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肆典
“明日我会外出一趟,钟瑶不在,怕你带着她闯下什么祸来。”羽嘉扫了少阳一眼,将顾虑说了出来。
“神君这是不放心我啊!别的都不说,就说战神吧,人家阿婴那么小一点都放心交给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这里可是天庭,我的地盘,莫说半日们就是半年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少阳半口茶吞进肚子里,急切地解释着半天,看到千阙急的涨红了脸才想起来追问道:“不过,你刚来就要外出?可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对啊,咱们不是才刚到天庭,神君怎么就要走了,什么事啊,不能带上我吗。”千阙终于将话问出了口。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是路途遥远些,不方便带上你。”羽嘉冲千阙安抚道:“我半日便回,你可以去找钟瑶玩。”
少阳:“......”
第86章 情话
情话
入夜时分, 千阙睡的不安生,贴在羽嘉身侧说了许多话才睡去,没头没尾的, 皆是她这一日的所见所闻。
羽嘉以为她初到天庭不适应,将她揽在怀中抚慰着, 可到后半夜时, 怀里的人开始绻着身子微微发抖, 嘴里也迷迷糊糊发出声声嘤咛。
羽嘉起身添了灯, 就看到千阙蜷在被子里瑟瑟耸动,身体似是覆了一层薄雾, 汗涔涔地往外冒着焯烫的热息。
她的额发被细汗濡得湿漉漉的贴在腮边和脖颈间, 每动一下, 发丝便纠缠一分, 看起来难受的紧。
羽嘉轻轻掀开被角拉过她的手,指尖方一落在她脉搏处,滚烫的触感和躁动的脉跳便齐涌而来,她体内的灵力不知何时乱做一团漫无目的地在身体里流淌, 原先洁白的皓腕被热息蒸腾过,透出胭脂似得红。
千阙只觉周身的热浪快要将她的血液煎沸了,到处都是皮肉炸裂般的疼痛, 唯有手边传来一丝凉意可消解些许痛楚,她反手将羽嘉搭在手腕上的手拉至脖颈间,哆哆嗦嗦贴上去唤了声:“神君。”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羽嘉心口一颤,探手在她额头触了一下仿佛贴着滚烫的火炉, 羽嘉缓缓将人揽起, 又将她脖颈间盈盈绕绕的发丝细细打理一番, 才贴在她耳侧温声问道:“哪里难受, 告诉我。”
半睡半醒间意识模糊不清,千阙微微喘息着答道:“神君,神君,我要被煮开了,疼。”
她手掌无意识地拉扯着,将衣领扯的凌乱,露出细腻粉红的脖颈贴在羽嘉的手掌上寻找些许凉意,似是消解掉些许疼痛,她又将滚烫的额头贴在羽嘉心口微凉的衣衫处转了一圈,随后整个人都绻进她怀中。
羽嘉心跳如雷,轻提了口气,将她抱起轻拍两下,问道:“白日里都吃了什么?”
“饭不好吃。”千阙身子软塌塌地往下坠,唯有手臂缠着绕着,搅乱人克制已久的理智。
羽嘉一手托着她的背将人扶正些,另一手挣开她的缠绕,以指尖抵住她的下巴将她摇晃玉坠的脑袋撑起,掩去眼底涌起的情思,再次询问:“仙丹呢,吃了几颗。”
千阙颤巍巍用双手再捧住羽嘉的手臂,仰着一张灿若朝霞的脸,强撑着将眼皮睁开一条缝,慢悠悠道:“仙丹尝不出味道,吃了一颗、两颗、三颗,苦的。”
三颗,倒也不致于将灵力调度的如此凌乱,羽嘉蹙眉思索着。
“我还有,神君要吃么?”千阙说着就要弯腰在虚鼎中找寻剩下的仙丹,没了支撑身子一颤差点摔倒在床上。
羽嘉重新将她揽在怀里,掌心托着她的脑袋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细细追问道:“还吃了什么?从我们到天庭到你回来见我,这期间都吃过什么?慢慢想,告诉我。”
发间的痒意传来,千阙眼皮扇了一下,透过勉强撑开的眼缝她看到羽嘉微蹙的眉心,顿时有些害怕还有些委屈,软绵绵伏在羽嘉肩侧边认真回忆起来。
“茶,祈澜要做天君又要大婚,我去看她了,同她一起喝茶。”
“还吃了蟠桃,摘的都是最大的。”
“还去看七仙女了,她们做的点心好吃。”
“嗯,还有月宫的药酒,不好喝。”
“瑶池很漂亮,果酒比昆仑还好喝,我没有喝醉。”
“晚饭不好吃,没有老头做的好吃。”
千阙抵在羽嘉的肩窝处,滚烫的气息一抽一抽地洒在她脖颈间,勉强将这一日的吃食慢慢回忆一遍。
即便身子难受、心中委屈,她也不想羽嘉因她生气蹙眉,强撑着又道:“神君,我没有乱吃东西,少阳说,那些都是可以吃的。”
她的嗓音因为痛楚变得沙哑,咕噜噜冒着泡一般将羽嘉的悬着的心推起再拉下,每听一句,心口皆是一颤。
羽嘉将手搭在背上一遍又一遍地为她运气,待她好受些了才温柔而细致地抚摸她的脖颈,低声宽慰:“没有吃错,不怪你。仙丹、蟠桃,还有瑶池的琼浆玉露皆是天地精华,有增强修为灵力延长寿命之效,你伤重时每日喝的药也有此效,可月宫的药酒却是引子,将这些灵丹妙药一同催化了,你体内修为灵力突然大涨一时无法控制才会如此。”
“我会死吗?”千阙被体内乱窜的灵力折磨的无力抵抗,如缠绵缭绕的水雾般贴羽嘉脖颈处问道。
羽嘉挥手将先前闭关之时千阙睡过的冰床摆在房间一侧,小心翼翼将她抱过去安置好,又躺在她身侧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以鼻尖贴在她额间轻轻蹭着低喃:“不会死。会很难受,待撑过去了,还会修为大增。”
身下的凉意缓缓钻进身体里与体内焯烫的灵力交织,千阙哆嗦着不知是冷还是热,将颤抖的嘴唇咬进牙齿里压下一声轻吟,卷着一身热浪急切地问道:“神君会陪我吗?”
“会,我会一直在。”羽嘉感受到她嗓音中的难捱,垂下睫毛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吻到她将血红欲滴的下唇从牙齿间放出,才含着它们缓缓道:“不用忍着,可以告诉我,可以告诉我你有多疼。”
有多疼?不知为何,听到羽嘉说“疼”这个字时,千阙心口莫名的一酸,眼圈也红了,因为她疼过。被恶魂撕咬时她撕心裂肺地疼过,飞升上仙时她钻心噬骨地疼过,被沧弥砍伤时她也曾皮开肉绽地疼,可那时羽嘉都不在她身边。
这世间最难忍的疼痛不是站无边的黑暗中血流成河,而是躺在温柔乡里再次勾起那样那样痛楚的时刻。
人受过最大的委屈也不是独自撑过凶险的劫难与厮杀无依无靠,而是倚偎在爱人怀中追忆起那些曾经的无助与绝望。
后知后觉的酸涩和委屈被身体里的剧痛再次带起,千阙双眸通红,更加不舍地往羽嘉怀中缩去:“那神君不要走,不要总是让我一个人。”
或事情棘手,或路途遥远,再或者一些场合与故人,羽嘉因着这些自以为的原因,丢下她太多次了。这一次,若非她苦苦求了一整日羽嘉才一同来天庭,此刻,依旧要她一人独自承受这般难耐的痛楚。
神明本无错,可羽嘉反思着自己过往的行为,心口如雷击般刺痛,嗓音沙哑地答她:“不走,不走,不走。路途遥远会带上你,沉闷无趣也会带上你,再棘手的事都会带上你,不管去哪里,做什么,都带上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沿着千阙眼角的泪痕,羽嘉一字一句的将这些话吻至她的耳中。
分明是天长地久的承诺,千阙却听得委屈极了,心口又软又胀,周身的的痛楚又将这些情绪无限放大,鼻头酸涩难忍,眼泪小珠子般急切地从眼角坠落,羽嘉用指腹将她的眼泪抹去,轻吻在她睫毛处,安抚着她。
痛楚依旧难耐,她防御般将双手握成小拳头抵在心口处,弓着身子将脸颊轻轻蹭过羽嘉的唇角,哽咽着地向她乞求道:“还想听。”
羽嘉拉过她的手牵至腰间,引着她贴向自己,也引着她将所有的克制与疼痛发泄向自己,吻在她脸颊处轻声道:“好,想听什么都说给你听。”
“想听神君说许多情话。”千阙握住她腰间的玉佩,低头咬着她的衣领,瑟缩地说道。
羽嘉挥手熄了灯,任由无边的月色洒进陈旧的记忆里。她闭了眼,扬起下巴吻在千阙额间,羞涩又不甚熟练地轻声诉说。
“我喜欢你,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你,只喜欢你,最喜欢你......”
“想同你一起泛舟,一起看月亮,一起翻每一座山,垮每一条河,再细细游览每一座城。最长的路同你一起走,最烈的酒同你一起喝,把世间所有美好的事都同你做一遍......”
“每天都要吻你,抱你,和你做最亲密的事,还要和你天长地久,耳鬓厮磨......”
“待许多万年以后,所有的山川湖海、潮起潮落都与你一起走过,千里长风是你,万里山河是你,山盟海誓是你,海枯石烂也是你,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皆是你......”
“只要与我相关的故事,桩桩件件都有你......”
“还要把我们的故事写成戏本子、刻在山石上,说与每一个人听......”
......
羽嘉说了许多话,中间又为她运了几次气,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千阙身体的灼烫逐渐退去,又哭又笑地即将睡去时,想起什么似的惊厥了一下,她伸手抓紧羽嘉的领口,急急地问道:“神君也会同我大婚吗?别人都大婚了,就我没有。”
说话间,她嘴唇嗡动两下又呜咽起来,眼睛一睁一眯间显露出无尽的羞涩和委屈来,羽嘉爱怜地望着她,吻着她的耳尖一遍遍地承诺:“会,会同你大婚。只要你想,我便同你大婚。”
“当真?”千阙强撑着睁开眼,生怕这是一场美梦,睁眼间便消散了。
透过她清透澄明的瞳孔,羽嘉知晓怀中的人已经清醒了,她望向她的眼睛,笑了笑,庄重又诚意十足地答她:
“神君的君,当是君无戏言的君。”
“自然当真。”
【作者有话说】
神君啊,你不仗义啊,趁着人家失忆了,就借用人家的情话,你不怕她想起来了找你秋后算账吗?
第87章 哄骗
哄骗
星河泛白时, 九重天的晨钟敲了一百零八下,钟声越过殿堂穿过亭榭,将旧的一天带向无边的天际。
朝阳初升, 东方悬起一道长虹,紫红的云彩发出柔和的光辉, 洒扫的宫人将石阶冲刷的透亮, 忙碌的仙娥步踩着柔软的步伐匆匆而过。
千阙从一个澄清又缥缈的梦境中醒来, 梦中, 她的心上人在她耳边讲了许多动人的情话,还答应了要娶她。
灵台逐渐清明, 身体的余痛和身上黏腻的汗意提醒她这不是梦, 千阙睁开眼就看到羽嘉躺在她身侧, 凝望着她。
“醒了。”羽嘉抬手将她的额发挽至耳后, 捏着她的耳垂同她问候。
记忆一点点复苏,想及昨夜的哭泣和眼泪,千阙羞涩地垂眸,迟迟才用微哑的嗓音唤出一声:“神君。”往日悠长婉转的尾音如蜗牛触角般怯生生缩成一个漩涡在唇边戛然而止。
羽嘉唇角括开几分, 指尖自她耳垂缓缓下滑,落在下巴处时轻轻勾起,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后才轻声询问:“还疼吗?”
千阙呼吸停滞了一刻, 肩膀也微微一颤,将手护在不知所措的心口处揉了两下,才嘤声道:“余痛,不打紧。”
“想再睡一会儿?还是起身洗漱?”羽嘉手指轻柔而细密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轻问。
痒意沿着腮边流窜全身, 将身上的黏腻勾得更加难受, 千阙不想睡, 可又舍不得起,她缓慢地伸手捏着羽嘉的衣领摩挲着,抿唇思索。
羽嘉也不催促,勾起她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悠然打量她,经过昨夜灵息的蒸腾,面前这张脸愈发粉雕玉琢,而眉眼间的一丝为难,更将她勾勒出几分含蓄的清婉。
曾经稚嫩拙诚的仙娥如今出落成柔情绰态的上仙,早已无需她陷在遥远的遗憾里,固步自封。羽嘉第一次觉得,过往的沧海桑田都及不上她,近在眼前。
“神君不是要出远门吗?何时出发?”千阙仰头看了羽嘉一眼,视线对上她的瞳孔时徘徊了两下,即便昨夜神君说过去哪里、做什么都会带上她,可如今她的身体不宜远行,分别的忧虑令她将手中的衣领攥的更紧些。
羽嘉将指尖的发丝退去,拉过她的手捧在鼻息间轻蹭了一下,缓缓将去途和因由细说了一遍。
“南荒的极南之地有一片沼泽,终日瘴气萦绕,毒草丛生,不容任何生灵进入,因为沼泽的中间却护着一方净谭,谭里有这世间最洁净的水源。前几日,本君感应到那谭水中孕育出了一只水凤凰,十分难得,你一向不擅御水,却能将火纵的得心应手,本君想着,将那凤凰猎了来给你当坐骑,她与你法术互补,亦可护你周全。”
“水做的凤凰?可凤凰不都是浴火而生的吗?竟然还有水凤凰?”千阙瞳孔里闪着光,目光灼灼地望向羽嘉,全然不见的方才的羞涩模样。
羽嘉轻笑,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吻,缓缓解释:“五行相生相克,有火必有水,只是水凤凰十分稀少,上古时就销声匿迹了,就连许多上古的神仙也不曾见过。本君原想将她当作飞升的贺礼赠予你,这才没有带上你,不是......不是要丢下你。”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声音很低,像冰雪消融时缓缓聚起的第一颗水滴,叮咚一声落入心湖。
千阙从未见过这般姿态的羽嘉,万般威严与桀骜系数散去,只留下月色般皎洁的温柔,她诚恳地望向她一人,与世隔绝。
被这般突入其来的解释和惊喜扰得鼻腔酸涩,千阙心头跟着轻颤起来,红着眼圈望向她,只想哭,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是个有福气的上仙。”羽嘉指尖压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将她未来得及酝酿的哭意抚散,似是一个承诺,又似一个要求,不再让你哭泣。
千阙破涕为笑,将羽嘉的手拉至心口处,追问:“可我只是个上仙,能让凤凰当坐骑吗?”
“本君赠的,自然能。”羽嘉轻答,是最令人着迷的随意模样,千阙心神摇晃着往她心口处靠近些,轻声询问道:“那神君何时去南荒?”
“不着急,如今你已然知晓了,那就待你身体好些了,本君带你同去,那时你可亲手将她猎了。”羽嘉抬手搭在她背上,揽着她说道。
千阙缩在她颈窝处弯唇窃笑,指尖来回刮着她的自己的唇线,重复着说了两遍:“神君真好,神君真好。”
“你也好。”羽嘉低头扫了她一眼,亦勾起唇角。
约莫躺了半柱香的功夫,宫殿轻震了一下,隐约中传来少阳的声音。千阙想起她昨日同少阳约好了要一同去戏楼看戏的,正要不舍地起身,羽嘉阖着双目将她护住了。
“是少阳来了。”千阙轻声提醒。
羽嘉又将她往怀里揽紧些,同样轻声道:“她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