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顷稔
“滴答。”
滚烫砸到脸颊上的伤处,烫得神经抽疼。
扶青泱瞳孔一颤,心脏如被万箭穿透,疼得她剧烈一喘。
“刕叹?”
是泪吗?
眨眼,视线终于清明。
“滴答。”
又是一滴滚烫砸落,自脸颊滑过嘴角伤口,咸涩刺痛伤口,也刺穿她的心。
面对死亡都没有红过眼的小猫,恶狠狠掐着她脖子,却落下两滴泪。
扶青泱痛得浑身骨头都被碾碎,颤抖着手想要拥住身上的人,却又不敢挣断。
“别哭……别哭。”
“对不起,对不起刕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刕叹一双灰眸猩红:“你说,我们一起,不会比曾经更差。”
扶青泱似被重拳击中鼻梁,鼻腔酸涩疼痛,哽咽一声,眼眶瞬间湿润。
“这就是你口中的‘不会比曾经更差’吗?”
“抛下我一个人,更好吗?”
刕叹颤抖着收紧五指:“你的选择,就是将风筝藏起来,也把风藏起来吗!?”
泪水滑落,“我只有这个办法……刕叹……”
刕叹怒斥:“怎么可能只有这个办法!我们一起出征,一起凯旋不可以吗!?”
“我经历过那么多生死之间,杀过无数虫族……”
扶青泱再次被恐惧攥紧心脏,近乎咆哮:“这不一样!”
“我们是要去虫星!那是虫族的大本营!一旦你被一只虫族发现,虫星所有虫族都会看见你!”
“若到那时,你出什么——”
“那就在我身边!!!”刕叹抓紧扶青泱衣领,红着眼怒吼:“就在我身边!注视我!保护我!!”
“这才叫‘并肩’!而不是把我一个人抛下,藏起来!”
刕叹蓦地哽咽,似再也受不了,弓起背额头抵在扶青泱肩头,深深呼吸,将泪意压下。
“抓紧我,在我身边。”
她给出的是所有,要的也是所有。
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孤独前行。
“你要我永远怀着‘下一刻就会被抛下’的不安走下去吗!?”
“难道要系上项圈把你绑在身边你才能明白吗!?”
扶青泱呼吸骤然发颤,视线中的天花板水淋淋的模糊,她听着爱人的责问与嘶吼,心脏早已四分五裂。
灵魂都被碾碎。
“刕叹……”刚开口,扶青泱便哽咽到再说不出一个字。
缠住四肢的精神力丝线骤然崩断,扶青泱终于能将受惊悲伤的小猫揽入怀。
刕叹红着眼推开,正想呵斥扶青泱擅自挣脱,扶青泱突然起身,笔直跪在刕叹面前,眼眶通红,浅金中还有疲惫的血丝,她似乎没有任何办法了。
一支荼月银枝悄然冒出,长长一支花枝,近乎两米。
花枝另一头如项圈圈住扶青泱脖颈,扶青泱红着眼扯出一个笑,将花枝另一头递给刕叹。
“这样,你会安心一点吗?”
第95章 谁这么大胆?
军靴叩地声清脆沉稳。
一抹银白穿行于军务大楼,来往忙碌的军官瞧见人,正想打招呼,嘴巴一张,僵住。
矜傲的青年唇角破口结痂,两颊泛着伤样的红,伤势不重,泛红也不吓人,但在这样一张脸上实在突兀严重,仿佛被人照着脸狠狠揍了几拳。
谁这么大胆?
这点伤都不用进医疗舱,抹点药就能痊愈,矜傲的殿下却顶着“破相”的伤自自然然外出。
来往军官脸色微妙,张张嘴,颇有些艰难的打了声招呼。
殿下从容颔首回礼,顶着伤却没有前些日子那般疲惫沉郁,甚至比以往更精神,还有心情和几位校级长官闲谈。
长官注意到青年脖颈正中两指宽的信息素抑制颈环。
不同于殿下往日风格,普通医用的抑制颈环只有一指半宽,且都是金属制式,这条颈环玄黑底色,点缀铅灰,样式有些像尾巴,带着几分毛茸茸的视感。
这个宽度和样式,更像是配饰风格的抑制颈环,一般只有Omega会选用。
推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众长官顿时明了,笑得颇有些揶揄,和扶青泱告别,走远后才浅笑打趣。
“七殿下和未婚妻感情很好啊。”
“昨夜那位扛着昏迷的七殿下,跟扛尸体似的,还以为二人感情出了问题。”
“嘴角那伤看着不轻,多半是吵过了。”
“伴侣之间,吵一吵也正常。”
众人相视一笑。
元帅办公室。
扣门得到回应后,扶青泱推门而入。
正在和自家女儿视频的荼逍懒洋洋抬了下眼,视线一定,挑眉:“看来刕叹‘招待’过你了。”
“她都回来了,还来我这儿?”
“来收回退出申请。”扶青泱抿唇,唇角伤口刺痛。
荼逍和荼忱对视一眼,笑了:“你是说那一份没有签名也没有精神力烙印,毫无效力的申请?”
那双赤金的眼眸滚烫,似能将她的外壳灼穿,扶青泱莫名有种赤。裸的羞耻,偏过头沉默。
“你拿着这样的东西过来,不就是想讨打?”荼逍托着下巴,欣赏自家外孙女难得一见的扭捏:“控制着不真的打出重伤,也是很累的。”
扶青泱更不自在了,狡辩道:“我只是没拿到签名。”
“我是真心想让刕叹退出。”
“嗯嗯嗯。”荼逍敷衍点头,蓦地笑了一声:“人都迷晕了还拿不到签名。”
“你若真的拿来了具有效力的申请,可不是私下惩罚就能姑息的。”
“外祖母我也不能太公私不分。”
“你现在安心了吗,泱泱?”荼忱突然出声,全息投影落到荼逍右侧,金眸一片暖意:“刕叹帮你打跑那个‘胆小鬼’了吗?”
扶青泱开着王后的私人飞船,带着王后的暗卫,毫不遮掩,大摇大摆把刕叹送去中央星的地下基地。
其他人找不到刕叹,王后和元帅还能找不到?
只不过是纵容自来稳重懂事的小辈胆怯一回,任性一回。
她们还不至于兜不住这点小事,不会让刕叹成为逃兵,更不会让扶青泱成为“罪魁祸首”。
扶青泱蓦地捂住制服下青紫抽疼的腹部,鼻腔一酸,轻轻点头。
荼逍和荼忱都笑了。
扶青泱总觉得是自己“强迫”刕叹放弃自由陪在身侧,她本不必入军,本不必出征。
于是她后悔、恐慌,又胆怯。
惊慌不安中,她逼着自己放纵“胆怯”,却更加慌乱不安,于是主动找上荼逍,求惩罚。
她再做了一次选择,也要刕叹再做一次选择。
那个“胆小鬼”不能跟着她前往战场。
言语不够有力,不够让刕叹明白她有多怯懦不堪,于是她把自我抛开,将卑劣袒露在刕叹面前。
她只有这个办法。
她本不怀疑,不敢怀疑自己选择的正确,可当刕叹不见踪影,当刕叹滚烫的泪落到心脏,她又一次后悔了。
独行的野猫也曾有过同行者,那旧往,看似是刕叹越来越强大,抛下了同行者,实则是同行者接连逝去、伤残,不得不“抛弃”她。
没有谁生来就喜欢孤独漂泊,好不容易有了家的野猫却被“家”抛弃。
这比同行者陌路更痛苦。
扶青泱陷入胆怯不安中,不断洗脑自己的正确,恐惧自己后悔功亏一篑,可她没能真正看见刕叹。
她伤害了自己拼命也想守护的人。
这才是她的悔恨。
荼逍和荼忱对视一眼,耸耸肩,说:“让刕叹销假。”
一直低着头的人轻轻“嗯”一声,转身离开。
那背影不如往日笔挺,似被雨淋湿的小狗。
门关上,荼忱轻叹:“母亲不多关心关心泱泱和刕叹的感情吗?”
她可爱的女儿好像快哭了,犯这么大的错,被抛弃了可怎么办啊。
荼逍淡然抿口水:“还没有闲到可以享受两个成年人的恋爱故事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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