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时九
刚开始时, 空叶看她的眼神总让莫离觉得她在看件微不足道的东西,理所当然应该归她保管的东西。
莫离一直认为因为自己太没用了,空叶才会对她失望,一定是因为自己不能完成空叶的要求,她才会不和她说话。
于是她倍加努力,在被空叶命令着,训练看见成果以后,开始自己主动加练。
渐渐地,她在同代成员中的积分成绩开始从末尾一点点上升,一路到中游,到上游。
她开始享受训练的过程,因为自己训练的时候,身为契子的空叶就要陪在一旁看着。为了让那双火色的眸子多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她几乎日日醒着的时候都在练习。
“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印象中,这是空叶除了训练和吃饭以外,主动对莫离说的第一句话。
但莫离拒绝了,人一旦从努力和自律中获得公平的成功,就很难停下来。莫离的人生中以前都充满了威胁和失败,初尝成功的她更是如此。
她说,如果累了,是可以休息的,她和莫离说欲速则不达。
那时候,空叶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纠结到莫离看不懂的表情,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没做,就这样静静看着莫离练习。
莫离让她自己休息,空叶对脱离她命令加练的莫离有些无奈,牵起她血肉模糊的手掌,面无表情地给她缠绷带。
年幼的莫离笑得一脸灿烂,空叶见此,只是别开脸,默默将莫离的手包扎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空叶的命令,莫离也能很好地完成每天安排的训练量,甚至总结出了一套自己训练的方法。
在莫离看来,别人的契子都没有空叶好,作为空叶的契主,她应该做一个优秀的人,不应该拖她的后腿。
短短两个月,莫离就从训练营中的吊车尾一跃成为了第二名。
而第一名永远都是千年不变的另一对火红组合。
魁首组合中的火瞳是个和空叶很像的女孩,叫空梧,和空叶的清冷不同,那女孩到什么地方,对什么人都笑着,就好像世界上没有能让她烦恼的事情,也没有会让她讨厌的人一般。
有时候,她会和小莫离攀谈几句。
这时,空叶都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阻止她们交流太多。
空梧的声音特别好听,总让人感觉很舒服,没有攻击性。
空叶总是冷冷的,有时候带着敌意。
开始的时候,莫离总不知道那是为什么,空叶的行动也会遭到别人误解,大家总是更喜欢空梧。
后来,随着年纪见长,训练和淘汰的制度也愈发苛刻,莫离才明白,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得好,不是空有自己一身本事就可以的,更多的还是要有盟友。
空梧笼络的人心在后续小组任务的时候发挥了非常大的功效,以至于自己和空叶的名次也因为众人的排挤开始落后。
这时候,训练营的积分规则发生转变,如果在年终的试练中积分掉到后面一半,配对的契子会被杀死。
此条一出,莫离立马觉得所有人都开始针对她和空叶的组合。
不管是什么小组任务,只要有她们的队伍总是会输,渐渐的,她也就明白了,是空梧组合在针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和她们组队的人总是愿意以输掉比赛的代价来让她们出局。
一段时间下来后,她和空叶的分数从第二名开始直线掉到了五十名开外。
莫离一直觉得应该是空梧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她隐隐觉得空叶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而空梧也有同样的力量。她已经可以隐约感觉到,火色的瞳眸也许代表了什么不同的东西。
不久,在一次中间小憩时,莫离偷看到了空梧操纵别人的全过程。
火色的瞳眸亮起,就好像每一次空叶和她说话时那样。
然后,她看见对面的人面无表情地点头答应了下来,好像失去了心神,看上去非常不自然。
在后面的小组任务中,他们的队伍果然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配合失误而任务失败。
这也验证了长久以来的猜测,空叶和空梧似乎都有一种魅惑人心的能力。
她质问空叶,是不是拥有同样的能力而且一直有对她使用,声嘶力竭,带着哽咽。
空叶火色的眼中依旧没有一点情绪,“是的。”
那句话击碎了莫离所有防线,“那你为什么对我用你的力量?不对他们用?难道你想看着我们死么?”
空叶依旧非常冷静,似乎一点也没有把她的情绪纳入考虑范围内,“如果以你的能力不能做到,那没有人可以帮你做到。”即便是她动用能力也不行。
四象一族拥有无上能力,但说到底,她们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改变,他们只能命令别人去做他们原本就能完成的事情。
空叶在很早的时候就从莫离身上意识到了她能力的局限,所以开始减少能力的使用,在莫离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莫离。
“为什么?!”莫离对着空叶嘶吼,她不明白,别人都为自己的契主尽全力谋局,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
“如果不想有事,你应该做的,是变强。契子们身上都被* 种了锁骨钉,不能练武。”空叶和空梧更不可能被允许。
莫离自己也不知道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被空叶的话激到了。
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莫离都独自练习,差点到走火入魔的程度,直到空叶动用自己能力,让她停下来。
“你让我练啊,不是说要我靠自己吗?你管我做什么?”被控制了行动的莫离对空叶态度恶劣,“我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不是说我要靠自己吗?”
莫离以为,说出这话以后依旧不会得到空叶的回复,结果空叶确实没有回复,回应她的,是一张柔软的唇。
那是莫离从没感觉过的心跳,从未尝过的甜。
空叶的眼睛亮亮的,比自己动用能力的时候还要亮,好像那火色的眼中也能看见暗夜中的星辰大海。
莫离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烫掉了,“你……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喘息尚未平复,空叶那双柔软的唇又被按回了莫离唇上。
在那之后,空叶似乎知道了比她能力更有意思,更有效的方法来让莫离听话。
“你要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会对我用能力。”莫离在成功回到积分榜一的时候和空叶说。
“好。”空叶的话向来很少,解释更是从来没有。
但显然,她没有遵守她们的约定。
在她们从训练营活着走出来的那天,空叶抹掉了她的记忆,因为,她接到的任务是潜伏进烯国皇宫,成为烯皇的妃子。
莫离现在能非常清楚的记得当时空叶那决绝的表情,就好像她们在训练营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事实上,她也的确让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空叶最后看着她说,“接下来的事情,还是由我来完成吧。你不用记得空叶,去过自己的人生吧。我一定会让你过上正常人一般幸福的人生的。终有一天,我会毁掉组织的一切,他们想要的所有都不会得逞。忘记我吧,离,如果这件事情上注定要有人牺牲,那也不应该是我的离儿。”那张好看的脸依旧冷静自持,看不出喜怒。
之后的十几年里面,失去记忆的莫离夜访皇宫的时候,空叶还是会用以前看她的眼神这样看着她,还是会在几眼之后,抹了她的记忆,派人将她送出皇宫。
任似非听了她讲述的故事,只觉得一切都太匪夷所思,没想到创世派真的是群实打实的资本主义,身为现代人,居然把人当牲口一样圈养。
姬无忧对她们二人的过去不怎么感兴趣,也从莫离的讲述中对翎妃的立场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至于这当中有多少信息差,不是今天可以探讨的问题。
第175章 灵鸾洛家
“有时候, 忘记……也是一种福气。”任似非忍不住安慰了句,“我们还是来谈谈烯国北方的事情吧,你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干什么,北边曾经有过一次非常大的爆炸, 因为爆炸带来的云烟在数天内扩散到了每个地方, 降下来的雨让花草在几天内死了。我曾经也去探查过几次, 但都被送进了皇宫, 又被……翎妃送了出来。”现在她想起来了。
任似非对姬无忧点点头, 表示对方说的现象可能存在。
长公主殿下也不再拿乔, 虽然翎妃对莫离的态度尚不明显,但莫离对翎妃的态度可以利用,“你可以回烯国, 不过什么时候走, 我们说了算, 你现在身无内力,到了烯国万一被人盯上也没有自保的手段。”
这是姬无忧在点她,莫离听懂了。
颔首, 莫离表示自己会听她们的。
“所以, 现在我们应该派谁去烯国?”离开莫离的房间, 任似非问。
姬无忧在她旁边走着, 说:“驸马可愿和本宫同去?”
“殿下是准备自己去?那我自然和殿下一起。”任似非没有犹豫。
姬无忧似乎被回复速度取悦了, 解释道:“此事关系到所有人的将来, 交给别人,本宫不放心。”
她郑重地讲, “把你交给别人保护, 本宫亦不放心。”
“好。”任似非回之甜笑,“我最喜欢听殿下的那句‘有本宫在’了。”
“嗯, 有本宫在。”姬无忧立马满足了任似非的“最喜欢”。
“那何时出发?”面对远行,任似非多多少少有些不安全感。
姬无忧捏了捏任似非的手,将她往书房的方向带,酝酿了会儿才说,“过阵子,我们得先去一下洛家。”
烯国的事情自然重要,但出门之前,姬无忧还是要先处理一下芮国家事。
此行一去不知道多久才归,万一这时候姬天晴的人给她整点什么幺蛾子怎么办?
听到洛家,任似非一开始都没把洛家和自己的母族联系在一起。
虽然他们的婚礼上面,洛家人都表现客套,但显然他们也并不想和自己这边太过热情,就连任似月这边,在洛研去了以后也渐渐疏远了,——她们姐妹多多少少在洛家人心目中的位置有些尴尬。
“殿下想跟我一起去?”任似非其实不太想去,但也知道洛珈蓝可能是姬天晴那边的突破口。
“有些事情,总是要弄清楚的。”姬无忧指的是洛家血脉上的问题和姬天晴的问题。
“好,我也觉得洛珈蓝可能是我们解决大长公主党的关键。”显然任似非没把血脉这层放在心上。
抿了抿唇,习惯了任似非在自身这点上的顿感,姬无忧觉得她的事情有自己操心也就足够了。
两人把去洛家的安排和两仪深雪一说,两仪这位国主大人立马就跃跃欲试了起来。
以至于任似非感觉两仪深雪一点没有整个世界都将面临劫难的自觉,还是只关心自家的事情。
“非儿啊,你不懂,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是我们人能改变的,也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和你想的一样糟糕。要是真的一样糟糕了,而且我们又不能用个人意志去改变,为什么要烦恼它的到来?改变不了结果的事情,顺应它就好了,相反的,如果我们有能力改变的话,又为什么需要烦恼?相信自己就好了啊。”两仪深雪看出任似非对她的不赞同,发表了这样一通狡辩的言论。
任似非当时还不懂,为什么一个国君能说出这样的话。
倒是姬无忧在旁边听得有些开悟,赞同地点了点头。
看出任似非似乎是没有把两仪深雪的话当做正经的说教,两仪明微走上前拍着她这位小妹妹的肩膀,说:“人生有很多事情,需要亲身经历才能有体悟。那种体悟往往只是一瞬间,一个转念,这种感觉,可能是言语不能表达清楚的,就算说清楚了,在旁人听起来,可能还是和原来一样的一套大道理。你只要相信,母皇是拥有大智慧的人。”
“嗯,可能人生是要经历些痛苦才能开悟的吧。”任似非点头,同意这个说法,反正从两位两仪的话中听出为自己好的心就足够了。
“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有些你看起来非常成熟的人背后,可能是付出了他们并不想成长的代价。”两仪深雪意有所指。
斯人已去,现在她肚子里面的忏悔和爱意也就是能偶尔对任似非流露一下。也许,这就是她一生所要背负的代价。
这个小插曲过后,四人就朝着丰阳城中洛家的府邸出发了。
“洛家的主族并不在丰阳,而是在科龙,一个芮国龙族栖息地,那边的风水很好,洛家的女儿又个个出落的水灵聪慧,早年间是不少皇亲贵族的联姻重点对象。也正是因为这样,洛家才有了一个‘灵鸾洛家’的雅号。不过近些年提起的人比较少了。”马车里,姬无忧为其他三人简介了洛家大概的情况。
“哼。”两仪深雪身为人君何等聪明,又怎会没听出姬无忧话中所谓的提起较少是因为洛研和任似非的事情?
在芮国,民风虽然穿着上比两仪奔放,其实思想上都保守,又怎会允许任似非不是任家女儿这样的丑闻在自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