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肆典
“提亲?”千阙瞳孔震颤了几下,又滴溜转了一圈,想起方才一同飞出院子的洛凌和一大堆红色,她支支吾吾道:“不会,不会是洛凌吧?”
“哼~”羽嘉鼻息沉沉,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般凝望了她片刻,低道:“看来,你都知晓。”
“我,我跟她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两袖清风,毫无瓜葛,天地可鉴。”千阙慌了,急忙在脑中搜刮着用词,举起手对天起誓道。
“两袖清风,还收人家的家传扇坠、贝壳?”
“清清白白,看人家的时候,眼里有光?”
羽嘉看看她的袖口,又看看她举起的手,目光移到她眼中时,竟然含着几分哀怨和怒意。
“我......”
千阙正要开口解释,就看羽嘉缓缓走进,低头俯视着她,轻启双唇,一字一句道:“莫要说,你同她只是在逢场作戏,权宜之计。”她嗓音也带着几分低落和哀怨。
这,熟悉的质问,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情绪......
千阙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神君这是吃错了,同她吃花招的醋一样,神君这是,吃洛凌的醋了。
神君这样不可直视的神明也会吃醋吗?还是吃她的醋,还是这般莫须有的醋。千阙心中腾起许多不合时宜的窃喜,强撑着才没有笑出来。
尽管神君吃醋的样子有些可爱,可她砍起人来也不是闹着玩的。
千阙老老实实交代道:“在岐山酒席上,洛凌同我讲话,确实拿了些小物件给我,可当时我着急看别人耍剑没空理她,胡乱就收下了,好像是有个扇坠,但我不知道是她家传的。”
千阙说罢,挥手将洛凌送的一应物件取了出来,举到羽嘉面前,乖乖道:“贝壳也在这里,是她在崖山捡的,当时少阳也送了许多小玩意,说是给我和阿婴解闷儿的,我就,就一起收下了。”
千阙言辞十分诚挚,态度也极其端正,低眉顺眼眼补充道:“我从来没有动过,任神君处置。”
羽嘉垂眸扫了一眼,眼神波动了一下,依旧看不出喜怒,沉声道:“眼里有光?如何说。”
“当时她身穿铠甲,我从来没见过人穿铠甲。她又是从牙山的前线而来,我羡慕她能上战场,就,就多看了两眼。”
千阙着急忙慌解释完,缩着脖子打量羽嘉的神色,见她目光还是隐含不悦,她哼唧两声,往她肩侧贴了贴,撒着娇道:“嗯哼哼哼~神君,神君相信我,我只喜欢神君,才不会对别人有半点意思呢。”
“仅是这般,人家就敢上门提亲?”羽嘉将她推开些。
“就仅是这般!”千阙再次贴上去,糯着嗓音可怜巴巴道:“神君,神君,我肩膀疼,昨天神君咬伤了,更疼了。”
撒娇卖乖,千阙的惯用伎俩,有用极了,羽嘉到底是心头一软,抬手在她肩侧揉了揉,眼神柔和许多,嗓音也没那般冷清了:“去吧。”
“去哪?”千阙仰起头,不解地问。
“斩桃花。”羽嘉松开她,转过身朝茶桌走去。
“要?杀了她吗?”千阙望着她冷冷的背影,不可置信。
羽嘉叹了口气,无奈道:“去同她说清楚。”
“哦。好。”千阙连忙转身朝殿外小跑而去。
“站住。”羽嘉指尖一勾,施法将她拉入怀中,眼中压下的怒意再次翻滚着望向她:“就穿这身衣服去吗?你就这般着急去见她?”
千阙:“......”
......
神山脚下,洛凌率先坠落,悬挂在一颗树上,老头紧随其后,结结实实滚落在林间。栩无离拼死施法,也没能稳住身形,踉跄了好几步,停在山路上。妖神护着青鸾,稳稳落在一颗山石上。
除去洛凌,所有人在站稳的那一刻,胸腔一震,喉头耸动,喷出一口鲜血。无数的红箱子,洋洋洒洒、飘飘荡荡落在了一旁的河水中,溅起无数水花。
“神君这是下死手啊,要老命了。”老头一首扶着腰,一手拍着胸口,埋怨道。
“你如何?”朝华指尖一团护心法点进青鸾心口处,“我没事,你呢。”青鸾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边。
栩无离环视四周,若无其事地抹去唇角的血,又理了理衣衫,挥手施法将洛凌从树上放下来,蹙着眉头打量她一番,问道:“你怎么没事啊?”
“我......”洛凌神色哀伤地望着飘在水中的红箱子,眼圈都映红了。看到千阙一大早从容地从神君寝殿中走出,穿的还是是神君的衣裳,她就是个傻子,也知道自己有多荒唐、多可笑了。
“别问了,她伤的比我们重。”婉转的嗓音响起。
栩无离闻声转眸,正不解,却见朝华挑下眉梢,抬手点在自己心口处,万般惋惜道:“哎,少女心,碎一地,且伤的不轻呢?”
栩无离再次看向凄凄切切的洛凌,无奈地摇摇头,想及自己方才狼狈的样子,她朝着青梧宫的方向远远望了一眼,不甘道:“我们联手,未必打不过她。”
“看热闹总要付出些代价吧。”朝华倒是一副心平气和模样,懒洋洋又道:“你明知她二人情投意合,还把人往山上带,不就是为了看热闹吗?”
情投意合,洛凌听到被妖神说得千娇百媚的四个字,掩面痛苦起来。即便四千岁飞升,即便上过战场,又怎样,不过是个心思至纯的小姑娘罢了,且得在滚烫的红尘煎熬一阵子呢。
“哎,造孽啊。”老头狠狠瞪了栩无离一眼。
妖族一趟,栩无离确实遭了不少罪,遇见洛凌时,原不过是想逮个机会看看神君笑话的,确实没想到洛凌处境,自知失了考量,她也没反驳老头。
“这么多年了,总算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了,挨这一下,也值了。”朝华抬手扇着风,笑吟吟道。
“叫什么青?我没听清楚。”老头弯着腰挪到石头上坐下。
“卿卿。”朝华接话道。
“会是真名吗?”栩无离也加入了聊天。
“我隐约中听神君说起过什么小字......”青鸾边追忆,边说道。
......
第103章 贺礼
贺礼
“你们怎么都在这坐着啊, 方才那一剑,没事吧?”
千阙刚落到山脚下就看到栩无离青鸾她们坐在山下的石阶上闲聊,连忙问了一句。
众人闻声抬头, 就看到千阙立在云彩上,她已经换了合身的新衣裳, 依旧是瓷白色的, 肩襟处暗压着浅金色龙纹, 远远看着内敛中透着庄严, 已经有些神山主人的风采了。
“你没事吧?嘴角这么红,神君她咬你了啊。”还是羽禽类眼尖, 隔着老远, 青鸾仅是一眼, 就看出了千阙微微发红的唇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跟了过去, 原本掩面哭泣的洛凌,也撇了一眼,肩膀耸了两下,像是要背过气去了。
千阙抬手在唇边扫了扫, 尴尬一笑,又抿抿唇,略显羞涩地落下云头走向众人。
“你们没事就好, 我还怕这一剑太重了,伤着你们。”千阙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了。
“我们倒是没事,就是,”朝华努努嘴, 朝着洛凌的方向示意道:“她, 伤的不轻呢!”
千阙面色略显为难,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她这是奉命来挥剑斩桃花的。
这样的事,外人在场多有不便,一众人使眼色的使眼色,起身的起身,搪塞着就要离去。
就在此时,脚下的山路颤了几颤,一股股强大的力量自水底、自山林、自高空,山呼海啸,蜂拥而至,四周人声鼎沸起来。
千阙正要祭出武器防御,却见各色各样奇形怪状的神仙,手里提着千奇百怪的红色礼盒,喜笑颜开地朝山门而来,数量成千上万计。
难道是洛凌提亲的队伍?千阙唇角又疼了起来,这要是给神君看到了还不得咬死她。
可是,洛凌她一个小仙,哪里有这样的阵势?
千阙正狐疑,却见领头的一位头上长着两个威风凛凛的犄角的麒麟兽,俯首作揖道:“拜见几位上神。我等收到神君口令,前来筹备十月初六的婚事,顺道送上贺礼,祝贺神君她老人家大婚之喜。”
“是啊,这可是咱们山神开天辟地的大喜事啊,可喜可贺......”身后绵延几十里的灵禽异兽皆随声附和,神山又震了两下。
十月初六?神君要大婚?谁说的?跟谁?千阙糊涂了,立在一旁像个袖手旁观的局外人。
麒麟兽身旁的白鹤仙人,仪表威严往前一步,试探道:“既然神君已然宣布了要以神山为聘迎娶千阙大人,我等不知,可有荣幸见一见咱们神山日后的主人啊?”
“是啊,以后咱们神山都归千阙大人了,那咱们是不是都要听令于新主人了啊......”又是一阵鸟兽齐鸣声,神山簌簌抖动。
千阙大人?日后的主人?千阙听着这些陌生的词被安在她身上,眉间皱起无数疑惑,冲青鸾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青鸾耸了耸肩膀撞了千阙一下,提醒道:“先别问,千阙大人,大家都说了要见你,你就讲两句呗。”
千阙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威压,肩膀一沉,后退了一步。神君平日里看着寡言少语的闲逸模样,竟然于无声之中调度管理着这么多瑞气腾腾的神仙,光看着都叫人头皮发麻。
虽然不清楚她们口中婚事的来龙去脉,初次见神山众神就退缩的话,定然给神君丢脸,千阙正了正神情仪态,上前一步,冲着漫山遍野的神仙,万般威严道:“感谢诸位仙友前来道贺,即便我同神君大婚了,能统领诸位的也只有神君一人,神山上下一应规矩不变,照旧即可。”
千阙说罢,神山上下寂静了片刻,所有人都在打量着眼前这位仙泽与神君极为相似的上仙。
她?就是神山日后的主人?
即便她修为深厚,仙泽华贵,气度谈吐也十分不凡,但到底只是个上仙,看年龄嘛,几千岁上下,似乎刚成年的样子。神君可是开天辟地之神啊,就算这女娃娃从出生就开始勾引神君,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得手了吧。
万千鸟兽,百般思量,万般诧异,感叹情不知所起,以及造化之弄人......
“大婚之事由司狱上神栩无离全权调度,青鸾仙使从旁协助,宴席宾客之事皆由老头负责,你们听从他们调度即可。”千阙硬着头皮吩咐道。
神山各山头,依旧是万籁俱寂,所有人还沉浸在不可置信里,进退两难中。
栩无离摇着扇子扫视一圈,眼看千阙冷了场,咬咬牙豁出一般,将手里的扇子压下,很给面子地冲着千阙抱拳道:“领命。”
老头正想着如何暖场,听到栩无离这声“领命”,脸上的皱纹一颤,反应十分迅捷地随着她抱拳道:“领命。”
那她们都领命了,青鸾自然也不好干站着,有模有样地抬手抱拳,冲千阙道:“是。”
嗯?这可是永远目中无人的栩无离诶!这可是倚老卖老的老头诶!还有提着她的脖颈教训她的青鸾!千阙见状,脑门沁出一层细汗,差点惊呼出声来。
怎么有人命这么好。朝华嗤笑一声,无奈摇头轻笑。
若是方才还有人质疑和困惑,那现在那些人就只剩下佩服和折服了,毕竟,除了神君以外,神山上身份最尊贵的几位上身都俯首领命了。
“吾等领命。”虎啸龙吟般的声音连绵了几个山头,响彻云霄,放眼望去,乌央央跪了十几里,好不壮观。
千阙头一次见这般场面,像头一次领兵的将军,银雕玉琢的身躯里抖擞着一身傲骨,威震九天。她心底里油然而生出许多震撼、自豪,还有一些忐忑和一些虚荣,令她不自觉就挺直发麻的脊背,略略享受了片刻。
耳边传来若有似无的抽泣声,千阙才意识到,她此番前来是要同洛凌说清楚、给神君一个交代的。
“本仙还有事,恕不奉陪。”千阙扬声道,然后冲栩无离她们投去一个十分尴尬又万分感谢的笑意,掐诀带着洛凌离开了。
满山遍野的神仙还没缓过神,更没来得及恭维祝贺一番,千阙人就不见了,一种人,眼巴巴望着几位上神欲言又止。
“贺礼交给栩无离就行,会做饭备菜的全部到我药庐报道。”老头早就急不可耐的,冲着山林喊了一声。
......
南山是一片花海,唯有一颗杏花树立在正中央。那花树,长数丈,十人难以环抱,点点杏花,簇拥枝头,像积了万年冰雪山。
自千阙到神山以来,这颗树就只开花不结果。
千阙问过许多人,为什么这颗杏树长在南山而不是长在西山的果林里,可没人告诉她因由?
杏花疏影,纷纷飞花坠落,千阙带着洛凌落于花树下头。
“你没事吧。”千阙有些歉疚和可怜地望向她。
就这一个眼神,洛凌一屁股坐在杏花树下,嗷嗷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