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殇祭
霍凌霄垂眸:“我爸。”
华宴如瞬间想起那固执老头,气势恐怖,从小她去霍家的时候碰见过一两次,后来宁可在门口给霍凌霄打电话叫人出来,也不往里走。
想起霍凌霄偶尔手臂、后背上的恐怖伤痕,华宴如轻轻咽口水:
“晚晚妹妹和南阿姨长那么像……他就不能爱屋及乌一下吗?老头一把年纪了,还有力气揍人呢?”
她掰手指数大院传说:“揍你哥揍断了十根棍子,抽你断了三条鞭。子,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一点没学会修身养性啊?”
霍凌霄不答,只问她:“我哥跟妈妈像吗?我和妈妈像吗?”
见华宴如点头,她问:“那你怎么会觉得谢晚菱是例外?”
华宴如:“……”
她低头拿手机:“我现在就通知老陆跑路哈,带人回港城,绝对不能再在京市待着!谁家小孩认亲认到没命的,晚晚妹妹绝对没你俩抗揍!”
霍凌霄并不阻拦,眼中甚至浮现一分松快。
她重伤住院,拦不住陆明漪带人离开,大不了她回家再跪几天,听起来似乎成了眼下最完美的答案。
她眼前又浮现年少时的画面。
谁都夸霍山岳爱妻如命,南栀就是这个家的光,当她清醒,霍家就是晴天,当她昏睡、精力不济,她和哥哥的世界就是阴雨。
霍山岳一回家就会黑着脸叫他们去书房,哥哥出门跟人玩,她下午只顾写作业,都是他们犯下的错。
——是他们没有围在妈妈身边,哄妈妈开心,都是他们做子女的不够好,不够孝顺,南栀才总是不开心,为那个失去的孩子难过。
可是南栀笑起来的样子太温柔了,哄着她趴在膝头时,她浑身都不疼了,像是盖着晒过太阳的被子,浑身暖烘烘的。
她猜她哥想得跟她一样,两人谁也没跟南栀提过这事,还会有意遮掩身上的伤。
但南栀还是发现了。
那次,她伤痛欲绝进了抢救室,出来后隔着氧气面罩问霍山岳,为什么不能好好教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霍山岳茫然,不知道自己从父母那继承的“棍。棒底下出孝子”理念有什么不对,跟她耐心地道歉,转头却让他们别露出伤痕去妈妈那卖惨。
南栀清醒的时间实在太少,霍山岳绞尽脑汁只想给她看最开心的事,于是霍凌霄的课外班变成绘画。
中国画、素描画、油画……
她不爱静坐,却因为绘画沉默寡言,当她拿着一幅幅画出现在南栀面前,南栀看着她的画,却流下眼泪,在她惊慌中,摸着她脑袋问:
“凌霄,你想不想出国读书?”
她以为南栀不想要她,女人却反复抚摸她脑袋,跟她道歉:
“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养了你,又照顾不好你。你不喜欢画画,是不是?你想做什么?妈妈送你去风景好的地方,一边念书一边想,好吗?”
就这样,她在国外度过了一段轻松日子,却还是很想念母亲。
孤儿院院长说她能被霍家收养,是几世修来的福分,霍凌霄也这么觉得,南栀是世上最温柔最好的母亲,她愿意为南栀做任何事。
她知道南栀这辈子最想找回那个孩子,她也想让南栀一直开心,她知道谢晚菱也会喜欢南栀……
更重要的是,南栀那天出了门,病情好转,霍山岳特别、特别开心。
霍凌霄喃喃道:“他一定会让谢晚菱回家的。”
她和哥哥已经是不完美的,不孝顺的,不能哄妈妈开心的失败品,霍山岳一定不会放过让谢晚菱这个最完美的女儿。
华宴如摸着手臂,渗得慌,嘀嘀咕咕骂霍家教育有问题,瞧把人养成什么样了都,随后,屈指弹她脑袋:
“先别想你那个晦气的爹。”
“我就问你,今晚的事,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霍凌霄回过神。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她过得是好日子,她有那么温柔的母亲,她回福利院时其他人也总是在羡慕她,觉得霍家就是最好的家境。
刚才连华宴如都说,京市没有几个比霍家更了不起的家族。
在她看来,那个小孩流落在外,要么变成孤儿,要么家世平凡地长大,也许会遇到很多磨难和挫折,倘若回到霍家,这些风雨都能消失。
她调查到的谢晚菱生平,也的确符合她的判断。
可当她计划许久,想把这样偷来的好日子名正言顺还给谢晚菱时——
陆明漪愤怒不已,华宴如也急眼骂她,楚音更是第一次对人动手,掌心发红,而谢晚菱的眼中则浮现彻彻底底的厌恶。
她自以为好的东西,谢晚菱并不喜欢!
甚至今晚,谢晚菱看见陆明漪受伤,紧张到仿佛会失去全世界。
……她好像真的做了一件,很过分、很过分的错事。
良久,霍凌霄看向华宴如,喃喃向她确认:
“她不想回霍家,我应该帮她,是不是,宴如姐?”
“可是妈妈想见她,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妈妈,让她都开心?”
第49章
病房里的陆明漪,收到华宴如发来的消息。
华宴如转达了霍凌霄的歉意,同时给她透露出了霍家对她们这门亲事的不认同,并且着重强调了霍山岳对孩子的畸形教育。
最后提醒她,要不还是今天就带人回港城吧?
她沉吟片刻,接受提议,即刻让人安排航线。
谢晚菱在旁边戳了戳她的脸:“姐姐在医院睡不着吧,我们回酒店?”
她想起从前在马岛医院时,她以为陆明漪没人看护,找医生要了陪护床后,晚上睡不着,悄悄躲在被窝里玩手机。
探出脑袋透气时,却被床头寂静无声站着的陆明漪吓了一大跳。
陆明漪给出的理由是,谢晚菱被窝透的光太晃眼,让人睡不着,但谢晚菱记得清清楚楚,放下手机后那股幽幽视线也始终黏在她身上。
她以为自己还是吵到了人,第二天搬了出去,可陆明漪的精神也没好转,现在想想,大概是陆明漪讨厌陌生环境,病中休息得不安稳。
陆明漪放下手机,挑了下眉梢,莞尔,凑近她瓷白面庞,定定道:
“其实我最难入睡的时候是,老婆每晚躺我怀里,却给看不给吃。”
谢晚菱:“……!”
视线自女人唇角伤上瞟过,她抬手轻按上薄唇,红着脸小声反驳:
“谁让你受伤了?下次遇到厉害的人你就跑嘛,再这样逞强吓我,以后都不给你吃。”
陆明漪眉头挑得更高:“厉害?你在说谁比我厉害?我在你心里不是最厉害的那个吗?”
谢晚菱没想到她还有这种胜负欲,噎了下,指尖勾住她项。圈,犹如警告家里不听话的大狗:
“总之,姐姐不许再受伤,否则以后都不准碰我!听见了吗?”
陆明漪温驯地顺着她力道低头:“听见了。”
谢晚菱陡然改口:“不对,你以后不许再跟人动手了,花钱养那么多保镖干嘛的?以后只许让他们上。”
但女人却似乎嫌弃他们加一块都不如她的战力,这次没吭声,于是回酒店的车上,女生都紧张到绷着小脸,疾言厉色地训斥她。
陆明漪记不清,上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的人是谁。
但老婆的训斥怎么能和其他人比,陆明漪越听凑得越近,黑眸紧盯嫣红唇间的贝齿,与若隐若现的软舌,直到谢晚菱恼了,拍上她的脸:
“姐姐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清脆声是意料外的响亮。
见女生拍完就后悔了,迅速道歉,揉上自己的脸,问疼不疼,陆明漪瞳孔却兴奋到放大,下意识按住她后颈,再度吻上去。
刚涂了药的伤又裂开,怀中人按着她肩膀,小声劝了几次,她都不管不顾,最后忍无可忍,另一边脸上也迎来一声脆响!
陆明漪心满意足地停下,顶着面颊对称的浅粉色,拉着她上楼。
电梯里,她情不自禁对着反光的金色轿厢反复品味,不顾旁边谢晚菱羞红的脸。
直到打开酒店房门的刹那,陆明漪周身愉悦空气一滞。
……套房有人来过。
她选京市酒店避开了维宁旗下系列,不想总被手底下的人打扰,也懒得听经理过分殷勤的汇报,就选了华宴如家的品牌。
她只允许自己在酒店时,管家带人进来打扫,其余时候房门统统紧闭,管家一直遵循她的要求,但今天是怎么回事?
陆明漪视线扫过大厅,沙发抱枕被人挪开又放回原位,角度转了五度,餐桌上,谢晚菱走之前没吃完的甜点餐盘,残余碎末减少。
卧室内,枕头、垃圾桶的袋子也有被翻过的痕迹。
谢晚菱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姐姐?”
陆明漪叫管家进来,问他今天有谁来过。
管家茫然不已:“从你们出门之后,我一直守在走廊,陆总,没人进来过。”
陆明漪闭上眼睛,对照离开前的房屋记忆,确认每件物品都没有减少,也就枕头间的落发,盘子碎屑……头发、唾沫,来人在收集DNA?
来的是霍家人!
陆明漪再度睁眼,黑眸露出地盘被侵。犯的强烈不虞。
先有霍凌霄硬塞相亲对象,后有霍家不经谢晚菱同意,私自搜集她的DNA再进行查验,看来霍家比她想象中更不好相与。
谢晚菱从她和管家的问答中,猜到什么,晃了晃与她相牵的手:
“我记得,姐姐在京市也有房产吧?之前住这里是为了靠近比赛场地,现在不用了,那我们搬进自己的房子住好不好?”
她知道,陆明漪对居住巢穴的安全感要求,极为苛刻。
但她不介意一遍遍,陪陆明漪迁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再折腾也就在京市这两天,等回到坤城,她们住进婚房,婚房只会有她们俩的痕迹。
陆明漪抬手抚上她后颈,想到她今天出门爬山,大晚上进医院,现在特意陪自己回酒店休息,冲锋衣下的泳衣都没来得及换下。
黑眸中浮现心疼:“没事,在这里就好。”
——等明天航线获批下来,她会第一时间带谢晚菱回家。
念头浮现的刹那,手机却响起一声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