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 第105章

作者:李酶酶 标签: 甜文 萌宠 脑洞 单元文 GL百合

第82章 织娘(十八)

2267年之后,复兴署新政策推出,解决掉可能危害到生态的怪物提上日程。

跟着姐姐去过诸多地区,从小耳濡目染着这些观念,温元也一度以为这就是天理。

消灭不受控的人造生物,是理所应当。

大人把它们刻画成冷血残暴的怪物,成为吓唬小孩入睡的利器。

姐姐反复告诫她要远离它们,不能靠近,不能私自接触,看见就要求救、要通报……

当这样的观念深入人心,人便没有了余地去思考对错。

可现在,她有些动摇了。

它有智慧,会思考,有情感,会疼人……

虽然这听起来真的很奇怪。

可凭什么呢?

它们的确是人造的生物,但同时它们具有独立的思维,宛如人类内部亲子传承,给了孩子生命,就有权掌控孩子一生吗?

温元混沌迷蒙地睁眼,近距离观察着那只剪影慈蔼的大蜘蛛,像观察一个初次相见的陌生生命,一切都那么值得记录。

她恍惚觉察,她对织娘的偏见,不仅在于对节肢动物的害怕,还在于……她一直觉得它是怪物。

不可信赖,不可平等视之,不通情与理的怪物。

可这些日子,完全颠覆了她固有认知、撼动了她初始喜恶的经历,她看见世界的另一面。

它救她,保护她,理解她,尊重她……它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

生命形式不同,生活方式相异,物种隔阂,言语不通……但因同为智慧生物,终究还是在千差万别的枝桠里收获了一枚奇迹的果实。

拨云见日的恍然,饱胀的被怪物珍爱的奇妙体悟,乃至于淅淅沥沥隐秘愧怍的疼痛,皆从心口部位如雨滴密密溅起。

意识不清醒时,人总是格外冲动。

受一时强烈情绪鼓舞,她模模糊糊伸手,捏住了近在手边那只大毛脚。

它硬硬刺刺、又扎实蓬松的步足前端。

人类内骨骼的柔软手指与蜘蛛外骨骼的坚硬爪趾交握,悄然无声的,跨越了物种的情感与因缘的交汇。

她是想告诉它,先睡觉吧,不用急着给她做衣服。

蓬勃的体温一接近,于是,大蜘蛛发现她醒了。

动作停下,幽绿菌光里,它山峦般的玄青色头胸部抬起,侧面圆眼睛溜溜盯她。

被她按在手下的爪簇也轻微一抬。

不妙的手感传来,温元僵了僵。

人体内某种影响深远、本能的潜意识被唤醒,挣扎催促她逃离,但现实是,她嘴唇张开,微弱嗫嚅着,发出这个音节——

“妈妈”。

一出口,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彻底清醒。

平时谨小慎微畏畏缩缩的人,勇敢起来分外莽撞,一闯祸就闯个大的。

她羞窘至极地收手,脸朝下趴在睡袋边,恨不能用蛛丝将自己活埋。

织娘多足并用,绞断蛛丝,将新制成的睡袍似的衣服捋了捋,收叠好,长腿迈过来,浅浅一步就抵达了她上方。

它用一条步足将衣服放在她旁边,两条步足卡在睡囊另一侧,哄宝宝般扯着小床摇了摇。

身下柔和轻晃起来,下一下,像一只母亲的手梳理抚弄着她的情绪。

温元抬眼偷瞄。

它好像,还挺喜欢她这么叫它——不知怎么,脑子里滑过这个荒缪的想法。

它靠得很近,湿润的甜腥味沁入肺腔。

微茫光线下,如宝石变幻着蓝绿油彩的胸板垂在她面前,下方长刺毛更少,主要是浅白色短绒毛。

由于着生附肢,那些花瓣般毛绒绒鼓囊囊的轮廓,明明是坚硬的外骨骼,但因弧度圆润流畅,莫名叫人看出点肉质感。

好像很好摸……她这么想着,怀揣着直面内心恐惧的想法,真的小心翼翼上了手。

手感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绸缎般细腻漂亮的绒毛刺在掌心依然是粗糙的,剐蹭掌心的感觉明显,与柔软哺乳动物差异鲜明的节肢生物独有的冰凉硬挣。

但顺着倒伏方向轻抚,也算顺滑。

只是贴上去一瞬间,头顶那两枚狰狞的螯爪开合活动了一下,发出轻微嘶嘶声。

她神经绷紧,抬头看,这个角度看不见它亮亮的眼睛,只有它亮亮的毒牙,匕首般弹出刚毛丛生的螯肢基座,张扬可怖的圆锥状凶器,一侧密布锋利的尖刺锯齿,亮得刺眼。

或许意识到吓到了她,它又安静了下来,螯肢合拢,触肢也垂下来,散发着微微虹彩光泽的结构抚上她肩胛,将她往身下揽了揽。

像在邀请她继续。

咚咚,心跳频率又变得不那么稳定。

身上是它用蛛丝编织的睡衣,身下它用蛛丝纺制的睡袋,她所在这整个空间都是它用蛛丝搭建的巢穴……

这是一个多么奇幻、多么神诞的存在,无所不能的造物主。

现在,它安静地任她抚摸。

那被坚硬刚毛犁进手心皮肉的灼热刺痛,好像顺着血脉百骸烧进她的心脏。

手指不受控地轻颤,痛成为赎罪的惩戒,罪名是亵渎。【审核员你好:触碰胸板-胸板是蛛形纲头胸部腹面硬化结构】

它的确是虫巢的母亲,虫巢的创世神。

想到这,那些颤抖已经分不清是源于恐惧,还是源于敬畏。

刺痛像烈焰熊熊地烧去人的理智,烧去对事情的控制。

紧抿着失去知觉的嘴唇放开,她听见自己很轻又很沉的心跳与喘息,回响在空空的巢穴。

转而两只手再抬起,她抱住它巨大的身子,像抱住宏伟宫殿的柱子,无法合抱,只是虚虚地覆盖。

她再次挺直腰背,支起身体,左手穿插进步足间隙,像攀一座陡峭小山似的尽力抓住岩石,收窄的螯肢终于能够勉强挂住她。

有身上强韧的丝制布料做阻隔,源自坚硬外骨骼的细密刚毛不会刺伤她,只在相贴间增添了奇异的真实感。

她抱住它,轻微哽咽,带着单方面冰释前嫌的意味,为自己那么久以来的误会忏悔,为它给予的关怀回馈。【审核员你好:拥抱】

但蜘蛛不懂,蜘蛛只会回以拥抱。

它第二对蛛足也收拢,压着节肢动物没有的人体脊椎,极轻地用力,将她揽入“神”的怀抱。

……

奇怪,她好像又在对它乞食。

织娘藏在腹部背板下的心脏同样加快了收缩舒张的频率。

但这次,又与寻常有些不同。

它觉得很痒,且沉沉的坠得慌,那一条输送全身体。液的器官,好像要坠得全部身体组织不堪重负坍塌收缩成一个奇点。尤其在听到她从咽喉发出的轻微声音后。

不可详述的激素翻涌,它也感受到了饥饿。

毒螯不自觉摩擦蠕动,表面纤毛一根根倒立,宛如无数有着自我意识的怪物触须,贪惏捕获过滤着空气中来自小人的味道,簌簌振动。

它矛盾地,一边几乎想凶性大发吃掉她,一边又想撕扯自己的血肉、融化自己的内脏喂给她。【审核员你好:拥抱】

蛰伏于顶级掠食者基因中的暴虐与狩猎本性作祟,躁动的食欲与疼爱关怀她的冲动相拉扯,最终令它定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这么小,这么柔软可爱,没有蜘蛛坚硬的外骨骼,粗糙的体毛,只有温暖发烫的皮肤,涌动着丰盈汁液的肉。体,比新生蛛崽还要柔嫩,只是靠近就会留下痕迹,刚毛会划伤她,爪尖不能太用力,拥抱更是需慎之又慎。

好在是她主动的。

它可以很高很高,但它渐渐将腿节压低了,顺从迁就她的高度。

温元一直觉得她们的沟通有些费力,其实是个美妙的误会。第一次她想用蛛丝做衣服,口述加比划,织娘很快就懂了。

只是,当她软软热热的身体贴上自己,牵着它的步足向前,它便情愿假装不懂了。毕竟它一点一点缓慢配合,小人看起来也很高兴。

它由着她多抱一会儿,用她热乎乎的人手抓着自己,急切地跑来跑去指挥它——

好可爱。

只是想想,它都想摩擦腹部哼唱起来。

人类赤裸的身体是禁忌的,织娘现在知道了。

所以她总致力于借用各种东西裹住自己。【审核员你好:碰都没碰】

在她换衣服时,她会躲到角落、背过身去不许它看。

它好奇地爬上蛛网墙壁绕到她正面,她整个身体表面皮肤都会泛出艳丽的赧红,瞪大眼睛瞋它,再次背过身去。

摸更是摸不得。

只是探出触肢,用末梢毛尖稍稍触碰到她裸露的背,她立刻从这个角落一路小跑窜到了对面角落,附带一声谴责的惊叫。

但她并不知道,那些衣不蔽体的外物在它眼中其实没什么差别。

反正只要贴近,它都能感受到她的温度,体会到她的颤抖,品尝到她的气味。

少量的、纤薄的外包装,反而给了它点慢食的乐趣。

当这外包装换成它的蛛丝后,更然。

每一丝缕都像将它肢体的一部分搭在了她身上,它能知晓她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场心跳脉搏……【审核员你好:碰都没碰】

就譬如眼下。

它静悄悄地贴着,嗅着,感受着,爪簇向上,摸到她柔软薄皮底下硬硬的脊柱。

奇妙的脊椎动物。

一节一节,稍稍用力按一下她就会战栗,整个身体小幅度地一送,有点想要挣扎逃离的趋势,但反而将自己送到它口器之下。

敏感得不成样子。【审核员你好: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