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肆典
“为何不早说,误我大事。”那黑影暴躁地质问,没等敖闰回答,他又道:“即便是战神之女本尊也惹得起,但一个上神在此,本尊破开封印之时,她必定有所察觉,若是中途阻挠或报信,岂不功亏一篑。嗯,你想办法支开她。”
“是。”敖闰回道。
“嗯。三日后,本尊在此破除封印,你管好你龙宫的人。”那黑影说完便要离去。
千阙听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晓此事重大,屏着呼吸便要掐诀离开。
“是谁?”
不想她刚一催动法力,就被一个团黑雾缠住,牵制住了周身灵力,敖闰也连忙从礁石后走了出来。
千阙自然不知,高阶的神仙可以感知方圆数里内一切灵力的调度,何况她们之间只隔了一块石头,而山后的又是上古的神。
“这便是你说的那个仙泽奇怪的仙娥?差点毁了本尊的大计。”那黑影冲敖闰问。
“是属下疏忽了。”敖闰连忙俯身道。
“哼,没想到,她竟肯为你竟违逆天道。”那黑影打量着千阙,狂妄地大笑一声:“天意难违,天也在助力本尊,哈哈哈哈哈.......”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千阙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冲那黑影喊道。
“有你身上这三成修为,本尊破这封印,仅需三日。”
【作者有话说】
微刀,但真的不多,百分之十的刀吧。
但作者郑重承诺:只虐男,不虐女。
第72章 天劫
天劫
许多时候, 人们会以为横在眼前的事才是天大的事,便如一叶障目的那片叶子,因为挡在眼前, 方寸大小,便挡住了天地。
崖山是, 北冥也是, 两者明暗呼应, 更让人无视了西海, 忽视了敖闰。
沧弥在冥海中飘荡了十数万年,纵然一路厮杀吞噬, 将百万恶魂聚结一体, 但数万年前的一场火, 让他深知, 只要羽嘉在,破出冥海依旧无望。
所以,他隐忍潜伏数万年,一直在寻找破除封印的方法, 而敖闰为了复活爱人夕月在西海海底设下的魂阵,成了沧弥破出冥海的契机。
玄漪用修为将整个冥海封印,可世间水域相通, 而冥海海底恰巧连接着西海水域。敖闰设下的魂阵经年累月不断吸食海低的阴暗之气,便与冥海产生了某种共鸣,沧弥便借着这魂阵破出了部分魂识。
沧弥答应敖闰会将夕月的残魂从封印中放出,而代价是敖闰要利用魂阵帮他破出冥海。
数万年间, 两人相互勾结之下, 沧弥已将自己和冥海之中的半数恶魂引渡至西海海底, 只待时机成熟, 便可破出魂阵。
届时沧弥将携百万恶魂席卷四海,正如他所说,那时的四海将成为一些亡灵和恶魂的天下,无一生灵生还。
若是真到了那般境地,就算天庭集结一切力量与之抗衡,怕是也要千年万千才能彻底平复这场动乱,而这期间,不知又会有多少沧生涂炭,多少神明陨落。
在沧弥的计划中,敖闰只是一枚棋子,可这枚棋子却用他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
身为西海龙王,他有能力将西海治理的风调雨顺、一派祥和,却偏偏漏下一个崖山,无非是想将崖山的动荡当作一个迎风招展的幌子,告诉天上地下所有人,西海的问题不在别处,只在崖山,而他在过错不是旁的,只是治理不严。
在他的设计之下,少阳逐步发现被恶魂饮了魂识的尸体,从而误导众神推测出冥海与崖山的勾结。
冥海寂寂无声,玄漪在冥海中发现沧弥的踪迹,请了羽嘉前去,沧弥顺势现出一半神识,并默认了与崖山的勾结。
一环扣着一环,便没有人会在将目光放在敖闰和他的西海龙宫上。
三日后,少阳调动一切兵力围攻崖山,冥海又牵制住了羽嘉和玄漪,这便是沧弥等了数万年的契机。
可不巧的是,千阙撞破了这场阴谋,而青鸾这位上神的存在,也不容小觑。
......
第二日一早,阿婴醒来时寻不见千阙,便跑去找青鸾,青鸾以为她先去吃早饭了,并没放在心上。
直到两人找遍整个行宫寻不见人,这才意识到千阙确实不见了。
青鸾找到敖闰时,他依旧谦和有度,听说是千阙不见时,镇定自若地宽慰她一番,而后从容有度地调集了龙宫所有虾兵蟹将,在龙宫内外寻找千阙。
半日后,西海龙宫被翻了底儿朝天,连附近海域也悉数找了,依旧不见千阙的踪迹。
“仙娥一直挂心崖山战事,会不会是实在放心不下,去崖山找殿下了呢?”敖闰思忖了片刻,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朝青鸾问道。
“是啊,昨日洛凌来的时候,千阙姐姐就一直问她前方的战事,她是不是真去崖山了,咱们快去找她吧。”阿婴攥着青鸾的手,急的额头上冒了细小的汗珠,龙角也萎靡了几分。
青鸾了解千阙,她确实好奇战事,也一腔热血想要打前锋,但她绝不是任性妄为、不告而别的人。
可眼下,找遍整个龙宫寻不见人,青鸾也有所怀疑,难不成真她是见洛凌披甲上阵,一时好奇,连夜赶去崖山了?
见青鸾沉思不语,敖闰俯首又道:“仙使莫慌,小龙已经派人给殿下送信去了,若是千阙仙娥果真去了崖山,想来殿下也会看顾一二,必然出不了差错,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你快说。”青鸾见敖闰吞吞吐吐,严声问道。
“此去崖山,途径十四个岛屿,皆布有兵力,层层盘查,小龙是怕仙娥她急于去往崖山,绕过盘查时,被崖山的暗探捉了去。再者,如今西海多暗流,鱼群精怪也异常暴戾,不知仙娥她可擅御水,莫要被暗流和鱼群卷了去。”敖闰款款细语,逐条分析。
青鸾闻言,悬着的心更提的更高,千阙确实不擅御水,她第一次下水就呛到过。
“青鸾姐姐,千阙姐姐会有危险吗,咱们赶紧去找她吧。”阿婴听闻千阙会被暗探捉去,更是急了跳了下脚。
“送信之人是不是也要接受盘查?”青鸾蹙眉问道。
“是。”敖闰答。
“那怕是来不及。”青鸾思忖着,又道:“敖闰,你继续派人在龙宫及周边查找,本仙使亲自走一趟崖山。”
“是,小龙定会扩大找寻范围,仔细寻找,若找到千阙仙娥,也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向崖山传讯。”敖闰回道。
......
千阙被发现后,没来得及询问,也没机会呼救,便被沧弥关在了西海海底。
纵然她剑法小有境界,可尚未飞升的仙阶压制终究究难以逾越,尽管沧弥并没有封印她的法力,她身体里的修为依旧像被禁锢着,难以施展。
毕竟是在诸神称颂的神山之上、在数位上神的庇护下长大的仙娥,千阙头一次孤身面对如此困境。
此刻,她被这海底的百万恶魂围绕着,它们先是面目狰狞、目光空洞地凝视她,尔后像是苏醒过来一般逐渐变得躁动,狂暴地朝她嘶吼,狰狞着向她靠近。
千阙后退两步,身后也是阵阵惨啸,她强压着心中的恐惧抬手祭出佩剑,或许是曾在剑阵中磨砺过两百年,当她手握佩剑时,心中似是腾起无尽的胆魄和勇气,提着剑便朝那恶魂砍去。
沧弥见她提剑与自己细心调教的恶魂缠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声:“小小仙娥竟也敢与本尊的魂士相抗,哼,自不量力!”
“不过,本尊这百万恶魂被困于冥海之中数万年不见天日,你这些灵力虽不够它们吸食,也能帮本尊提前唤醒它们。”沧弥挥挥手冲那恶魂吩咐:“此人本尊留有大用,留些灵力给她,莫让她死了。待三日后本尊破开封印,自有数不尽的生灵供你们吸食。”说罢他便离去了。
那些恶魂仿佛得了命令般变得狂暴异常,张牙舞者着如黑雾一般朝千阙席卷而去,试图撕咬她的躯体,吞噬她的灵力。
千阙听闻自己一时半刻死不了,反倒更添了些底气,一如破阵时神君守着她那般,剑气凌厉地朝那些恶魂砍去。
可这里终归不是剑阵,剑阵虽也凶险,却没有那么强的污浊之气,更不会吞噬她的灵力。
而这些恶魂,多是从上古时期就被封印在冥海之中了,皆是世间极恶,它们撕咬出的伤口不比寻常的剑伤,极难愈合不说,且邪恶之气会随着伤口侵蚀进人的血脉之中,带去噬骨的疼痛。
提剑厮杀了整整两日,千阙周身遍布伤口,血红的衣服被黑血尽染,她的灵力也逐渐消耗殆尽,眼中布满血丝,呼吸变得沉重,就连手里的剑也变得越来越沉,举起来都十分困难。
可这些恶魂依旧铺天盖地而来,遮住她的视线,吞噬她的灵力,只要她稍稍停下手中的剑,它们便会张牙舞爪地靠近她、撕咬她。
千阙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挥舞手里的剑,没有招式,也失了剑气,破绽越来越多,周身的黑雾也越来越浓。
一团黑雾肆虐而至,自她气息中吸食去最后几丝残存的灵力时,身后也传来撕咬和吞噬的剧烈的痛感......
千阙眼前一黑,自心底发出的惨叫声在抵达喉咙时,终究无力气发出。
她倒下前的那一刻,头顶似是风云骤变,乌云翻卷着闪电发出阵阵闷雷声,可她耳畔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混沌之中她感觉自己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一道极强的光朝她劈来,身边的恶魂战栗着退去,身上被撕咬的痛感也猛然消失了,皮肤和血肉间的疼痛早已渐麻木。
第一道天雷劈过时,千阙看到了自己初到神山的场景。
那时,她因为陌生和无助,总是低着头,观察着,询问者,慢慢去了解身边的一切,但她唯独不敢去看羽嘉的神情,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敢在匆匆一瞥时,将她好看的下巴、完美的唇线刻进眼底,然后慢慢思忖她。
后来,她跌跌撞撞地开始了自己的神仙生活,变得明媚,变得飞扬,纵然她不敢去细究这些改变是不是因为有神君的纵容和宠溺,但她清晰地知晓,自己的一切的心思和喜怒哀乐,全然系于她的一言一句、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中。
再然后,她动情了,对这世间最遥不可及的神明。她变得有些敏感,有些患得患失,甚至在心中叫嚣着想着拥有她,占有她,与她耳鬓厮磨,和她辗转温存。
她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刻入骨髓的占有欲和执念。
可此刻,回首过往,她似乎从来没有看清过她。
雷霆万钧,击打在她血肉之身时,一股强大的力量横冲直撞地游走于她的周身,那力量走到哪便将她哪里的血肉搅做一团,再铺展开来,原本因疼痛变得麻木的身体,逐渐复苏,承受着更甚千倍的疼,万倍的痛。
渐渐地,在翻滚汹涌的疼痛中,千阙再次失去了知觉,仿佛身体上所有的血肉悉数离她而去,身体变得轻盈。
她的意识开始摇摇欲坠,在即将坠入黑暗之时,又一道强光乍起。
第二道天雷滚滚而来,千阙如一个过客,步履匆匆,行走于浮世和洪荒之中。
她仿佛看到了玄漪初创冥界的艰辛,看到了栩无离行走于万罪之中的凌然正气,看到了老头如何在上古的贫瘠之中生长出一片勃勃生机。
她看到,花神身处百花丛中,却心如枯木;看到司羽看尽万物生长,却再无希望。
她还看到,一只鸾鸟立于族类尸身之上时,内心的悲戚与无助;也看到了,一位龙女励志荡平四海时,遭受的轻蔑与屈辱。
最后,千阙看到了初到西海时的场景,海岸边的村落花红柳绿、炊烟袅袅,依稀还能闻到烟火的味道。
那里,是诸神守护的净土,不能能沦为人间炼狱,更不能成为恶魂的天下。
电闪雷鸣,强光劈过,电流沿着躯体迅速流变全身,刻骨疼痛如丝般在骨骼中流窜。
千阙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被一寸寸折断、揉碎,变做了一团棉花,手是软的,脚是软的,她仿佛连骨架也要失去了,仅存着灵台中的一点意识,恍恍惚惚。
第三道天雷劈来 ,千阙脑中轰然一声,灵台一片空灵。
她仿佛是空无本身,无牵无挂,无依无靠,敖游于天地间,消散于天地间。
但同时,她又像是世间万物,是花朵尽情娇艳,是石头经风催雨打,是一阵风吹过山岗,是一朵云变幻莫测......
纷纷过往像是一场梦,神山不存在,神君也不存在,就连那个叫千阙的仙娥也仿佛从未存在过。
千阙失去了一切感知,没有饥寒冷暖,没有白天黑夜,在绵延无尽的混沌中,不知过了多久......
当她再次清醒时,过往匆匆,仿佛一梦。
三道天雷,是飞升上仙的天劫,千阙知晓。
当她试图去感知自己的身体时,体内似有一团烈火在奔涌,它们不受控制地灼烧着她,似乎要冲破她的身体,澎湃而出,然后吞噬她,毁灭它。
天劫凶险,大多数神仙都是历劫时死去的。
没能挺过天劫,便只能烟消云散,她再也回不了神山,再也见不到神君了。
她还没有接下神君一百招,还没有和她一起去西山泡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