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颗星
师渡要了一盏茶坐在角落里,耳尖动了动听她们说话。
旁边一桌三四个人,不知道喝了多少,说话都大着舌头。
好在她们并没有说西域的话,师渡听得懂。
“凡界可真好啊,我真想在那待一辈子。”
“一辈子?算了吧,凡界到处都要金银玉石,我们这次带的那么多,还不是几天就花了个干净。”
“怕什么,宗里那么多公主,殿下,世家子,随便拿几本书骗一骗,那金子不就到手了。”
“哈哈哈哈哈说得也是,那些从凡界来的,哪个不是身份尊贵,又想修行又不想到升月府来做事,不就只能往我们这里搬金抬玉。”
这些人说笑着,语气里满含嘲讽之意,高高在上的姿态实在令人作呕。
师渡听着眼神冰冷下来。
“不过,这回来的倒是有个聪明人,小国来的就是不要脸面,没有那份傲骨,听说资质还很不错。”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人,叫什么来着?不记得了,长得倒是漂亮水灵,难怪明鸢会看上。”
“被明鸢看上的哪有什么好下场,迟早是要被吸干的。”
“砰——!”
那张桌子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四周人都跟着看了过去。
师渡满目怒气地盯着她们。
师渡动了手,和她们打了起来,准确来说是单方面被打了一顿,师渡被她们打得吐了血,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一个人一脚踹在师渡的腹部,她的身体猛地砸在墙上,衣襟前已经被鲜血浸透。
师渡无力地倒下去,双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可紧接着又有人踩着她的腰用力将她压在地上,师渡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旁边有人劝阻:“别太过分,她是明鸢看上的人。”
“我怕她明鸢!?”
一声怒吼过后,师渡半张脸被用力地摁在上面,地面上满是残羹剩饭和破碎的瓷器。
女人拽着师渡的头发用力将她的头拉起来,恶声恶气道:“狗东西,我等着你被明鸢吸成干尸的那一天。”
等她们走后,客栈掌柜走了过来,要师渡赔偿刚刚的损失。
师渡来时并没有带多少东西,她想让掌柜宽容几日,可掌柜的一早便看上了她腰上挂着的玉佩,直接抢了过来要她用玉佩抵债。
那玉佩对师渡十分重要,她想要拿回来,可她站不站不起来,最后直接被掌柜扔到了门外。
师渡从未如此难堪过,衣衫脏乱,浑身都是血污,蓬头垢面的样子像个疯子。
她蜷缩在巷道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一两声过后又彻底闷在喉咙里了。
在虚空之中,巷道的另一侧,令清越怔愣地看着这一幕,而后眼睫垂下来落下一圈阴影。
“如果不是知道她就是楼无渡,我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她之前会被欺负成这样。”
夜幕垂落,师渡弓着腰一瘸一拐地往流云仙宗走,身上疼得厉害,她几乎要走一步歇一会儿。
这几日修行得来的灵力也在白日用尽了,她催动不了法器,只能一步一步走回去。
只是走到流云仙宗大门前,她便用了整整一个时辰,她靠着门边喘息,眼前有些晕眩。
当她正要往上踏上台阶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怎么伤得这么重?”
师渡转过头,发现是个陌生的面孔。
但这张脸对令清越和裴崟来说却并不陌生。
“虞汀?”令清越诧异道。
裴崟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虞汀竟然也是流云仙宗的人。
虞汀将师渡带回了流云仙宗,路上虞汀询问师渡为什么受伤,师渡对此闭口不答,只是感谢她能将自己送回来。
回到房间后,师渡发现明鸢也在,明鸢看到她的样子后笑脸瞬间消失,怒声问道:“谁干的!?”
师渡神色平淡,直直地看着她:“我自己摔的。”
明鸢意识到了她对自己的警惕和防备,眸底怒气更盛,在房间落下结界后直接出了门。
师渡不在意她要去做什么,她看到了桌上的信,上面印着特殊的徽印。
令清越看着徽印猛然想起:“我见过这个!”
楼无渡法衣上,还有上天穹门生的法衣上都有这个徽印!
师渡小心翼翼将信拆开,眼眶一瞬间红了。
令清越和裴崟自然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
是师渡妹妹师宴春的信,从信上只言片语中,令清越和裴崟得知,师渡本是月楼国储君,但现在她入仙界修行,而她的妹妹师宴春代替她成为国君,在师渡来到仙界时,师宴春被禁足三个月,每日跪拜月楼祖先悔过,她在信中安抚着师渡,说母君和大臣虽都有不满,但她一直在努力做好,向姐姐学习,她也希望姐姐能够得偿所愿,入仙门好好修行,她相信她的姐姐也可以成为传闻中呼风唤雨的仙人。
泪一滴滴砸下来,洇湿了纸张,上面的墨也晕染开。
不多时,明鸢回来了,手中提着一颗脑袋。
师渡看着那颗头颅脸色煞白。
明鸢走向她,她偏过头不停地后退:“别,别过来!”
明鸢弯唇笑着,最后蹲在她脸面前,轻声问道:“乖师妹,师姐帮你教训她了,你不高兴吗?”
一只冰冷黏湿的手覆上了师渡的脸,用力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过来。
一圈暗红在明鸢眼底一闪而过,然后移到了师渡的眼中。
师渡的眼神从躲闪厌恶变得迷茫,最后望向明鸢时已是乖顺,脸颊贴着明鸢的手轻蹭。
明鸢叹了一声:“我本不想将你变成这样。”
对师渡下了媚术后,明鸢没做什么,还给她喂了丹药疗伤,之后便一直将她困在房间中,要她日夜修行提升修为。
如此半年,师渡的修为被明鸢强行用灵石堆到了金丹。
是时候了。
第88章
师渡双手双脚被灵力绳索束缚着,明鸢跪坐在床边,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的短刃,刀口锋利闪着寒光,轻而易举地划开师渡的腰带。
师渡睁着眼看着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反应。
“你的性子和她很像,我原本并不打算将你变成这样。”明鸢轻轻抚过师渡的脸颊,语气轻柔暧昧,却又深藏着狠戾,“我帮了你这么多,为何你的脸能说变就变,我们一起修行一起快乐不好吗。”
眼前蓦地一黑,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香,令清越眨了眨眼睛,迷茫道:“干什么?”
裴崟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
令清越有些脸热,还有点不服气:“那你还看呢。”
裴崟看着明鸢目光微凝,抬起遮挡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原以为明鸢要利用媚术控制师渡与自己双修提升修为,但眼下的情况似乎和她所想有些出入。
只见明鸢忽然神色痛苦起来,眼睛嘴唇迅速变黑变紫,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毒,连忙拿出解毒丹服下,但体内灼烧之感仍未减轻。
“她怎么了?”令清越问道。
裴崟一直看着,她甚至比明鸢更早发现她的不对:“看她的脖颈和手臂。”
令清越定睛看过去,呼吸顿时一滞。
由于修习媚术,明鸢的肌肤比旁人更加轻薄剔透,白皙如玉,晶莹润泽,此时也更能清清楚楚那一层皮肉之下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蠕动攀爬,从她的衣袖领口下钻出来,从她的身体深处生长蔓延,几乎眨眼间黑点就钻到了明鸢的眼睛里,令清越这才看清,这些黑点竟然都是一只只细小多足的虫子。
明鸢反应极快,迅速划开手腕,催动着灵力要将虫子逼出来。
“没用了,若想保命,她只能放弃这具肉身。”裴崟淡漠开口,“若如此,她一身媚术将就此舍去。”
看明鸢的样子便可知她的媚术已成,因为这些虫子而功亏一篑,明鸢怎能甘心。
明鸢拼命逼出虫子时,心乱之下并未察觉身后的师渡眼神逐渐清明。
冰冷的刀口切开喉咙的瞬间,明鸢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温热的血溅在地上,两人的法衣上,师渡的脸上。
握刀的手不停地发抖,师渡呼吸不稳,双目发红地看着明鸢倒在自己面前,然后伸手用力擦拭脸颊上的血,鲜红的血抹开,有一些黏连在头发上,顺着发尾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明鸢死后,从她的心口爬出一只黑虫,极速奔向师渡,最后隐在了她身上某处。
可不等师渡松口气,明鸢尸体中倏地窜出一道白光,师渡抬手挡了一道,白光冲击巨大,直逼得师渡吐了血,她这半年被明鸢强行提升修为修习心决,可根本没有巩固的机会,此时虽然身负金丹修为却虚得厉害。
白光落在地上,隐约透出人形,师渡后知后觉这是明鸢的神魂,脸色霎时苍白。
明鸢神魂满腔怒火,她没想到自己一身媚术竟然会被自己的炉鼎毁了。
“该死的,你真是该死!”明鸢冲向师渡,“你毁了我的肉身,那便将你的赔给我!”
她要夺舍师渡!
师渡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白光向自己眉心而来,她又怕又惧下意识闭了眼睛。
身体不受控制发着抖,呼吸也急促起来。
师渡眼角划过泪痕,心头涌起一丝怒气,手中聚起灵力猛然睁开眼睛想和明鸢拼个你死我活,可睁开眼后,眼前却是一个陌生女人,明鸢的神魂被她捏在手中,像把玩一个玩物,随意揉搓掌控。
“……你是?”
“她是?”
师渡问出口的同时令清越也歪头问着裴崟。
裴崟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女人,轻声道:“不出意外的话,她便是流云仙宗宗主,连言歌。”
“连言歌?”令清越仗着除了裴崟没人看得见听得见,大摇大摆地走到连言歌面前,“以前长老讲课时,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她是不是就是那个修六欲道的?”
年少时,令清越就爱听长老讲一些名人名事,讲修道时,长老还会列举哪些道中有什么出名的人物,而连言歌就是六欲道常说的人,不像无情道,六欲道修的人少之又少,而修出名堂的人几百年来也只有连言歌一人。
“是。”裴崟点头,“流云仙宗如此放纵门生,不加以约束,大概也和连言歌这个宗主有关。”
“我叫连言歌,流云仙宗宗主。”连言歌饶有兴趣地看着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