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殇祭
陆明漪定定看着那条裙子,冷笑了声。
她们是为比赛而来,坐的是私人飞机,她足给谢晚菱打包了三大箱衣服,哪怕其中没有适合隆重场合的礼服,她也不打算退让:
“现在带你出门买?”
谢晚菱摇头,拉着她走进衣柜,走到挂满陆明漪衬衫与西装的那一侧:“霍家提醒宾客该穿正装,姐姐借我一套就好啦。”
陆明漪怔了下。
谢晚菱上次穿她的衣服,还是为了拍结婚照,那次是她主动借,现在却是谢晚菱主动朝她要。
女生时时刻刻记得她紧缺的安全感,项。圈从昨夜戴到现在,唇齿间咽下的气息或许还留在食道、胃壁中,可谢晚菱似乎还嫌不够——
她在主动打上陆明漪更多的烙印。
从内到外。
有一刹那,陆明漪掌心又浮现那只纸飞机降落的感觉,轻盈充实,轻易填满她空落落的心。
她忽然想相信,不管谢晚菱走多久,都会主动回到她身边。
她看着女生换下睡衣,穿上白色短袖,外搭了一件陆明漪的灰色宽松外套,又找了条同色系的短裙,正装风格略带一丝慵懒。
谢晚菱对着镜子满意地照完,转身问她:“好看吧?”
陆明漪看着这个从上到下都带着她痕迹的人,情不自禁:“好看。”
她说:“晚晚就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谢晚菱红意上脸,没想到她自从改掉嘴硬,说话风格却走向另一个极端,赶紧过来捏了捏她的唇:
“好了姐姐,让你说实话,没让你吹彩虹屁。”
陆明漪张唇轻咬她指尖,黑眸定定看着她:“这句就是实话。”
甚至出门的一路,陆明漪的眼睛都始终盯在她身上。
直到踏入举办生日宴的酒店,谢晚菱的耳朵都还是微红的。
宴席厅内。
陆澄被朋友拉来硬融京市圈子,静静坐在角落里,听朋友小声给她介绍:
“霍家一贯低调,从不办席,这次是听说霍山岳夫人身体不好很多年了,估计他想办个喜事去去晦气,反正也不收礼,宴席也算合规。”
“我跟你说,要不是我家长辈有事来不了,今天都轮不到我带你来这,诶看进门那大佬……诶楚家来了?我听说他们前两天上门退婚呢?”
陆澄随口附和:“退婚?”
“嗯,霍家跟楚家关系好,听说霍夫人怀二胎时,楚家夫人也怀了,就指腹为婚,后来霍夫人孩子意外没了,都传婚事会落到养女头上。”
朋友摸着下巴说道:“估计是楚家对那养女不满意吧?”
陆澄听见,脑海中瞬间浮现一道明媚身影。
气质灼灼,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能娇养出的女孩。
然而相处时,暴躁的脾气,顽劣的性子,一切细节都暴露出那人与真正千金的差别,再好也只是赝品。
但她现在觉得赝品也很好,起码让她来配,就绰绰有余。
陆澄垂下眼帘,兀自勾唇:“当然不满意。养女再怎样出挑也不算霍家的血脉,只能说楚家还算讲究。”
朋友挠了挠下巴:“啊?可我听说霍家把这养女当亲女儿养的……”
陆澄淡淡道:“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包装也成不了真。”
朋友纳闷地看了她一眼,刚想感慨港城世家比京市还封建,忽然眼睛一亮:
“哎呀来了个好酷的美人,快看,跟你手机里前女友还挺像!我还以为你p的图呢,真有人这么漂亮啊?”
陆澄抬眸随意一瞥,下一瞬却骤然定住。
什么像她前女友,这分明就是她前女友!
……谢晚菱,不止,还有陆明漪,她们怎么会来这?
陆澄死死盯着那道明艳身影。
短短几天,谢晚菱身上碍眼的东西更多了,婚戒、项。圈、一手佛珠一手表,包括那件不合身的外套,处处都是陆明漪的味道。
她忍不住咬牙,陆明漪是狗吗,这么爱圈地盘?
极具热度的目光迅速被黑发女人察觉,陆澄很快就看见陆明漪状若不经意地往前走了半步,恰好将谢晚菱身影隔绝于她的视线之外。
朋友还在身边纳闷:“这两人到底谁啊?看起来怪眼熟的,但我应该没见过。奇了,京市圈子就这么大,还有我不认识的人?”
陆澄阴沉着脸,却并不打算给她介绍:“不是京市圈,又出现在今天霍家的私交场合,还能来干嘛?攀关系的呗。”
她没想到,陆明漪在港城发展还不够,来内地一眼就想跻身卧虎藏龙的京圈,一时间忽然很期待陆明漪攀关系的下场。
不久后,宾客们陆续到齐,纷纷落座,一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朝台中央而去,一身黑色行。政夹克,面部轮廓坚硬如刀削斧劈。
他拎着话筒上台,如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谢晚菱身上定格刹那,才听他沉声开口:
“各位拨冗前来参加我夫人六十大寿,鄙人霍山岳在此替南栀感谢大家赏脸,今天不光是我夫人六十大寿的好日子,还有另一桩大喜事——”
“她当年陪我南下执行任务,在梅城医院经历意外,遭受丧子之痛,但经过我们多年不懈调查,发现当年那个孩子还活着。”
“甚至就在今天,她也来到了这里。”
自入场以来一直稳定的宴席灯光,骤然暗淡,全场陷入漆黑的刹那,单独的聚光灯轰然落在谢晚菱身上,亮眼光柱将她笼罩其中。
第51章
宴会厅内响起热议。
“我天,霍家小女儿还活着?我听霍伯伯找了这么多年,还以为他单纯是查着玩哄老婆的,结果真有奇迹啊?哇,真的跟南阿姨好像。”
“当年大院最漂亮的美人,总算把这张权威的脸遗传下去了,你别说,有这长相,不用看亲子报告我都信,绝对是亲生的!”
“这小孩也是不容易,在外面流落多年,现在总算能回家,回的还是霍家,这不小说现实版《流落民间数十载,归来竟是京圈真千金》?”
“回到霍家,以后等着她的都是好日子咯!”
热闹的庆贺声与掌声再次雷动全场。
感人肺腑的画面里,唯有陆澄脸色发白。
……她听见了什么?
什么意思?什么叫霍家当年经历了意外,以为孩子死了但没死,而没死的那个还是谢晚菱?!
怎么可能!
谢晚菱她分明……分明是坤城普通经商家庭谢家,谢博都看不上的野种!怎么会是京市霍家找了多年的女儿?
她惊疑不定地看过去,聚光灯下的女生却迟迟没动。
宴会主持人塞了个话筒到她手中,小声提醒谢晚菱该说些感言。
谢晚菱看了眼南栀,见到她眼底的怔然与欢喜,似乎并不清楚这一切,而身边的陆明漪,在此刻变得紧绷起来。
她注意到霍山岳微微抬起的下巴,似已将她的过往调查的清清楚楚,笃定她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场合拒绝南栀,拒绝他。
琥珀色眼眸微沉,谢晚菱真的很讨厌被人这样绑。架,她捏了捏与陆明漪相握的手,片刻后,稳稳应答:
“感谢霍家邀请我参加今天给南栀老师的祝寿仪式。”
“我一直都是她个人和作品的粉丝,很荣幸能来到这里,祝她六十岁生日快乐,至于霍先生刚说的大喜事,我想应该是有误会。”
说完,她放下话筒,再度惊起满场哗然。
有资格进入今日宴席的人,都知道霍家的行事风格,没有百分百确定的证据,他们怎么可能在公开场合认亲?
可现在竟然有人拒绝了霍家!拒绝霍家的滔天权势!
角落里,陆澄出汗的掌心也微微松开。
……哈,就是嘛,谢晚菱怎么可能是霍家人?她还以为京市的人办事有多靠谱,到头来不过如此。
她再度去看聚光灯下的明亮身影,记不清上次这样仰望谢晚菱是什么时候,但她很讨厌那种感觉。
她虚握了下拳头,试图找回当年轻松握住这朵娇花的掌控感。
台上,霍山岳却沉下脸来,不敢相信她竟然在霍家的场地,在她曾经最崇拜的人面前,对自己说出拒绝,当下斩钉截铁,声音洪亮道:
“不存在什么误会,你就是霍家人,是我和南栀的亲生女儿!”
说完,他看了眼站在谢晚菱旁边的主持人。
主持人被这一眼看得脸色惨白,霍家在京市虽平日低调,但他却知道,要是今天仪式不够完美,场面不够温情感动,他别想再在京市混!
在卫兵的示意下,他抖着手把一封DNA鉴定报告送到谢晚菱的手中,僵笑着小声提醒:“没错的,霍小姐,你就是霍家亲生女儿。”
上面结论清清楚楚,她是霍山岳和南栀的孩子。
谢晚菱捏进纸张。
谢博和吕芳在知道她不是亲生女儿后变的脸,身边人对她真千金变假千金的态度变化,包括陆澄与她交往后日渐对她的不满——
都在这封报告前显得格外荒唐。
她没有得到这个的时候,他们看不起她、嘲讽她,现在只是霍山岳一句话,加这张轻飘飘的纸,周围眼神就变得羡慕,惊叹。
连主持人都会越过她,擅自给她冠以似乎更荣耀的姓氏。
何其讽刺?
好像她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人,是拍卖会被反复鉴定真伪的花瓶。
鉴定为真,就价值连城,鉴定是假,就一文不值。
谢晚菱再也不想在意这些人无聊的眼光,她直面霍山岳的气势,犹如在暴风雨中始终不肯低头的松柏:
“首先,未经本人同意,私自收集我的DNA信息属于违。法行为。”
随后,她看向南栀,为即将出口的话而迟疑,直到她看见南栀唇畔露出的笑意,那双温柔眼睛凝视着她,似认同似鼓舞,对她轻轻颔首。
她再度启唇时,因此获得莫大的勇气:
“其次,我的母亲名字叫农若兰,她已经离世了,就葬在坤城郊外的墓园,我逢年过节都会去看她。”
满座哗然声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