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仙珥
想到这里,他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之色。
一直沉默不语的名导李砚,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饶有兴致地开了口:“哦?孟舟总,久仰大名。在座诸位,有没有谁见过她的真容?”
他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王坤和张蓉都摇头,这位林氏和孟氏的年轻继承人,神秘得连一张公开照片都找不到。
李砚的目光落在林初夏脸上:“小林总是孟舟总的妹妹,这相貌倒是可以来我电影里客串客串。”他挑了挑眉,畅想了一番:“妹妹如此,想来孟舟总的容貌,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这个片场皇帝,上位者的口吻,以审视演员般的挑剔讨论林孟舟,让林初夏莫名不太舒服,她放下汤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的长姐不混娱乐圈,容貌不过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更无需惹来他人的点评和置喙。”
一句话,直接将李砚堵了回去。
他尴尬地笑了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早就听说林家二小姐性子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内心压根没有将林初夏当一回事。
林家那位二世祖而已,能有什么本事,他和王坤同样的不屑。
张蓉在一旁心里急得直冒汗,今天来,就是为了拿下李砚《雾锁连城》电影的女主角。这位天才导演的作品,既叫好又叫座,还容易拿奖,谁不是挤破了头想上?林初夏这个小祖宗,一句话就把人得罪了!
这下好了,她家白依还冲什么奖,拿什么大满贯,以后牢牢焊死在女二角色上了。
饭菜陆续上桌,香气四溢,白依拍了一天的戏只吃了点水果,脸色不太好。
然而,满桌珍馐,却无人动筷。
林初夏不明所以,见白依脸色微白,便起身为她盛了一碗汤,递过去:“先暖暖胃?”
白依怔了怔,她怎么知道自己有饭前喝汤的习惯?
“小林总。”张蓉连忙在一旁压低声音提醒,“还没到动筷的时候。”
林初夏一愣,扫视餐桌一圈。只见李砚正双手合十,捻着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无上本师即佛宝,无上救护即法宝,无上引导即僧宝,供养皈处三宝尊。”
念毕,他才放下佛珠,一脸慈悲地对众人道:“好了。饭前念诵一遍《供养偈》,这样我们这一餐可以积累无量功德。”
林初夏:“……”
她看着桌上那些明显是现杀的活物,没有一道符合“三净肉”的标准,再看看李砚那张悲天悯人的脸。
功德?
她刚夹起一块肉,肥头大耳的王坤便大叫一声:“等等!”
他谄媚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般的小黄纸,递给李砚:“李导,您忘了这个。”
“哎呀,还是王总细心。”李砚含笑接过,对着自己盘中的肉,又念了七遍咒语,最后吹了口气。
“如此,我面前的这盘,才可以安心食用了。”
这是什么名堂?林初夏自诩自己的玄学造诣深厚,竟看不懂这些现代人的操作。
“《吹肉往生咒》。”小孔雀系统吱套在她识海里解释,“给那些既想吃肉,又怕担杀生罪过的人用的,自我安慰罢了。”
又想满足口腹之欲,又要立虚伪的慈悲牌坊。
看着王坤在那点杀完活物,然后虔诚念咒完,再一口吞下半活的海鲜的模样。
林初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啧了声:“我看是作孽。”
她夹起面前的一块熟肉,念都不念,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直接放进了嘴里。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里留。看来王总的修炼还不到家啊。”她一边嚼着,一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桌人听清。
王坤顿时面如猪肝色。
白依对此却见怪不怪。她那双冷艳的桃花眸里,不起一丝波澜。
在这个圈子里,比这更荒唐的事多的是。她甚至见过有公司要求旗下艺人每日开工前,必须把老板的画像摆在神明的下方祈福,然后绕圈跳大神,否则不准上戏。
“小林总,别奇怪。”张蓉在一旁压低声音解释,“越是这种地方,越信这些。”
名利场,本就是最大的玄学信徒聚集地。
越是权贵名禄的地方,在常人看来越是“迷信”,而在娱乐圈这个名利最为集中的大染缸,更是崇敬玄学。
不愧是香都,林初夏这才对自己穿进一本“玄学娱乐圈”小说,有了点实感。
只是,嘴里的肉,瞬间没了滋味。
“我去一趟洗手间。”她放下筷子,起身离开。
等她回来时,包厢内的气氛已经变了。
王坤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正对着白依,手里的酒杯几乎要戳到她面前:“白影后,不喝就是不给我王某人面子!你看我都干了有几十杯了,你才一杯!怎么,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李导?”
林初夏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王坤面前那把紫砂玉壶上,那壶口,正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不正常的红色雾气。
有古怪。
她心头一凛,再看白依,已是眼神迷离,双颊泛起不正常的酡红。
“她喝了那壶里的东西?”林初夏的声音骤然变冷,目光如刀,直刺向张蓉。
张蓉被她那陌生的眼神慑住,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依依她……平常就是一杯就上脸,不胜酒力。”
林初夏这才稍稍放心。
李砚也半眯着眼,转着佛珠,对白依施压:“白小姐,这部电影也不是非你不可。但今晚这个局,你只喝一杯,未免太不识抬举。”
他考虑过请孟知意,但对方太火,更主要是孟知意演的《宫城计》就是《雾锁连城》的剧版,同一个女主没意思,孟知意的长相也不符合这部电影的女主要求,他便瞄准了白依。
却有心借此搓一搓白依的傲气。
王坤见状,更是得意,他手把玩着酒杯,目光黏在白依身上,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胖头蛇。
“白影后,这杯我先干为敬!”
一杯饮尽,酒杯“哐当”一声磕在桌上,王坤斜着眼睛,步步紧逼:“现在,该给李导这个面子了吧?”
白依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指尖捏紧了酒杯。就在她屈服,即将举杯的瞬间——
手腕,忽然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攥住。
林初夏不知何时已坐回她身边,身上那股清冷的古沉木香,瞬间隔绝了包厢内浑浊的酒气。
白依呼吸一松,微微错愕,轻轻睁开双睫,是林初夏吗?熟悉又陌生。
林初夏抬眼,直视着王坤,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白小姐胃不好,这杯,我替她喝。”
“你?”王坤指着她,嗤笑一声,“小林总,我不是说你,咱们这圈子,挡酒,也得看身份。”
“我是她的……未……”林初夏刚要开口,张蓉拼命使眼色,白依的心也跟着一跳。
“……未来助理。林初夏话锋一转,说得理所当然,“贴身的那种。白小姐她,离不开我。”
白依:“……”
林初夏没有酒杯,便顺势拿走了白依面前那只。
酒液斟满,她看都未看,对着杯沿那抹鲜艳的口红印,仰头,一饮而尽。
白依的呼吸,蓦地一滞。
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林初夏的唇,精准地覆上了自己留下来的印记。
喝完,林初夏还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唇角,像是在回味什么。
白依觉得自己明明没有喝醉,轻拍了拍脸,却感觉自己脸颊温度烫的吓人。
林初夏两杯喝完面不改色,继而端起酒杯,指尖若有似无地蹭了下白依的手背,就在触碰的瞬间,她指尖泛起微不可查的白光,白依体内那股澄澈的灵气顺着指尖涌来,像清泉注入丹田。
一丝丝一缕缕,进程比握手缓慢,但好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好个人体灵气宝库。
林初夏在心中感叹,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没有多看白依一眼,只将目光投向了主位的王坤。
白依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蹭到自己的手,但林初夏的目光似乎看都没看她,只“铁骨铮铮”的和场上的人角逐。
她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可垂在桌边的手,却不自觉地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有拿起湿巾,去擦拭刚才被触碰过的地方。
“王总号称千杯不醉,”林初夏再次仰头饮尽一杯,白酒入喉如饮清泉,没一丝灼痛感,和喝水无异:“今天敢跟我喝个尽兴?”
张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早就听说这位林二小姐一无是处,就是很喝酒,没想到竟是如此海量!这不去公关部,真是屈才了!
王坤连干三杯,面不改色,只是眉毛挑得更高了:“小林总,有意思。”
他又倒满一杯,目光却依旧黏在白依身上:“白影后,当真一杯都不给李导面子?”
他还是不死心,想灌白依的酒。
然而,林初夏却像个不知疲倦的战神,他倒一杯,她便跟一杯,寸步不让。
王坤一阵头大,这从哪儿冒出来的程咬金?
“白依,你没事吧。”又灌下几杯在她看来与白水无异的酒后,林初夏侧过身,状似关切地看向白依。
身旁的女人仰起脸看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眸里,果然蒙上了一层水汽,眼神迷离,似是失了焦。
“……没事,我还好。”她说话的语调都慢了半拍。
很好,醉了。
林初夏心中一定,轻轻地握住了白依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体贴:“我扶着你,小心些。”
桌上,她面不改色地继续与王坤推杯换盏。
桌下,她开始心安理得蹭灵气,在桌子下和白依十指相牵,灵气源源不断涌入,另一只手举起酒杯继续喝,一杯、两杯、三杯……
李砚坐直了身,伸手要去拿王坤面前那把紫砂玉壶。
王坤脸色骤变,想也不想便伸手按住,语气急切:“李导!我……我还能喝!”
那反应,过激得像是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李砚以为他这是小气自己的古董藏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王坤自知失态,连忙打着哈哈,眼珠一转,将矛头重新对准了白依。
“光喝这种酒有什么意思!”他拍了拍手,命人呈上一坛陈年女儿红,亲自揭开封泥,将酒液注入那把紫砂壶中。
一时间,醇厚的酒香混合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在包厢内弥漫开来。
“白影后。”他举起那把壶,壶嘴对准了白依的空杯,“这坛女儿红,埋了二十年。这个面子,你总该给吧?”
就在酒液即将倾倒的瞬间,林初夏眼尖地瞥见,壶内深处,闪过一道妖异的紫红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