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白羊
蓝烟表情却没轻松过,她很困,没去睡觉,坐到单七七身边,侧头看她很久,顺了顺她的头发,“昨晚几点睡的?”
“很早。”
“撒谎,刚才你还说昨晚睡得不好。”
单七七扯出一个怪心酸的笑,“可能是一成不变的生活,突然间变了样,有点不适应,没事的,我适应力好强,没几日就能习惯。”
“七七……”
单七七抬头,顶着通红的眼眶,给了蓝烟一个灿烂的微笑,“昨天都说好了,祝你新婚快乐。”
蓝烟欲言又止半天,摇了摇头,起身往卧室走去。
庄既红凑近单七七,调侃道:“装得跟真的似的。”
单七七轻挑眉梢,“手段罢了。”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弱。”
单七七神色复杂地笑了笑。
庄既红电话响了,她去一边接。
窗外没有光,天已经压死。
单七七独自坐在那里,腰微微塌着,眼中那抹心酸的刺红,像刀刃在暗处转了个角度,亮一下,很快,就没了。
真假难辨。
卧室里,蓝烟撕喜字的声音还在响。
-
吃完午饭。
庄既红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单七七跟着站起来,“红姨,我们一起走。”
庄既红朝她使眼色。
走什么走。
她赖在这里不合适,但单七七在这里,天经地义。
单七七刚迈出步子,就被蓝烟拉住手腕扯回来,“再待一阵。”
“姨姨,我真不待了。”
蓝烟手滑下去,攥住她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这样,晚点,我让天祥送你回去,行吗?”
单七七勉为其难点了头。
庄既红这才安心离去。
蓝烟把单七七按到椅子上,筷子塞到她手里,往她碗里夹了好多菜,“把你丢去狼群里,狼都懒得啃你,瘦成这个鬼样子,还吃这么少,多吃点,全部吃掉。”
单七七也不跟她贫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乖乖往嘴里扒饭。
蓝烟是真着急了,几时对单七七这样过,讲话轻声细语,总觉得稍微说几句重话,她就要掉眼泪了。
单七七吃了几口,捧起水杯开始喝水。
蓝烟把水杯拿走,“吃饭饮水对胃不好。”
单七七放下筷子。
“你吃太少了。”
“姨姨,我真吃不下了。”
“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单七七拍了拍心口,仰了下头,“有点恶心,想吐。”
赵天祥插话道:“七七,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麻烦了姨父,我缓缓就好。”
蓝烟说:“你去床上躺。”
单七七还是想走的意思,她靠着餐桌椅,闭上眼睛,“我坐会就走。”
蓝烟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
那就更棘手了。
不是身体的问题,那就是情绪。
蓝烟想了想说:“天祥,是不是这屋子甲醛没散干净?”
“不可能,这房子买有几年了,装修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蓝烟不改口风,“就是没散干净。”
她站起来说:“走,七七,我们回家。”
单七七没起,赵天祥倒是先起了,“烟烟,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我们分开住,不太好。”
蓝烟皱眉,“怎的,你想跟着一起回?”
赵天祥解释道:“我觉得,我们三个,一起待在这里挺好的,你们就都别走了。”
蓝烟有点不高兴,在她看来,赵天祥根本没像嘴上说的,和她一样,当单七七是亲生女。
“长眼当摆设吗,没看到七七不舒服?”
赵天祥被她的话噎住了。
这时,单七七出声道:“姨姨姨父,你们别因为我吵架,我真没事,就是胃口不太好,我听姨姨的,去床上躺,等我休息好了,姨姨自然就放心我一个人回去了。”
这话一说,蓝烟更为担心她。
单七七闷头朝卧室走。
房门轻手轻脚关上。
蓝烟没有跟进去。
她走到窗前,侧着身子站在那里,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指尖抵着窗上被她撕掉的喜字留下的痕。
头发挽在脑后,松松散散的一个髻。
嘴唇抿了又抿。
她把手探向脑后,触到那支乌木簪,轻轻一抽。
风恰好从窗缝钻进来。
乌黑的长卷发绸缎般倾泻而下,垂落到腰际,有几缕被风吹起来,扬起一点,又落回去,搭在胸前,贴在颊侧,缠缠绕绕,遮住她自责的眉眼。
她低头看着那支簪子,想到单七七活泼的样子,莽撞也是好的。
“我今晚陪七七睡。”许久后,蓝烟说出这句话。
“那我呢?”赵天祥语气不悦道,“新婚之夜,你让我一个人,合适吗?”
蓝烟没有接话。
赵天祥走过去,手搭上她的肩。
蓝烟胳膊肘往后一顶。
“真的合适吗?”赵天祥尴尬地收回手,“烟烟,你倒是说句话。”
他一再逼问。
蓝烟终于被问烦了,她转过来脸,眼中尽是不耐,“没看见我女心情不好吗,我陪陪她怎么了,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赵天祥气势顿时弱了,“烟烟,我……”
蓝烟睨他一眼,“能过过,不能过就离。”
话音落,她抱着胳膊朝单七七房间走去,留给赵天祥一个冷漠的背影。
第56章
天已经阴透,只剩一点昏沉的光顺着窗子渗进来,照在单七七皱着眉头的脸上。
蓝烟在床边坐下,指背掠过单七七泛起汗珠的额角。
“姨姨。”单七七呢喃一声。
“在,睡吧。”
蓝烟想要捋平单七七眉心褶皱。
单七七偏头避开她的手,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望着某片虚无。
蓝烟愣在半空的手颤了颤,她没缩回手,捏住单七七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
“看着我。”
单七七梗着脖子,通红眼底流露出倔强。
蓝烟手指穿进她的头发,往后顺了一下,“要我哄你,是吗?”
“不是。”
蓝烟嗓音沙哑道:“那就是不想看我了?”
单七七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被子蒙住脸。
她的动作已经告诉蓝烟答案。
蓝烟双手撑着床沿,微微低下头,呼吸克制得很轻,肩头的起伏却怎么都克制不住。
房间里很静,雨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成了唯一的声音。
从前,无论蓝烟在哪里,单七七的眼都要追着她,可现在,蓝烟就在身边,只看着她,眼里只有她,单七七却不看她了。
很久很久,蓝烟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