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羁南
封烨冷眸看过去,她想带着霍隐礼走,霍桦能拦得住她吗?
“封阿姨,姑姑说得没错,我确实不太了解文城了。”
霍隐礼想留下来和她的“亲人”叙叙旧,霍桦还是不想让她离开的,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什么都得不到也太可惜了。
虽然她有了无数冲动的想法。
“我留下来陪着小礼姐姐,我累了,不想动。”
温阮轻抱住霍隐礼的手臂,她在场,这两个人肯定不会欺负霍隐礼的。
就怕她们突然发病,又给霍隐礼一巴掌。
封烨和温寺想说什么,但见温阮轻态度坚决,想了想还是尊重温阮轻的选择。
“大宝,我们先回酒店。”
温庭因担忧地看了眼温阮轻,又看了看霍隐礼,最终还是扭头跟着封烨和温寺走了。
她们不会离太远的,出现什么意外的话,直接冲进来。
霍瑀见温阮轻留了下来,她翻了个白眼,一脸不爽,她不喜欢霍隐礼,只要有霍隐礼在,家产就没办法彻底到她的手里,本想着霍隐礼这次回来,能好好折磨一下霍隐礼的,谁料有个跟屁虫在后面。
霍桦看着霍隐礼,她语气变得温和不少:“小礼,奶奶打你,疼吗?”
霍隐礼直视着霍桦:“不疼,我知道奶奶是为我好。”
“这就对了,奶奶才是真心为你好的。”
霍桦脸上重新挂着笑,她看着温阮轻瘦弱的模样,隐隐约约透露着嫌弃:“你这孩子怎么看起来病殃殃的。”
霍瑀一听立刻就开了口:“是啊,我好像是听说封烨的小女儿身体不好,小礼啊,我看你就和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定个娃娃亲,我瞧这孩子是个短命——”
“姑姑!”
霍隐礼大声打断,她死死盯着霍瑀,眼中的恨不加掩饰:“你在乱说什么?”
霍桦也反应过来,她拍了拍霍瑀的手:“这么大人了,还乱说话。”
霍瑀看了眼躲在霍隐礼身后的温阮轻,她嗤笑一声:“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更何况我们也不怕她们。”
“小礼姐姐,我困了。”
温阮轻适当出声,她看着霍隐礼紧紧攥着的手,温声道:“可以带我去睡觉吗?”
“好。”
霍隐礼握住温阮轻的手,她牵着人往自己的房间走:“奶奶,姑姑,我们先回房间了。”
但她刚走两步就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霍瑀,她吐字清晰:“姑姑,外面风大,可要看好妹妹,别让她着凉了。”
说完她再也没回过头,直接带着温阮轻往前走去。
霍桦虽有不满,但想着一回来就动手确实不太好,要是霍隐礼又跑了怎么办?
而且温阮轻还在这里,她更不能发作了。
温寺那句话确实点醒了她,封家和温家势力渐渐壮大,要是霍隐礼真的能和温庭因结婚,并且日后全吞并下来,霍家的未来将是一片光明。
只有温阮轻……看起来确实活不长了。
她也不应该和病秧子计较。
“到了。”
霍隐礼推开自己的房门,她刚进去就松开了温阮轻的手,轻车熟路拔掉了房间的摄像头:“小宝。”
温阮轻冲到霍隐礼面前抱住她,她声音闷闷的:“她们好坏,总是欺负你。”
“怪不得你不想回来。”
霍隐礼蹲下来回抱住温阮轻,温阮轻眼泪“吧嗒”掉下来,她抵住温阮轻的额头,笑着道:“我想要得到权利,但是你手抖的时候,我都想过直接把茶水泼到她脸上,我不要了,我不争了。”
“但是……”
但是霍瑀怎么能说温阮轻短命?
怎么可以?
温阮轻仰起头看着霍隐礼,她吸了吸鼻子:“她们说的话我都懂。”
我讨厌这个地方。
霍隐礼笑了起来,她抱起温阮轻,两个人一起躺到床上:“我一定要争。”
无论受什么样的委屈。
以前她待在这个地方,早上六点必须起床,十五分钟洗漱,十分钟吃饭,三个小时学习,连上厕所都变成了奢望,每一次都需要向霍桦请示。
霍霖和楚卿为此和霍桦吵了无数次,但是霍桦控制欲太强了,那时候她压迫霍霖和楚卿,手段极其强硬,要不是后来霍霖和楚卿被研究所邀请,怕是会闹出一点人命来。
“你睡一会儿,晚上吃饭的时候喊你,不过到时候我们要遵守一下霍桦定的规则,不然她又要发疯了。”
霍隐礼笑着抱住温阮轻,她那时候才三岁,可那些规定仍旧记得很清楚。
吃饭必须端坐着,每道菜只能吃三口,不能发出声音,每道菜要等霍桦先动筷子才行,而且全程不能喝水,霍桦放下筷子后她也不能吃……
像是噩梦一样。
“那你陪着我。”温阮轻也伸出手回抱住霍隐礼,“我们一起睡觉。”
“好。”
霍隐礼陪着温阮轻闭上眼睛,她让温阮轻脱掉外面的衣服,然后把被子盖在她们身上。
今天没有太阳,天气显得阴沉沉的。
霍隐礼给封烨发了消息,说她们在睡觉,得到回复后她才闭上眼睛,但她们的手一直都是交握着的。
下午六点钟,霍隐礼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声,她立刻睁开眼下床,她看着迷迷糊糊醒来的温阮轻,出声安抚:“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刚打开门,就看见霍瑀抱着孩子崩溃地往下走:“快,快喊医生过来!快啊!”
身后还跟着不少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慌张,包括霍桦。
霍隐礼重新关上门反锁,她走到温阮轻面前,脸上难掩笑意,但她还是伸手捂住了温阮轻的耳朵,小声哄着:“没事,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是她似乎……一语成谶了。
哈。
哈哈。
第46章 过往
从霍隐礼有记忆开始,她的家中就是无穷无尽的争吵,她睁开眼的时候吵,闭上眼的时候还在吵,母亲脸上是说不出来的颓废,妈妈则抱着她默默流泪。
奶奶永远指着她妈妈和母亲的鼻子骂:“我养你有什么用?”
“让你继承家业有那么难吗?”
“你和这个孤儿结婚就算了,现在还要因为这个贱女人和我断绝关系吗!”
母亲总是一脸怨恨地看着霍桦,她咬着牙道:“对,你以为我想做你的女儿吗?你把妈妈折磨死了,现在还不愿意放过我吗?”
但奶奶眼底只有失望,她又打了母亲,每一次棍棒落在霍霖身上时,霍隐礼都能感觉到抱着她的妈妈在发抖。
一下,一抖。
霍隐礼不知道自己眼泪什么时候掉了下来的,她当时怯生生躲在楚卿怀里,看着霍霖跪在地上,脸上身上都是血,那时候她两岁。
她仍旧记得,自己一哭霍桦就会把她强硬地拉过去,并且警告她不准哭:“奶奶就指望你了,你要比你母亲争气!明白吗!”
霍隐礼不明白,但换来的就是无穷无尽地打骂。
霍霖和楚卿想冲过来保护她,可是会有更多人拦住她们,她们只能被压在原地看着她被带走。
从那时候开始,霍隐礼有了自己的房间,但是那个房间里都是摄像头,霍桦说,她要从小培养,所以她每天都要学习,要按着霍桦制定的规矩来。
她小小地坐在偌大的椅子上,筷子都拿不太稳,菜离她有些远,每道菜只能夹三次,她只能小心翼翼去夹,但好多次她还没有吃饱霍桦就放下筷子,她也只能跟着放下碗筷。
久而久之,她的身体就跟不上了。
在一次学习中直接晕倒在家中,那次她醒来,她看见了霍霖憔悴的面容。
霍霖面色灰败:“我进公司,你别折腾小礼和楚卿了。”
霍隐礼看见了霍桦得意的笑容,她本以为只是一场解脱,但霍桦依旧没有放过她,只是让她能吃饱饭了。
她仍旧要每日坐在书桌前,上厕所和喝水都成了奢望。
霍瑀一开始对她态度还很好,但是得知霍霖进入公司后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你和你母亲一样,看着就让人恶心。”
“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只看中你们。”
“偏心,真够偏心的。”
霍隐礼瘦小的身体被霍瑀不停推搡着,她低下头不愿意说话,只默默承受这一切。
她没有朋友,没有可以交流的工具,她甚至无法经常和自己母亲妈妈说话,每天她都被困在了偌大的房间中。
好安静,好吵闹。
监控器发出的声音像是噩梦一样,一直萦绕在霍隐礼耳边。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年,直到研究所的人来接她们了。
霍隐礼第一次看见霍桦发疯,她扔掉了她们在这座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那天是下雪天,霍隐礼沉默地看着霍桦,她什么话都没说,楚卿在哭,霍霖在恨,她都能感受到。
这好像是她这一年来第一次走出家门。
霍霖抱着她,手不停地发着抖:“妈妈和母亲之后要去很远的地方,都怪母亲没用,又要丢下你一个人了。”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霍隐礼仰起头看着霍霖,她们一直追逐着梦想,这没有错。
她不会恨霍霖和楚卿的。
但她们搬到海市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霍桦总是暗戳戳给她们使绊子,对外还给霍霖和楚卿压力,那段时间她们瘦了很多,但是看着霍隐礼的目光始终带着笑。
那年霍隐礼四岁,她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她能交流的人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