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颗星
手指蜷缩握了两下恢复过来,她才抚着令清越的头发:“我在这。”
飞舟忽然开始颠簸震颤,令清越敏锐地感觉到不太对劲,她正要松开手拉开距离,背后的手猛地使力将她摁了回去。
第三道天雷来得迅速凶猛,像是发现了上一道没劈对人,带着明显的怒意。
令清越感觉裴思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圈着她的手臂用力不肯放松一丝一毫。
令清越开始挣扎,声音哑得厉害:“裴思,你松开我,我不要你替我受着,这是我的雷劫,我自己可以。”
腰肢被束缚得生疼,令清越听到耳边一声轻笑:“结束了。”
女人的身体软绵绵倒进怀里。
雷声戛然而止,黑沉沉的劫云散开。
一般来说,修士渡过雷劫破境之后,会降下天道恩泽,渡劫修士吸纳天道恩泽可快速疗伤恢复,天道恩泽也并不独属于渡劫修士,所以修士渡劫会提前选好偏僻无人的渡劫地,或者请人帮忙护法,以防渡劫后的天道恩泽被有心之人抢夺。
三道天雷过后,令清越能感受到自身的变化,识海延伸经脉拓宽,神魂都比先前好了不少。
可天道恩泽呢?
“天道恩泽,天道恩泽……”令清越抱着身体瘫软的裴思,目光急切地环顾四周。
难道落在外面了?
令清越扬声喊道:“聂宗主!聂宗主!”
聂文萧急步过来,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以及倒在道侣怀中昏迷不醒的仙尊。
聂文萧目光惊诧,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这筑基雷劫如此凶狠,仙尊是为她道侣挡了两道。
可仙尊修为早已入化神,怎么会伤成这样?
令清越一看到她就问:“可曾见到天道恩泽?”
聂文萧摇了摇头。
令清越皱眉,眼底有疑惑。
聂文萧以为她是不信,怀疑天道恩泽被她们私吞了,神情当即严肃起来:“飘渺宗宗训,偷杀抢掠之事不可为,阿夕姑娘若不信,我可以以神魂起誓,方才并未见到天道恩泽降下。”
令清越并非不信聂文萧的话。
她脸色发白,手臂无意识搂紧裴思,一个念头在她心里落实。
“我信你。”
没有天道恩泽,雷劫之下这具身体又被逼得现出魔纹……
所以她是在一只魔头的身体里复生的。
魔头……
令清越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魔头。
怀中人痛苦的闷哼打乱了令清越的思绪,她连忙垂眸去看,裴思扬起头,口中呛咳出血。
“裴思!裴思!”令清越扶着她的头,以免她被血水再呛着。
聂文萧也走了过来,低声问:“怎么会这样?”
“她本就有旧伤,还替我抗了两道天雷。”令清越抬手想要将自己的灵力送过去。
可灵力始终盘踞于经脉之外,根本进不去。
“怎么回事?”令清越又试了两次,依旧如此。
她以为是自己灵力太弱,于是转头去看聂文萧:“聂宗主。”
聂文萧点点头,指尖搭上裴思手腕。
她慢慢蹙起眉,又试探了另外几处关穴,神情逐渐复杂起来。
令清越看着她的脸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怎么样?”
聂文萧收了手,有一些不确定:“七关三穴尽封,灵力只出不进。”
“……什么?”令清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聂文萧知道她听清了,没有再重复。
七关三穴封闭并不是什么大事,冲开就是,但刚刚灵力探入时她试了试,发现这些关穴是仙尊自行封闭的。
既是仙尊自封,她也不好直说,还是等仙尊醒来后,她们两人再谈。
聂文萧退出了房间,加速了飞舟行驶速度。
一个时辰后抵达飘渺宗,宗门外一众修士相迎,陆遥她们欢喜地下去和同门打招呼。
令清越抱着裴思跟在聂文萧身边。
“宗主。”浩浩汤汤一群人弯腰行礼。
聂文萧颔首,面前自行开出一条路。
“流云,带两个师妹一起将柳长老送到水云间,隋仪,带阿夕姑娘去药峰见小医仙。”
两侧走出两名修士,行礼应下。
吩咐完,聂文萧偏头看向身边人:“药峰小医仙是药王门生,尽可放心。”
令清越抱着人不便行礼,只好口头道谢:“多谢聂宗主。”
那名叫隋仪的修士上前,抬手指引了一个方向。
飘渺宗没有上天穹那般金碧辉煌,山峰之间云雾缭绕,飞鸟走兽众多,随处可见修士身影,或盘坐修炼,或三两成群比试玩闹,她们甚至没有穿宗门法衣,没什么规矩约束,十分自由。
隋仪好奇地往旁边看,这两人随宗主她们一起回来的,一人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另一个也没好到哪去,法衣上血迹斑斑。
“还有多远?”令清越问了一句。
她刚刚破境,还带着人御空,坚持不了多久。
“到了。”
令清越松了口气,随着人向下落。
一落地,前方树枝上盘踞的绿油油毒蛇吐着信子探出身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令清越后退一步,眼神当即凌厉起来,手指并拢就要出手。
“等等等等。”隋仪连忙道,“阿夕姑娘莫怕,它不咬人的,它只是来帮小医仙看看是谁来了。”
令清越犹豫着没有收手。
隋仪上前一步,对毒蛇挥了挥手,那蛇瞅一眼她,又看一眼令清越,然后游动着消失了。
“阿夕姑娘,跟我来。”
令清越跟在隋仪身后,见到了不少毒虫毒草,还有不少珍稀药材,到半山腰处,一棵不知年岁的古树拔地而起,树下搭建了几间木屋,木屋四周爬满了藤条。
这处草木没那多,还有几块精心培育的药田。
应当就是那位小医仙的住处。
“小医仙!”隋仪抬头喊了一声。
四周林风瞬止,不过眨眼的功夫面前便多了个人。
令清越打量着面前的人。
一头长发乱糟糟堆着,法衣上红一片黑一片紫一片,相当精彩,眼睛一圈黑的,嘴唇也是黑的,也很精彩。
这是……医仙?
令清越眼底的怀疑十分明显。
古槐同样也在打量着面前的人。
隋仪两边来回看了看,然后走到古槐身边:“小医仙,这两位是飘渺宗贵客,宗主嘱咐要好好招待。”
“好好招待”被隋仪特意加重,像是在提醒。
古槐弯弯唇笑了:“我知道。”
她看向令清越,问道:“你要治病?”
令清越开始怀疑这个医仙眼睛是不是有毛病,她好好站着,怀里的裴思还昏迷着,任谁看了也不会说是她要治病。
没等令清越开口,小医仙悠悠然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觉得你的情况比她严重些。”
“进来吧。”
隋仪见状,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令清越跟着进了木屋,屋内燃了香,一股说不上来的药苦味,不怎么好闻。
“把人放下吧,又没人跟你抢,一直抱着。”古槐指了指一边的木床。
令清越抿了抿唇,将裴思放到了木床上,然后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古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抬了抬手,一道混浊的灵力直入床上人脖颈命脉处。
令清越先是惊讶,然后又被吓了一跳,惊讶她的灵力竟然这般混浊,更被她大胆放肆的举动吓了一跳。
没有医修这般探脉的,也没有哪个修士会把自己的脖颈送出去。
她出手快,收手也快,等不到令清越皱眉不满,她就已经撤回了灵力。
“是我说错了。”古槐起身,“她的问题比你严重。”
令清越跟在她身后,追问道:“很严重吗?”
药王的门生医术自是没得说,她都说严重,那是要伤到何种地步。
古槐拍了拍手:“我治不了。”
令清越脱口而出:“为什么!?”
“雷劫之伤修养几天便好。”古槐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一条绿油油的蛇爬过来盘上她的手腕,古槐摸了摸它的脑袋。
令清越蹙眉道:“所以治不了的是她的旧伤?”
“旧伤?”
古槐笑了一下,她的眼睛偏圆,笑起来时就没那么圆没那么大,加上眼周一圈黑,看上去有些好笑。
但令清越现在没空笑她,她只想知道裴思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