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时九
十四年来,她每天都在为当初的决定后悔,也试图去找过她,但是她留给她的名字和信息都是假的,让她无从查起,更不要说在芮国的世家中找寻线索。
若不是姬无忧和两仪莲关系亲近,把本不应该让姬无忧知道的事情透露给了她,自己大概到死都不会知道她到底是谁,想来当初洛研也没有让她知道的打算。而这女儿……看来……现在告诉她还是自己太贸然了。
虽说是君王,两仪深雪也不是精准的机器,没想到任似非是这样的反应。
在她的认知里面,任似非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且痴傻了很多年,就算她醒来后拥有太过聪明的才智和经商头脑,可毕竟经历有限吧?具体的细节两仪还未能及时查到。
是她疏忽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遇见今天这种事情怎么会如此镇定地做出像任似非一样的反应?
两仪深雪重新审视着任似非,心中有些纳闷,有些无奈。
“今天是你的殿下她自己找上门来的,我们只是满足了她的要求而已,要知道,微儿的血可不是随便给别人的,这代表了无上的荣誉和信任,还是看在她是你的……”两仪深雪找了一个合适的词,“妻子。”
“我可以带她回去了么?”任似非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离开这里。
两仪深雪染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边的桌面,嗯了一声。
“母皇!”两仪明微不干了。
“等等派人护送你们回去。”没有理会一旁有些不甘心还想说什么的两仪明微,两仪深雪对任似非说道。“其实她不会有什么大碍,就是需要时间醒来,你若执意现在要带走她也无不可。”
任* 似非听了点点头,一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待面前这位两仪国主,只得低下头,避免与她的目光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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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沉睡中的姬无忧回到自己的房间,任似非还是觉得自己的额头隐隐抽痛。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麻烦,之前听说关于自己名字的说法时,任似非只是一笑置之。一来,心中觉得自己的母亲绝对不是会出墙的人。二来,最不济的结果不过是自己不是任家人而已。
她有信心,任似月和姬无忧不会因为她的身世而对她有所改变,现在她仍然有这样的信心。
可情况变得复杂很多……
心里默默祈祷,也许真的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偏过头,凝望着脸色时绯时白的姬无忧,她蹙着眉,不是很舒服。
淼蓝静静伫立在她们身边。
“她什么时候会醒?”任似非好像在问淼蓝,又好像只是喃喃自语。
“她的身体正在强化,内力变得厚重精纯,在体内自行运转,看现在的运行速度,天亮的时候应该就会结束整个周天的循环,到时候如果不醒来,……”淼蓝幽幽停口。
“直说会怎么样吧。”任似非冷静地说,音色清冷犹如一汪清泉。
“爆体而亡。”非常肯定。
任似非听了,没有任何的表情波动,“那你现在还能为她做什么?”
摇了摇头,淼蓝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对一个人的症状束手无策。
“下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会叫你的。”任似非说。
在淼蓝看来,任似非此刻异常冷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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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楼】
在两仪明薇“处理”和任似非同来的余梓言的时候,两仪深雪一直静静坐在位置上出神,如泼墨般的长发披散开来,有些凌乱,让这位原本英气美艳的国主身上点缀了几分沧桑。
两仪明微竖着小眉毛面有不满地对两仪深雪说,“母皇,为什么就让她回去了?”如果不想把她留下来为什么又要在刚刚开口告知任似非真像呢?
两仪深雪正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有些忧伤,施施然开口道,“我也不是事事都算无遗策的。”
她忘记了,当年的那个叶落是多么固执,多么不容改变。
“原本以为现在告诉她比到时候东窗事发要好些,现在看来,也许对我们这方并不是很有利。”她当然无所谓和任似月之间的约定,这个是莲儿和任似月的事情,她可没有答应过,事实上,在确认任似非是她骨肉的第一刻,她就抑制不住欣喜地想要告诉任似非,能等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
“难道我们要把她留在芮国?”两仪明薇更加不满了。
“非儿喜欢的话。”两仪深雪看着手上的玉佩,用尽全力握住它。
“不行,莲说过,她送给姬无忧的剑……”
却被两仪深雪打断,“别说了,这是我欠她的。至于关乎国家利益的问题,我想,虽然她今天是这反应,可若真有一天有人对两仪不利,她也不会旁观的。”
就像当年洛研终是帮她回到了两仪,纵使再想她留下。
只是……【你若跨出这道门,我们就永世不会再相见。】分别时洛研的话这些年一只萦绕在两仪深雪耳边,更是她午夜梦回的梦魇。
两仪明薇知道不能改变两仪深雪的决定,跺了跺脚,离开了姬无忧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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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似非在淼蓝回房后只是看着姬无忧,一瞬不瞬的凝视,好像眨一下眼睛长公主殿下就会不见。
此时如果有旁人,他们一定会觉得任小驸马就像一尊雕像。
一阵微风袭来,窗口多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她不会有事的。”白心墨见任似非这般模样心里不是滋味。
“你还是出现了。”似是叹息,看着姬无忧的眼睛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余梓言怎么样了?”
“没什么,就是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了。”白心墨耸耸肩,“其实我们也想证实一下我们的猜测,试试看对上两仪纯正的血脉四象的血是不是真的不能抵抗。”
任似非这才抬头,问,“你们喝下四象家血的时候也这样?”
白心墨眸中的光芒黯淡了些,半晌才开口回答道,“不完全相同,我们没有沉睡那么久,她会醒的,你可以放心。”
见她这般,任似非也没说什么,好像白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她心里不断对她说着,‘放下我吧,放过你自己吧。’
之后很长时间,房间内又是一片静寂,白心墨静静看着守候着姬无忧的任似非。
任似非却时刻注意这姬无忧的状态和白心墨的动作。
久久,久到当这种极淡极隐晦的提防快被白心墨察觉的时候,任似非终于开口,“如果可以……”
“别说了!”白心墨适时制止,她不想从那张嘴里听到什么伤心的话,“这二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度过的吗?”泪无声落下,滴在房间的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却像是打在任似非心中。
‘放下我吧,放过你自己。’人就是这样,经历过得越多越是不忍心伤害爱你的人的这种纯粹的心情,越是长大越是对伤害别人感情的话难以启齿,“你知道的,你应该找到自己。”
“没有你,我也不会存在。因为没有你的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只是无尽的地狱。我只想守着你。”白心墨猩红的瞳映得眼泪都染上了些许红色,看上去格外触目。
任似非只觉得眼前白心墨的影像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飘渺,好像马上就要消失了一般,然后才意识到是自己的眼睛被填满了泪水。
“呵呵呵。”看任似非哭了,白心墨轻笑起来。
今天她其实没有离开,一直默默看着任似非和姬无忧的一举一动,听到姬无忧出事的时候任似非没有哭,看见姬无忧不省人事的时候任似非没有哭,现在,面对她,任似非居然哭了。
白心墨又哭又笑,凄凉地说道,“我只是……,”哽咽了一下,又说,“只是想守着你。”
任似非哭得更加厉害了,“可是我不想,不想让你伤心,不想让你找不到自己,不想……让你那么卑微,更不想骗你,你值得更真挚的,是你如唯一的人。” 而我不是那个人,从前不是,现在更不会是。
闭上眼,让眼中蓄满的泪水尽数滑落,白心墨转身,这次真的消失在了空气中,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任似非坐在姬无忧身边,泪一点一滴划下,静静的,那是对白心墨的心疼,对白心墨的歉意。
许久之后……
“怎的哭了?”姬无忧轻弱的声音在耳畔想起。
第68章 秋后算账
姬无忧幽幽转醒, 殷虹的眸中光芒闪烁,在她周身激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原先有所不同,内力源源不断的循环在体内, 五感都变得敏锐起来, 连带着第六感也有些不同了。
张开眼看见的就是任似非守在自己面前脸上爬满了泪痕, 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眯起闪着璀璨光芒的眼睛, 重新回来的那一年的记忆历历在目。
“我……我去叫淼蓝来。”见姬无忧醒了, 任似非一边笑, 一边抬起双手胡乱抹着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起身就要逃走。
自己狼狈的模样被长公主殿下看见有些措手不及,任似非的尴尬症都犯了, 本能想逃。
“本宫很好, 身子没有比现在感觉更好了, 不用担心,过来。”姬无忧的声线不似以往清幽,反而带着温润的感觉。
温暖有力的手捉住任似非, 却发现指甲长长了许多, 怕伤着小驸马索性用力一扯, 不料原本只是轻轻的一扯, 力道却比自己想的大了很多, 将任似非整个人都扯进了自己怀里。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任似非离开她的视线, 那怕须臾。
柔软的身子填进怀中,贴合得纹丝合缝, 让姬无忧舒适得扬起嘴角。
她还在……她……还在。
想起任似非就那样被丢下水的一幕, 姬无忧还是会有一种跟着那时的她窒息了的感觉,双手环住任似非, 将她的小脑袋禁锢在自己怀中,心有余悸。
“为何哭?”鲜少见到任似非哭泣,印象中,只有她生辰那天,被洛绯她们喂了九日醉的时候,那还是她第一次吻她。
她一边问,一边抽出黄帕子轻轻拭着任似非脸上的湿意。
“只是想哭了。”任似非回答,总不见得说是因为白心墨吧。
下意识地蹭了蹭姬无忧的怀抱,脸蛋上传来的触感异常柔软。感觉到姬无忧浑身一僵,任小驸马才意识到刚刚做了什么,刚要起身查看一下长公主大人的表情,却被她压了回去。
姬无忧的身体全方位得到了提升,连带着感官也敏感了些许,任似非微微的一个小动作竟让她浑身热了起来,一时有些羞窘。
长公主殿下抬手又摸了摸任似非柔软顺滑的头发,只一下就爱上了这样的触感。
任似非对这样的接触方式不是特别喜欢,捉过头顶的柔荑把玩,想到了什么,幽幽开口说道,“长长了呢,明明今晚睡下的时候还是修剪得很好。我都不知道它们怎的就变那么长了呢。”
手顿了顿,姬无忧似乎从任似非话语中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和十足的幽怨。
从一开始听到姬无忧出事的消息以后自己的心就紧绷着,一心想得都是怎么把姬无忧接回来,怎么让姬无忧醒来,她会不会醒来。
现在,她醒了,任似非心中悬着的石头放下,终于有内存想一些别的事了,而这别的事情一想起来,长公主殿下就有点不好过了。
只觉得任似非身上的气息和刚刚完全不同,好似有点似曾相识。
没错,就是平日里自己那种冷然的气场。
任似非抬起头,对着姬无忧扯开笑容,从姬无忧怀中起来,径自搬了凳子取了剪刀来到床边,端起姬无忧的手为她修剪指甲。
因为怕剪到姬无忧的手,任似非剪得很慢,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剪着,全神贯注不容打扰。
此刻,面对安安静静的任似非会让人感觉压力扑面而来,刚刚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长公主殿下不太适应为什么周身的温度一下就从春天变成了深秋,姬无忧听到自己的心跳都鸣得响了些。
一双手的指甲仔仔细细地被任似非修了半个时辰,期间姬无忧几度欲言又止,因为任似非一脸“我专心致志的时候不要打扰我”的表情,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对待文物般细致。
剪子冰凉的触感和任似非温暖的手温交替传来,姬无忧最终放弃了开口的想法,只能好整以暇,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任似非和她手上的动作,观察着。
这是要秋后算账啊?
“若再有下次……”修剪完最后一枚指甲,任似非把姬无忧的手抚过一遍后才幽幽出声,“我就去……”
“不许去!”不管哪里都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