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晚星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那个女生。
“就在这里说吧。”她的声音依旧平静,“这是我妹妹,不是外人。”
“妹、妹妹?”女生愣了一下,目光在裴见夏身上停留了一瞬,显然有些意外。
裴见夏没想到阮听雪会这么称呼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女生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
“阮同学,我从高一就开始注意你了。你的每场演出我都去看,你的琴声……真的很特别。”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很欣赏你,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告白。
裴见夏一直知道,阮听雪很受人欢迎。
毕竟阮听雪是那样耀眼的存在。
可这还是裴见夏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向阮听雪告白。
她握紧了藏在身后的手,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死死盯着阮听雪的侧脸,想从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阮听雪沉默了几秒。
后台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只有女生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裴见夏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谢谢你的欣赏。”阮听雪终于开口,“但抱歉,我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女生的脸瞬间白了。
“是因为要专注学业吗?我可以等����”
“不是。”阮听雪打断她,语气依旧礼貌,却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抱歉。”
她微微颔首,然后拉着裴见夏转身离开。
裴见夏被阮听雪牵着,晕乎乎地走在走廊里。
走廊的风带着初冬的凉意灌过来,吹乱两人的发丝。
阮听雪的步子不急不缓,握着她的那只手始终稳稳的,温度透过皮肉渗进来,烫得裴见夏心尖发颤。
直到走出后台,远离了那些人声嘈杂,阮听雪才缓缓停下脚步,松开了牵着她的手。
指尖骤然一空,裴见夏下意识蜷了蜷手心,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热,空落落的。
她垂着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的瓷砖,安静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一路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
阮听雪侧过头看她,小孩耳廓还泛着浅浅的红,睫毛耷拉着,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闷闷的。
“怎么不说话?”她轻声问。
裴见夏猛地抬头,慌慌张张摇头:“没有……没什么。”
话落,又忍不住小声追问,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刚刚那个学姐,是不是很喜欢你啊?”
阮听雪垂眸,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琴盒背带,淡淡应声:“或许吧。”
“那……”裴见夏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更低,“你为什么拒绝她呀?”
她心里藏着密密麻麻的酸涩,又藏着一点不敢深究的窃喜,忐忑地等着答案。
阮听雪抬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看得格外清晰。
风掀起她围巾的边角,清冷的眉眼在冬日暮色里柔和了不少。
“不喜欢。”她回答得简单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颗软糖,猝不及防落进裴见夏发胀的心脏里,瞬间化开所有不安。
裴见夏抿了抿唇,最后只浅浅地“哦”了一声。
她跟在阮听雪身后半步的距离,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雪地靴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无端让她想起方才阮听雪在那个女生面前对她的称呼。
“妹妹”。
这两个字在她心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像缠住了蜜糖,又像沾上了柠檬汁。
按道理来说,她不是阮听雪的妹妹。
但她又确实叫了三年的听雪姐姐。
她是阮听雪的妹妹吗?
好像确实是����按照年龄上来说。
而且妹妹,带着独一无二的亲昵,意味着她在阮听雪的生命里,有一个特别的位置。
但是……但是……
又有哪里不太对。
妹妹会永远只是妹妹吗?
妹妹可以变成别的什么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不规律地跳动着。
一半甜,一半涩,混杂在一起,搅得她思绪纷乱。
“走快点,外面冷。”
阮听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裴见夏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落后了几步。
阮听雪站在前方几米处,侧身等着她。
裴见夏“啊”了一声,连忙小跑几步追上去,衣服的帽子随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的。
两人并肩走在冬日的街道上。
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裴见夏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看身边的人。
阮听雪半张脸埋在深蓝色的围巾里,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沉静的眼睛。
她走路的姿势总是很挺拔,清隽利落,人也是。
所以这么多人都喜欢她。
“姐姐,”她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以后还会有人这样跟你告白吗?”
阮听雪脚步未停,声音透过围巾传来,显得有些闷:“可能吧。”
“那……你会答应吗?”裴见夏迫不及待地追问。
“不会。”回答依旧干脆。
“为什么?”裴见夏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因为不喜欢吗?”
“嗯。”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问出这句话,裴见夏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冬夜的冷风都吹不散那股热气。
阮听雪停下脚步,她侧过头,看着裴见夏。
目光在裴见夏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沉静的湖水,倒映着街灯和裴见夏有些紧张的模样。
“没想过。”她收回视线,望向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道。
裴见夏的心又重新雀跃了起来。
没想过那就是没有。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在一起。
裴见夏悄悄挪了挪脚步,让身边人的影子,完全藏进自己的影子里。
好像这样,阮听雪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不对。
还没等那些窃喜涌上来,她便意识到自己这个莫名的想法有多么唐突。
她怎么能这么想?
这个问题,整整困扰了裴见夏三年。
时光是无声的催化剂。
裴见夏升入初三,个子抽条得更快,已经隐隐比阮听雪高出一点点了。
脸庞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显露出少女清秀利落的轮廓。
琴房里的合奏从磕磕绊绊变得流畅。
裴见夏的琴技在阮听雪近乎严苛的指导下突飞猛进,偶尔也能让阮听雪微微颔首,说一句“有进步”。
一切都和过去三年没什么不同,但又似乎什么都变得不同。
比如当听到阮听雪某日突然对她说“不可以早恋”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抵触而是心虚。
心虚什么,她也不知道。
明明她也没有想要谈恋爱的打算。
又比如,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裴见夏的视线会不由自主地落在阮听雪的身上,然后一盯就是好久。
阮听雪对此似乎毫无所觉,她总是坐得很直,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