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顷稔
于是扶青泱想啊想,终于从刕叹的态度中读出了刕叹想让她读出的信息。
“我可以胆怯,可以逃避。”扶青泱绕过茶几,在刕叹面前缓缓单膝跪下,以仰视的姿态注视刕叹:“可我不该,永远都不该,放开你的手。”
言语足够有力,一句不行,那就十句百句,诚恳地将胆怯摊开在爱人面前。
哪怕争吵,哪怕大打出手,也好过血淋淋剖开双方的心。
自己赶不跑“胆小鬼”,那就向爱人求助,而非推开她。
“我还有一错,便是不信任你,也不信任我自己。”扶青泱小心观察刕叹的表情,紧张深呼吸,坚定道:“不会有下次。”
“即便狂风大作,我再也不会松开‘风筝线’。”
“若我再胆怯,我便牵紧你的手,若还不够,我便拥紧你。”
一直细雨绵绵的浅金终于绽放出清透明亮的熹光。
刕叹落入一片暖意,如初升的太阳,将灰寂驱散。
小小太阳终于明亮,铅灰再次接纳了光。
相视良久,沉默被一声低柔的笑打破。
刕叹伸手勾过颈环,在扶青泱唇角轻轻落下一吻,一触即分,松开手将人轻飘飘推开。
“还需考察,再接再厉。”
扶青泱被吻砸得一懵,听见刕叹的话,双眸骤然生辉,孩童似的开心,重重点头:“好!”
出征在即,又临危受命,扶青泱得到刕叹松口,顿时放心大半,和她一起全身心备战。
在虫族孜孜不倦的夜袭中,出征日来临。
上午八点,十艘大型军舰整齐排列在黎明星外,所有出征人员到齐。
陛下与元帅以及四位公爵各带领一艘军舰,其他军舰由几位上将负责,刕叹和秦灼她们被安排在由某上将负责的军舰上,直属上官是一位上校,还是老熟人——孙泫。
战士们着战斗服,眉目坚毅注视前方。
全息投影中的人金发金眸,制服笔挺,金眸似烈日,灼烧滚烫。
荼逍振臂,直指天外。
“黎明不败,帝国永昌!”
战士们右拳重重贴上胸口,震声齐呼:“黎明不败!帝国永昌!”
“出征!!!”
所有军舰原地跃迁,黎明星外恢复寂静。
自第一道跃迁口出来,军舰队前方悬浮上万只虫族。
这几日虫族夜袭,众人早有被拦路的预料,指挥镇定下令,清理队伍驾驶机甲冲出。
军舰能源炮。炮。口支出,能源光凝聚。
战斗一触即发,炮火于太空绽放。
混战中,有一艘小型军舰从末位军舰下方飞出,空间扭曲一瞬,小型军舰隐匿,悄然穿越炮火,前往与大部队不同的方向。
在大部队清理掉第三批拦路虫族,接近第一个虫洞时,小型军舰已经进入了目标虫洞。
虫洞不似人类跃迁点,空间非常乱,一不注意就会被撕碎,或传到不知哪个星系。
这艘特制小型军舰所用材料非常奢侈,强度比大部队的大型军舰还要高。
但因为体型过小,进入虫洞后就被空间流撞得三百六十度旋转。
虽说有心理准备,但军舰内的刕叹几人还是受不住这刺激的高速旋转,很快便晕了过去。
军舰被空间乱流带着旋转前行,通道漆黑,漂浮着无数空间跃迁点碎片,当军舰成功穿过第一段通道时,昏迷的刕叹恍恍惚惚睁开了眼。
眼前却不是军舰舱,她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片虚无。
她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却苦于感知不到身体,连掐自己确认都做不到。
虚无并不是具体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面好似什么都没有,又好似什么都有。
思想无边界,能忍耐的孤寂却有边界。
刕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以她的意志都堪堪有了崩溃的预兆。
不知第几次眨眼,眼前终于不是虚无黑暗,却令她险些直接崩溃。
那是堪比神迹的场景。
无边无际的银白巨树,看不到根系,仿佛扎根于宇宙的边界,枝条遮天蔽日,仿佛能遮盖星海。
视觉中距离最近的两支不知分叉了多少次的小小枝条交织在一起,缠绕处钻出了一支非常短的嫩枝。
下一秒,无数枝条无风自燃,银白被赤焰吞噬,一枝一枝化为灰烬。
离得最近,交缠在一起的两枝也被烧成黑炭,摇摇欲坠地撑起那截嫩枝。
眨眼,缠绕的两枝“黑炭”诡异地幻化出书本虚影。
左边那一本幻影晃晃悠悠显露出封皮
——《标记装AOmega殿下后我逆袭为帝》。
刕叹心神俱震。
右边的书本幻影更虚幻,刕叹用力盯,盯了又盯,书本幻影终于显现出封皮
——《冥猫传》。
刕叹:“……?”
这是什么?
这两本书有什么联系?
它们真的是“书”吗?
这树又是真的“树”吗?
为什么她会看到这些?
视线蓦地一阵扭曲,若她现在有具体的眼睛,怕是眼珠已经涣散转成一圈圈线条。
银树、烈焰、黑炭、书本幻影、那截新生嫩枝……一切一切,自虚无显化,又归于虚无。
当扭曲平息,无垠虚无中裂开两条星海般的缝隙。
那缝隙缓慢撑开,逐渐撑起一双眸。
眼眸狭长,内里没有具体的形状和色彩,似虚无,又似填满宇宙万物的无垠星海,是虚幻的流淌的银河,无数星光游曳,似枝条又似丝弦如银龙游荡其间。
刕叹难以形容,甚至只是看了一眼,便神智不稳。
野性直觉不断在心里呼喊危险。
不能出声!不可直视!不可僭越!
在那不可名状之物的注视下,视线和神智齐齐扭曲。
她要被驱逐了!
眼前彻底一黑,只残留两道细若丝线的裂缝闪闪烁烁,即便如此纤细,却似微小的星海,银河流转。
刕叹脑海中突兀地冒出两个字——
“命运”。
第97章 这实在荒谬。
扶青泱昏迷后做了一个很奇妙的梦。
那是个场景跳跃,熟悉与陌生交织,尤其微妙的梦境。
熟悉的是身边人,陌生的也是身边人。
秦灼、应朔蝶、谢星决、玄晞,熟悉的人却是陌生的状态,她们已成为公爵,掌管各自家族。
会面的场景在宫内大殿,她端坐高台,见四位好友平静淡漠向她行礼。
唤她“冕下”——她是王后。
而她身侧端坐的,不是刕叹,是墨途。
她Omega的身份貌似暴露了,并且扶诏不是继承人,梦中的帝国掌权人竟然是墨途。
这实在荒谬。
即便陛下退位,也该是扶诏继位,即便不是扶诏,也该是大殿下,怎么可能会轮到墨途。
就算她与墨途结婚,也不可能推举墨途称王,这根本无益于帝国安定。
若当时扶诏与大殿下都不在,她会肃清朝政,力压众议继位。
怎么都不会轮到墨途——一个没有玄鸟精神体的外姓平民,外祖母难道没有阻止吗?四位公爵不会反叛吗?
这梦境简直荒谬不堪!
且这个梦境中没有刕叹,更没有见到陛下和母亲,只有寥寥熟悉的人,相处却是陌生不适。
虽说梦境毫无逻辑,可这也太荒唐。
场景变换极快。
虫族战争中,墨途与她亲征,她竟使用了玄外祖母的方式,以自身精神力刺入虫母精神海。
她因此牺牲,梦境也变得更加混乱。
失去了主视角,她成为局外人,只能观看。
虫母沉睡,虫族退兵,不知过去多少年,议会史官撰写一本墨途的《帝王本纪》,广为流传。
梦境的最后,视线中的画面似龟裂的玻璃,濒临破碎。
帝国也濒临破碎——虫母复苏,虫族全面进攻,而那时的帝国失去玄鸟庇护,战场上无法抵御污染,人类节节败退。
即便墨途和当今元帅拥有人类顶尖战力,也依旧无法阻止战士一个个被感染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