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颗星
原本众仙门聚集的上天穹此刻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似有似无的血腥气。
春山居上,满头白发的人阖眸静坐,享受内心得之不易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睛转向身侧之人,唇边带起一抹笑意:“你来了。”
“嗯。”古槐伸手将白玉瓶放在桌上。
月守明神色疑惑:“这是什么?”
“半滴白泽泪,可消你体内魔气,虽不能根除,但……可续命十年。”
古槐这些年亦受魔气侵蚀之苦,但并没有月守明这般严重,如果用下整滴白泽泪,她的伤势恐能好上十之八九,可她却留了半滴。
“你不怪我?”月守明轻声问。
古槐叹了一声:“怪什么?怪你一直隐瞒秋逢就是阿木之事吗?一开始我确实有些愤怒,可后来听阿木说你并未将事做绝,本就不打算让她献祭于令清越,我想了想也明白,你并非楼无渡那般冷血之人,不会为了复仇不择手段,既然阿木无事,当年也是你姐姐救了她,我怎么能怪你呢。”
月守明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古槐起身:“好了,东西我送到了,还要去帮师姐为那些受蛊藤影响的修士解蛊。”
“对了,”古槐突然回头,问道,“什么时候苍山那位师祖也在你的计划中了?”
月守明牵了牵唇没有回答。
古槐走后,月守明闭上眼睛,鼻息间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已无灵力,无法再感知身边是何人,但此时此刻心里清楚来人是谁。
往日无话不谈的好友,此刻竟然无人开口。
静默了许久,令清越拿起了桌上的白玉瓶,取出其中半滴白泽泪引入月守明体内,白泽泪可消除魔气,可无法修补多年的侵蚀,月守明眼周慢慢浮现雷电一样的纹路,是天衍术留下的天罚。
令清越捏着瓶子的手紧了紧,声音沙哑:“听秋逢说,你的天罚是因为我?”
月守明像往日那般哼了声笑:“是啊,厉害吧,还真让我算出来。”
“嗯,厉害。”令清越抬眸凝视着月守明,“小月亮,我一直觉得我们足够了解对方,但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
月守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而后故作轻松地开口:“什么事?”
“秋逢献祭的事。”令清越轻轻提了一口气,将话一口气说完,“秋逢入大荒后不久便‘分血化魔’,但其实她身上那些魔纹皆是献祭阵纹,养精蓄锐几十年,只为最后献祭自身,不仅如此,献祭之地也很精妙,在风暴区时利用其中的妖物在裴崟身上留下印记,好在献祭之时将她困在幻境之中,那幻境利用了裴崟曾经的梦魇,简直是为她量身准备的,那处本就是无相魔君诞生之地,在献祭法阵之下,七窍玲珑心之间具有的吸引力无从抵抗,但献祭还是失败了……”
“我和秋逢说,你本就没打算用她献祭,你了解我不会接受秋逢献祭,我也了解你不会拿秋逢献祭,这场献祭只不过是为了逼我不得不选择成为半魔。”
令清越说着笑了一下,然后皱眉眼眶泛红地问月守明:“我想的对吗?”
白泽泪是那场献祭从成功走向失败的关键,可白泽泪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如果她们手中没有白泽泪呢……
月守明抿着唇,仰头笑着:“清越,你还真了解我啊。”
令清越眨了眨眼睛将湿意憋回去,淡声道:“你回月家琉璃会送你,你应该向她道歉。”
月守明脸上也彻底没了笑意,她眼中的世界一片漆黑,隐约有两道泛光的身影,却也越来越远了。
离开春山居,令清越去了琅轩院,那是上天穹特意为拂川开辟的制药医人的地方,如今大部分都在那里。
楼无渡身死后,由妄长明出面安抚众仙门,虽未说明具体情况,但各家都有受蛊藤控制的门生,不免猜测其中的是是非非,流传最广的便是楼无渡欺师灭祖从妄长明手中夺了宗主之位,虽然这也确实是事实。
一入琅轩院,里面无数双眼睛便齐齐看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警惕。
令清越只当看不见,她如今以半魔之相大摇大摆地在上天穹,虽然没有动手,但对那些修士也是不小的威慑。
古槐助拂川解蛊,林昭又是古槐的徒儿,也跟着忙前忙后,在知道仇人已死后,林昭还哭了许久,更多的还是喜极而泣。
“阿夕。”林昭看到令清越连忙过来,她还是习惯叫她“阿夕”。
“你伤还未好全,怎么又跑了,刚刚师尊还在找你呢。”
令清越心想她就是跟着古槐去的春山居。
“知道了,你去忙吧,我不乱跑了。”
林昭这才放心,又去给那些修士送药去了。
令清越穿过长廊来到清静的后院,院中孟栖红着脸想要接过薛自在送过来的药,可她刚解了毒手都难抬起来,薛自在见状蹙眉犹豫着,然后捏着汤匙要去喂。
孟栖瞪大眼睛惊得直接滚到了地上,嘴上还念叨着:“不行不行。”
薛自在脾气也上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动不了我喂你也不行,你就怕我怕成这样,我又不会揍你。”
说罢,她将药碗放到一边,弯腰去扶孟栖。
令清越好笑地走过去。
“师尊……”
孟栖见到她要行礼,令清越抬了抬手:“不用了,你有伤在身,好好躺着吧。”
薛自在没看令清越,神情有些别扭,她重新端过药碗,将汤匙送到孟栖嘴边,凶巴巴地瞪着她:“快喝!”
孟栖小心翼翼看了看她,然后张嘴喝了药。
有些烫,但她没说。
将药喝完,孟栖才犹豫着看向令清越。
令清越挑了挑眉:“有话想说?”
孟栖神色沮丧:“师尊,我……是不是不能再修行了?”
受暴血丹影响,她的修为尽失,经脉也损伤极重。
“谁说的?”令清越伸手扣上她的手腕,探了一圈后,“经脉养起来是难,但这可是上天穹,要什么灵丹妙药没有,再说还有两个药王的门生,她们若是治不好你都算是有辱师门。”
这些年楼无渡搜刮了不少好东西,不用白不用。
孟栖眼睛亮了起来。
“行了,好好养伤,修行之事别心急。”说着令清越瞥了一眼旁边一声不吭的薛自在,抬腿踢了她一下。
薛自在正要发火,话到嘴边又忍了下来,硬生生道:“干什么?”
令清越抬了抬下巴:“你所修心诀同孟栖是一样的,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孟栖惊讶地看着薛自在,又有一些欣喜在:“师,师妹?”
薛自在表情一变再变:“我不是。”
当初是她厚着脸皮强迫拜师,令清越虽然教她心诀剑术,可并没有承认这份师徒关系。
孟栖看了看薛自在又看看令清越,没多说话。
薛自在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令清越看得清楚。
这段时间薛自在的性子变了不少,但不知道是不是和孟栖在一起待久了的原因,那股子大小姐脾气又冒出来了,想拜师学艺却又死撑着面子不说。
不过令清越也没有缺徒儿缺到上杆子送上门给人家当师尊的地步,她嘱咐了孟栖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背后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裴崟养伤就在隔壁,令清越去春山居之前她还在泡药浴,现在应当已经泡完了。
推门进去,女人正穿着一身单薄里衣侧身系着衣带,脖颈受热气蒸腾呈现淡淡的粉色,发尾微微湿润散在腰后。
“回来了?”裴崟声音透着些懒意,清清柔柔像带着小勾子。
令清越走过去,摁住她的手,手指一勾便将刚系好的衣带扯开了:“我看看伤口。”
裴崟后背和侧腰有两道极深的伤口,即便用了上好的灵药也要恢复好一阵。
衣衫被拉开,令清越视线扫过心口然后才慢慢下落到侧腰的位置,裴崟的腰没那么精瘦,却格外纤细,剑伤从肋下斜切过下腹,现在伤口愈合,只剩一条淡粉色的疤痕。
令清越伸手摸上去,紧接着指尖便被捉住。
裴崟轻轻吸了口气:“别摸,有些痒。”
令清越没摸了,将手搭在女人腰侧,掌心贴合腰线格外服帖。
裴崟垂眸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令清越。
令清越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指尖还偷偷挠了挠,于是便听到一声急促的呼吸。
“仙尊,这两剑我明明可以躲过,你挡什么?”令清越语气危险,“这笔账我们是不是得算算了?”
她特意等到裴崟伤好了一些才提起这件事。
裴崟知道她心里有气,一时没有解释。
再多的解释也是因为担心才会以身挡剑。
“你想怎么算?”
令清越轻哼了一声,手指一勾将一旁的法衣取来套在裴崟身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察觉我回来,还故意穿成这样,仙尊,好心机啊,我是要罚你的,你这样是想让我奖励你?”
裴崟抿唇笑了一下,又问:“那你想怎么罚我?”
令清越认真想了半晌,然后摇了摇头:“没想好,先欠着吧。”
“好。”
又过了两日,令清越和裴崟去了一趟竹院,春山居令清越暂时不想回去,便同她师尊要了竹院作为她新的居所。
令清越走在小路上,发尾跟着一晃一晃。
以前走到哪儿她都手里拿着剑,前两天她因为不太习惯拿剑惹恼了九歌,九歌跑回剑阁自己把自己挂墙上了。
“很喜欢这里?”裴崟跟在她身后问。
竹院前,令清越走在青石板路上,双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尖身姿轻盈,像似没有听见她的话。
裴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百年前。
眨了眨眼睛,那个她念想了百年的人忽然回过头,眉眼带笑地对她伸出手。
“裴崟,我跟你回苍山。”
—正文完—
第134章
“小月亮!琉璃!快来快来!”
令清越穿着一身上天穹门生独有的蓝白法衣御剑来到竹院,怀里抱着一兜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地时还紧张地左右看看有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