很像一头受了委屈的狮子。
本来看她哭的那么惨,给她心疼坏了,这个时候笑点和心疼在打架。
太有喜感了。
季望舒尽量控制自己保持严肃,“说到获救后了。”
“哦。就出来之后我在家养了很久的病,那段时间精神不太对,偶尔眼前会出现幻觉,出现老师的影子,有时候那影子让我好好活着,有时候会让我去死。闭上眼睛耳边也会有声音,痛苦一直围绕着我。”
毛骨悚然,季望舒轻轻摸到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往上调两度。
“精神状况不好就不能去上学了,我爸妈刚开始带我在小县城看心理医生,那里医生给我带来的体验感不是很好,我把问题说给他听,他说让我想开点,时间久了我爸妈发现没用就带我去大城市求医,在京都遇到我现在经常去看的心理医生,你见过她。”
“嗯。”季望舒不仅见过还加了联系方式,还经常找对方咨询。
“疗程挺长的,差不多两年。从我老家往京都经常来回跑车票贵就算了,还费时费力,后面我爸妈就把工作辞了,在京都租了房子,他们两个人从来没有一起出去工作,总要留一个在家里面看着我,怕我想不开。我现在的心理医生,她是个很和蔼的人,也很会开导人,我那时候很期待去看医生,没有人能理解我的痛苦,我和她说,她懂我,会给我回应。我小的时候很乖,会配合吃药。花了两年,有点正常人的样子了。”
简星辰说事情条理清晰,不会有理不清的情况,季望舒在她背后,目光看不到她的正脸,就盯着她的耳垂瞧。
已经不需要看到她的神情,光听语言描述季望舒已经快要窒息了。
“药苦不苦?”
季望舒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简星辰愣住一瞬,回过神来道:“多少年没吃了,不记得什么味了。不过应该是苦的,我是土狗,还没吃过甜的药。”
“嗯。不是土狗,是季望舒的小狗。”
好烦,谁要给她做狗!
简星辰在她怀里挣扎了几秒钟重新安静下来:“我是一开始不知道药有很多副作用,而且我小时候可能是开智比较晚,那时候不爱美,感觉自己胖了就胖了,不在意体型是胖是瘦。感觉恢复的差不多了,我爸妈就带我回老家,药还要继续吃。我回之前上学的学校,读六年级,四年级和五年级都在休学但学籍是往上走的。时隔两年重新拾起课本,我发现我脑子没以前好使了,理解能力变差、记忆力变差,后面在网上查,知道和吃的药有关我就再也没吃过。”
“你这孩子,还挺……果断。”季望舒都不知道说她点什么好了。
“可以死,但不可以变笨。”
季望舒立刻拍她的嘴,急的要跳起来了:“避谶!你别总说死不死的。”
“嗯,实话实说。我重新返校,刚开始体感还不错,感觉和从前没什么不一样,除了偶尔抽屉里面出现几只虫子、板凳上有水、作业本破个角,后来偶然听到的,大家都没有对老师的死亡释怀,全校的人都知道杨老师是为了救我才死的。那时候流行给同学起外号,我理所当然得了‘扫把星’的称号。”
季望舒的眼泪先她一步涌出来。
不开玩笑,季望舒听的有点死了。她在简小姐背后悄悄掉眼泪,担心她回过头来看到,忍着哭腔保持正常音色道:“没有不吉利,我跟你在一起那么久也没破产啊,还赚了好多钱。”
简星辰笑了一下,她没回头也知道季望舒在替她伤心难过,不想她尴尬才没回头看她:“没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想想没当时那么难受了。我那会正值内心敏感脆弱的时期,再加上停了药,胡思乱想的厉害,心里接受不了,某天放学后没有回家,一个人骑自行车到护城河附近,跳河了。”
啊
季望舒面部表情完全失控,头皮发麻,心里空空的,恐惧包围着她。
“夏天河水被太阳晒的温温的,不冷。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死亡是唯一能想到的解法。河水呛进鼻腔,灌进口中,有种强烈的窒息感,不过并没有被这种窒息感困扰很久,被钓鱼佬捞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