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殇祭
下一秒,大庭广众中,陆明漪将她打横抱起——
“!”
谢晚菱呆滞,挣了下,小声解释:“我就是过敏……”
陆明漪“嗯”了声,面上看不出喜怒,吩咐人备车去急诊,臂弯力道却一寸寸收紧。
走出厅堂时,冷酷命令落下:
“这桌菜不许再动,从现在起,陆家封门,所有人不准离开。”
谢晚菱脑袋上盖着外套,被女人檀香味包裹,听见厅堂哗然,她抬头,眼帘里映出陆明漪冷硬颌线:
“我没事,我之前河虾过敏,现在可能是多了过敏源……”
过敏源是会改变的,谢晚菱想着她有空去重新检测。
但陆明漪紧绷身躯并没放松,只在她沙哑声线中打断:“难受就别说话。”
谢晚菱从未见人为她这样紧张过,高中暑假她过敏严重,险些休克,还是自己强撑着拨通120,独自在冰冷病房过夜。
她早习惯了有事自己强撑,缓过来才跟许沅溪打电话,问她能不能来陪,后来和陆澄交往,她不想显得太难伺候,更是习惯默默忍耐。
惯性使然,她忍着头晕,絮絮叨叨交代自己的药物史,又怕陆明漪不耐烦她话多,补充道:
“抱歉……我、我得保持清醒……”
周围气息似乎变得更冷,怀抱却更紧,她听见陆明漪应答,声音很轻,似乎怕吓着她。
去医院的一路,陆明漪对她句句有回应。
直到消毒水味涌入鼻尖,微凉掌心拢上她眼帘,她听见一声“睡吧”,意识骤然一松,昏沉沉睡过去。
Callie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面,病床上,谢晚菱只有一张小脸露在外,上面斑驳红痕,抹了药膏,更显凄惨。
床边,陆明漪半跪着,腕上那串大师开过光、佑人平安的佛珠,被她一圈圈缠上谢晚菱素腕,她将那只手轻轻盖回被子里。
随后,她起身看来,黑眸煞气毕露,屋内温度骤降。
Callie头皮发麻,不知短短半天陆家发生了什么,她暗暗祈祷谢晚菱千万别有事,否则老板发起疯,她和保镖加一起都得脱层皮!
跟陆明漪走出病房,她忙不迭劝:“boss,冷静,不管什么事,都能慢慢查,谢小姐还等着你照顾呢……”
千万别发疯,千万别犯病,求求了求求了!
陆明漪沉渊般眼眸透出丁点光,理智全失的边缘,犹如野兽突然栓上缰绳,她勉强按了按额角:
“慢慢查?”
Callie听她带着逼人寒意,一字一顿重复自己的话,一身杀意犹如在反问,凭什么让始作俑者多活这一时半刻?
Callie紧急改口,陆明漪却不容置疑打断:
“把负责陆家宴席的人叫来。统计近几日出入厨房人员名单,今天碰过菜、靠近餐桌的也算在内。菜肴留样送去检验机构化验成分。”
Callie瞄着门上“急性过敏”的诊断,听着老板查人下。毒的架势,她暗叹,行吧,为爱痴狂好过单纯发狂。
陆明漪顺着她目光,也看见病历牌。
顿了顿,淡然补充:
“还有,带他们所有人抽血,查他们过敏源。”
Callie秒懂,为陆家人默哀,如果今天的过敏事件不是意外,谢小姐吃过的苦,老板必定会以牙还牙,让始作俑者体会百倍痛苦!
是夜,维港绚烂焰火自夜色中升起,陆家家宅却人仰马翻。
谢晚菱输完液,呼吸平稳,进入观察期,陆明漪想起她之前絮叨说不想住医院,将她抱回陆家,Callie和家庭医生一路跟在后面。
听见陆明漪回来,陆家负责席面的主厨一路跑来,险些撞上门柱。
“陆、陆总,误会啊,过敏源单子上所有材料我都避开的!都怪我没差人问谢小姐的口味,但我本本份份做菜,绝没有害人心思啊!”
陆明漪见怀中人睡得不安稳,抬手捂住她耳朵,眼眸凌厉瞥去。
主厨瞬间噤声,眼睁睁看她颀长身影全然将怀中人笼罩,不让任何人窥伺,一路将人抱进屋。
几分钟后,陆明漪从屋里退出,保镖为她搬来椅子,她淡然坐下,双腿交叠,接过Callie递来的报告,又吩咐保镖从厨房取来一盒香料。
周厨定睛一看,是烤乳猪的蘸料,他纳闷,听陆明漪道:
“坤港两地酒楼,蘸料只加海鲜酱,沙姜,陈皮,麻酱,蚝油,你师承传统粤菜大师,却往里加河虾粉,你说,这是什么做法?”
他呼吸一窒:“什么河虾粉?我不知道啊!我马上去查!”
Callie调出一段厨房监控,画面里,他儿子跟陆澄、还有个陆兴的儿子,在外面一起抽烟,再回去之后就开始捞虾、烘干、磨粉。
周厨大惊,刚要找儿子,身后却传来不忿声响:
“陆总排场就是大,自己带人回来不注意,吃错了东西,把我们当犯人审?”
陆明漪静静抬眸,见陆兴拄着拐,儿子站在他旁边,怀里还抱了个刚周岁的小孩,陆兴理直气壮:
“我心疼孙子,听说河虾磨粉能给小孩补钙,找厨房打点,多的让放蘸料里大家一起补补,怎样?这也犯法啊?那把我们抓起来好了?”
陆兴嗓门大,中气足,惹来其他人在院外观望,不光陆家人,谢博和谢早晴也在角落探头。
陆明漪对这些窥探视若无睹,只睨着陆兴:“阿叔喜欢吃烤乳猪蘸料补钙,我们小辈自然要尽心,今天就帮你把钙补够——”
她动了动手指,保镖们再度围了过去,陆兴刚要张嘴训斥,厚厚一团蘸料迎面灌进他嘴里!
甜咸齁腥味炸开,他呛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流,再说不出半个字,他儿子忍不住道:
“陆总,你女人对河虾粉过敏,大家都不清楚,她自己也没提前说,我爸顶多算无意中好心办坏事,你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吧?”
其他陆家人想到下午的禁足,被抽走的血,还有此刻给孙子补钙却满脸糊着蘸料的陆兴,他们也露出不满与不忿。
依稀听见他们嘀咕“只是过敏而已”,“大家就为这种事饿一天”,“回来祭祖连年夜饭都没得吃”……
陆明漪视线一一扫过他们,想到屋里小孩来时还念叨着跨年去哪个庙上香,结果险些进急救室,现在都只能在屋里昏睡,她面如凝霜。
她拿起手机,点了点,旋即,调大音量,一段对话播放:
【陆澄姐姐误会了,我只是替你惋惜,毕竟你跟姐姐才是最登对的……姐姐她对河虾过敏,陆澄姐姐你肯定知道吧?】
手机屏幕上,陆澄和谢早晴在偏僻处见面的身影清晰可见。
离得远的人看不见画面,却听得见声音,他们想起刚才同样出现在厨房的陆澄,所有目光齐齐落向陆澄与谢早晴,怨怼转而投向她们!
陆澄愕然,陆维章生前最注重商人隐私,陆家老宅待的都是守口如瓶的老人,什么时候装了监。控?陆明漪难道掌控所有人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谢早晴面色发白,簌簌一抖。
从谢博身后探出脑袋,她像从前犯错时那样,无辜辩解:“我、我是好心提醒陆澄姐姐,不知道她会做那种事,跟我没关系呀……”
“砰!”
一份文件自陆明漪掌心掷到她脚下,她定睛一看,是谢晚菱过往在坤城医院的病历,最上面那页是免疫科就诊记录和次数。
“一个暑假吃你的饭进十三次医院急诊,跟你没关系?”陆明漪黑眸阴鸷看来。
谢早晴察觉到谢博惊诧目光,无法示人的阴暗面被戳穿,她脸上火烧,被心上人反复羞辱的难堪感涌上,她捂着脸尖叫:
“陆总说话做事要有证据!你凭什么说是我做的?她自己乱吃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话到一半,衣领被人拽起,她惊叫一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明漪。
曾经她想都不敢想的近距离,现在却让她感到恐惧,她瞪圆双眼,看那双黑眸燃起怒火:
“证据?”
陆明漪居高临下俯瞰她:“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要证据?动你还用挑日子?”
衣领收紧,喉咙漫上窒息,谢早晴眼泪吓得直掉,惊慌求救:“爸爸救救我唔……”
嘴里忽然塞进一大团甜腻。
陆明漪不知何时让人现做一份糕点,滚烫热乎的五仁馅料在她舌尖炸开,谢早晴舌头发麻,坚果颗粒划过嗓子,她恐惧发出“呜呜”抗议。
她吃不了坚果,她对坚果过敏,陆明漪是想杀了她!
谢博在旁边使劲扒着保镖们强壮臂膀,惊呼:“陆总!陆总使不得!是我教女无方,陆总高抬贵手,我就这一个女儿啊——”
陆明漪松手,乜向他:“就这一个女儿,你过年不守着这宝贝,来这里找存在感?陆家哪个人跟你们沾亲带故?”
眼见谢博脸色由红转白,谢早晴在旁边跪地呕吐,面上浮现红痕,在谢博拨打急救电话时,陆明漪姗姗吩咐保镖给谢早晴塞一把过敏药。
随后,她接过湿纸巾一根根擦净手指,将湿纸巾丢在谢早晴旁边:
“她待过的地狱,你早该下去体会。”
说完,她抽出手套,慢条斯理戴上,森寒目光看向最后一人,陆澄。
雪白齿尖咬住黑手套边缘,煞气汹涌,犹如野兽磨牙,势在下一瞬撕碎猎物咽喉!
陆澄从刚才的错愕中回神,见陆明漪竟然冷酷理智地发作这么多人,至今也没犯病征兆,她强忍恐惧,进一步挑衅:
“像你这种在自己家装满监。控的控制狂变。态,晚晚绝对不会爱上——”
“啪!”凌厉的耳光声破空落下。
“晚晚也是你能叫的?”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冷声如悬冰落地,直直刺入。
陆澄舌尖顶到一颗松牙,吐出口血沫,对上陆明漪眼神,看见其中一片黑窒,犹如被戳中逆鳞,陆澄变本加厉,不躲反笑:
“我猜,你肯定也把这套用在她身上了吧?”
她含着腥气,靠挑衅陆明漪的颤栗盖过恐惧,直勾勾看进黑眸: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救完你,你就爱上她了?你也在她房子里装满监控?我和她每一句情话、和她每一次拥抱,你都在听在看——呃!”
腹部遭受膝盖狠顶,陆澄眼前发黑,冷汗汇聚在下颌,滴滴落在地上,和她吐出的血混合。
怦然怒意如炸。开的冰面:“你想这辈子都开不了口吗?”
她隐约听见陆含烟的惊叫,听见宋清涵发出指令,两边的保镖缠斗在一起,但她只顾抬头,看陆明漪终于撕下冷酷假象,踏入失控边缘。
“哈哈……”陆澄无法抑制地笑出声:“陆明漪,你这种天之骄子,也会对我这个废物嫉。妒到发疯吗?我偏要说给你听,晚晚只会爱我……”
喉咙一扼,窒息漫上,她被陆明漪掐住脖颈。
死亡恐惧蔓延,陆澄在求生欲本能中挣扎,视线恍惚时,向来贪生怕死的她,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陆明漪发疯杀人,再也做不了维宁总裁,一贯看不上她的外婆,却靠她得到这辈子最想要的位置,还有谢晚菱——
谢晚菱会一辈子忘不掉她。
脖颈处力道加重,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响,陆澄眼神模糊,看见陆明漪的保镖和助理都冲上来拉她,一根根掰开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