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时九
任似非抬头对上姬无忧的眼,笑得如晴天里面的一朵白云,柔柔的、软软的、松松的,不沾染分毫尘埃。
“好。”任似非说完,将脸庞的碎发撩到耳后,又低头开始看书,又说道,“去洗澡吧。”
“……”没有想到任似非的回答是这般的,姬无忧被噎了一下,不知道如何说。
今天的任似非为何这般难懂?又为何有这样的吸引力?被这样爱答不理地对待,还是在双方都说了那些话以后,现下反倒让姬无忧心中也升起了实实在在的委屈。
感觉面前半晌没有动静,任似非又抬起头,见姬无忧瞪着她薄唇抿得都有些发白,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长公主的气质,活脱脱就是一小女子的样儿,看得任似非心都软了。
“平日里,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应该对殿下有话直说。”然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殿下好像不喜欢呢。”一边说,一边执起她的手,抚着上面已然没剩下多少的红痕轻轻吻了吻,又抚了抚她指间的金戒,企图把心底的温暖与笃定用这种方式传达给眼前的人儿。
姬无忧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任似非的意思,面露羞赧之色,扯了扯被任似非捉住的手,也不是真心要收回来,竭力压着脸上渐渐爬升的温度。
“既然要跟着殿下你过一辈子,殿下也不用拐个弯来理解,不然这一辈子得过得多累啊。”任似非牵着姬无忧来到浴桶前,“快洗吧。”
姬无忧此刻都能感觉到自己心尖儿的颤动,没有更衣,想到任似非抚着戒指的动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是命人连日打造的金戒,和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抬起任似非的手,学着任似非那日郑重的样子为小驸马戴上。
直到戒指套到指根姬无忧才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听说,在另一个世界上,交换戒指代表一世一生的承诺。”
这对姬无忧来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有件小信物也是很不错的,而且任似非似乎很喜欢原来世界中这样的习俗,上次仇璃宁说了她才知道。
“还有,不是殿下,是无忧。”
眼神交汇,任小驸马软软地说,“是,无忧。”
任似非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又比了比姬无忧手上的那枚,确认是出自一人之手后,有些感动。用右手摩挲着羽毛的纹路,说道,“当初选羽毛戒指的时候,想着,希望我能像这羽毛一样轻柔、温暖有不给殿下带来任何压迫感的陪伴殿下。”
闻言姬无忧眼神闪了闪,泛起了盈盈水光。之前任似非的表达隐晦婉转却又点点滴滴渗透着每一个角落,就像是今年的生辰宴和【止戈】。若不是今日被潘泽儿加上白心墨给激的,有些事情自己要过多久才能明白过来?会不会有一天,她们真就因为彼此理解上小小的差错就错过了对方?
这样想着,姬无忧不禁又想上前揽过面前的人儿,被任似非伸手一抵,说,“无忧,我刚刚洗好,不想再洗了啦。”
也没有异议,长公主殿下开始脱起衣服,任似非见此,一溜烟跑回了软榻上,端起书,好像书上真的有黄金屋似的。
姬无忧看在眼里也不拆穿,径自下了浴桶,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眸色渐渐清明,渐渐坚定。
夜里,当任似非再度安睡在她怀里后,姬无忧和前晚一样在任似非身上轻点,起身穿上一套月白的朝服走出寝室。
“暗卫何在?”姬无忧出声,将想好的任务分配下去,不消一刻,几个人影掠出驿站,奔向四面八方。
而那抹月白也如鬼魅般在夜空中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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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楼】
半梦中的两仪深雪猛地被动静惊醒,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席月白色的姬无忧。
没想到今晚姬无忧还会出现在这里。
第63章 饮血
姬无忧立在窗边, 微风吹过她月白的身影,衣摆在空中摇曳着,飘渺得让人感觉不太真切。
长公主又恢复了往日的一号表情,只要不在任似非面前, 她的表情就是官方的那么两种。
两仪深雪从卧榻上缓缓坐起身, 打了个哈欠, 活动了下肩颈。
被姬无忧冒然来访惊扰了美梦, 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她挑了挑眉, “怎么?这时辰不陪着非儿,来朕这儿是作何?” 见姬无忧一身正装,两仪深雪也改了自称, 想来对她的闯入还是有些不悦。
姬无忧拱手行礼, “修宁想寻一个答案。”
“嗯?”没想到姬无忧那么快就找上门来。
“修宁想请教陛下, 火瞳之人现实中到底有什么能力?有什么弱点?”她直觉应该从这个切入点开始,多余其他慢点再追究。
姬无忧如此开门见山,一点客道也不带, 没有寻问两仪和四象间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意思。
“修宁殿下怎知会有方法?如果有, 殿下哪里来的自信朕就一定会告诉你?” 两仪深雪理着微乱的衣衫问道。
“因为任似非的身份问题, 洛研当初并未被任家人葬入任家坟冢, 而是被任似月葬在了别的地方。”
如果可以, 姬无忧也不想来找两仪深雪, 但目前的情势要找到突破口最快的方法莫过于从这里下手。
“所以?”
“回国以后,本宫做主迁坟。”手里的筹码不多, 相信任似月会同意的。
也是为难这小辈了, 两仪女帝心中好笑,起了逗弄之心, “直接迁入两仪?”
“到阜灵。”那是芮国和两仪唯一交接的地方。
直接迁入两仪是不可能的,怎么说都是芮国宠妃和长驸马生母,迁到阜灵已经是姬无忧能给出的极限了。
两仪深雪闻言还是没忍住,很不给面子的哼了声,“故人已逝,一直在心中。殿下只愿拿出这点筹码,不如早点回去歇息如何?”
“在不影响芮国利益的前提下,本宫可以再答应陛下一个条件。”没有筹码,创造筹码也得让两仪深雪同意。
“朕要任似非回到两仪,这基本对芮国没什么影响吧?一个女儿家罢了。”
“这不可能。不说她母亲不在了,她的身世不到她成年看不出来,单凭她是芮国长驸马,就断没有和本宫分开的道理。”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如果任似非的“生父”任家有办法证实他们早就动手了。
“那就免谈。”两仪深雪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四象一族的能力是两仪皇族世世代代守护的秘辛,又岂是轻易可以告诉别人的。
这种能力,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必然是天下大乱的浩劫,更何况四象一族如今血脉稀薄,唯有两仪皇室才有最纯种的血脉。
知道两仪深雪的顾虑,姬无忧又开口说道:“本宫对两仪皇族的秘密并无窥探之意,只是若一切真相国主所说,芮国境内有这样的人出现,两仪不应该也有责任吗?”
“修宁长公主殿下该不会以为因着这传说只有两仪有,唯有两仪皇帝代代黄瞳,这孽就活该两仪皇室一家来背吧?”两仪深雪嘴角是笑,眼中却盛满厌恶。
姬无忧没接话,等着她自己讲下去才明智。
“之前说过,传说这个世界上的人本没有那么多不同颜色的眼睛,那么殿下以为除了黄色和火瞳,剩下红、紫、蓝、青又从何而来?”语气中带着些讥讽。
听故事哪里会想这么多?
抓住女帝话中所指,姬无忧觉得这一切都太扯了。
两仪深雪心里泛起一种略有些恶劣的快感,“你想想,两仪除了皇帝,其他皇族也是红瞳,为什么?其他红瞳与外族婚配,有些能世代都是红瞳,有些血脉则会降阶变成别的颜色,为什么?”
姬无忧被问得哑口无言,这种世界的底层规律,很多人从出生就是这样接受设定的,哪里有什么为什么?
这就像问一个现代人,你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男人和女人吗?一样荒唐。
“那你想想,为什么不同瞳色的人的体质、智力甚至美丑都不同,能从瞳色进行明显划分?”
两仪深雪并不在意这些话会不会让姬无忧的三观稀碎,是她问的不是吗?好奇总要有代价的。
姬无忧一下不能接受这设定,想想又觉得两仪深雪的说辞亦是能成为一套完整闭环的,逻辑上没有问题。
没管长公主殿下目光中的怀疑和纠结,女帝继续道,“因为这些本身都并非来源于人类,这些血脉上的不同,不是和真龙族很像么?这世上每一个皇族、贵族和门阀身上,都流着异族之血,每一双有颜色的眼睛背后,都摆着当年人类杀死异族之王,然后食其血肉的证据。”所以,别说这一切都是她们姓两仪的罪。
姬无忧矗立在原地,用拇指一下下抚着指尖的金戒,这似乎成了她新的习惯动作。
觉得谈判中丢出大量真真假假的信息让人处理不过来直接晕头转向,也是两仪女君的套路之一。
“诶呀,母皇都快把人家吓跑了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两仪莲的。
姬无忧回头望去不禁一怔,从阴影中正走出的女子有着和两仪莲一模一样的容貌,连那带着痞气笑容的角度都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只是,面前的女子有着一双橙色的眼眸。
长公主本能地汗毛根根竖起,源于血脉中的危机感从骨血深处冒出来,手掌反转间两颗金珠已在指尖蓄势待发,身体却本能般阻止她想要攻击的动作,等那一瞬间的僵硬过去,已经错过了出手的最佳时机。
“不准动。”眼前这个“两仪莲”眸中泛起火色的光芒,直直射向姬无忧,声音似乎由天外传来。
一句话,姬无忧就觉得身体直接和自己意识脱离了联系,不再听指挥,心里暗叫糟糕,顷刻间成为了别人俎上鱼肉。
“两仪莲”围着姬无忧绕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
“真的好美。”她赞叹道。
想起两仪深雪昨夜所说的传说故事,猜想眼前这个应该是两仪莲的孪生姐妹。
亲眼证实还是有很大震撼力,原来那个传说是真的,火瞳之人如两仪深雪所说,和两仪有着无法割舍的关系。
“本宫愿意帮助你。”女子带着邪气的笑容说道。“看在你是本宫小妹的伴侣。”
“微儿~!”两仪深雪皱了皱眉,“胡闹。”怎么可以冒冒然现身?
“娘~。”两仪明微喊道,上前挽住两仪深雪,声音软软的,耍无赖的意味明显,“就不要让这位殿下猜来猜去了,小妹都在人家手上,为什么戏弄人家呢?”
“你啊~。”对这女儿两仪深雪也只能表示无奈。“有些事情该和她说明一下,他们其实都是受惠者,不能光得了血脉的好处,脏事都我们背吧?”
“倒是你这般跑出来,一点分寸也没有!你哪里看到我有刁难她了?”口头斥责,脸上都是无所谓,也就是随口说说。
姬无忧:“……”
“就知道母皇最好了。” 两仪明微对两仪深雪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仔细看气质和两仪莲完全不同。
回头,只见两仪明微的眼睛又绽放出一抹明媚的火色,姬无忧浑身一松终于获得了自由,却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去吧。”两仪深雪宠溺地抚了一下两仪明微的脸颊。
说着,在桌上翻了个杯子,两仪明微在姬无忧面前掏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左手手掌划了一道,将一滴滴带着星辰般金色的血滴进了杯中,然后右手两指在伤口上划过,那道深红的血口子就变戏法一样地消失了,整个过程之快,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端着杯子来到姬无忧面前,两仪明微很豪气地说了一句,“喝吧,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姬无忧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喝!” 两仪明微的眼瞳又泛起光芒。
感觉一阵晕眩,长公主殿下不知不觉就照着声音指使的去做了。
她接过杯子,慢慢将唇靠近杯口,将那燃着金色的血液一点点喝下。
那种血腥味伴着一丝诡异的甜和异常烫喉的温度一起滑入腹中,片刻后姬无忧感觉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开始翻江倒海般地集结在一起,形成一波波浪涛冲击着身体内每一个角落。
然后,脑中好像劈过一道闪电,耳中响起阵阵雷鸣般的隆隆声。
两仪明薇面前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缓缓倒下,她眼疾手快地上前接住。
姬无忧双眉紧蹙,嘴唇抿得发白,额头上已然沁出了细汗。
“怎么会这样?”两仪明微的声线带着明显的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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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黎明。
“二小姐!二小姐!”凝尘急促的声音在任似非耳畔响起。
悠悠转醒,皱着眉,任似非眼中闪着不悦的光,见面前的是凝尘不是姬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