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肆典
羽嘉转动脖子朝千阙的方向望了一眼, 缓缓道:“本君动过她的命格,所以,算不出。”
华胥抿抿唇,正要开口再问, 却听羽嘉又道:“往事不提也罢。”
“哎, 你总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
目视着羽嘉永远恬淡的表情, 她心里干着急起来,知晓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得温言道:“做了这么些年神仙,旁的看不出来,吉凶祸福我还是能看出一二的。千阙那小仙娥,别的不说,就她那周身仙泽绝不简单,肯定不会出事的。”
“承你吉言,本君也自然不会让她出事。”羽嘉敛着眸子低道。
“呵!知道你本事大。”华胥无奈地撤回身子。
“镜子呢,可以借你。但是,你这样日日盯着她也不好,况且她日日呆在神仙多无聊啊,不如到处走走,历练一番,说不定机缘就到了呢。”
看羽嘉依旧眉目收敛,没有开口的意思,华胥扬了扬眉,又道:“别说你舍不得她这机缘落到别人身上。”
“她刚才想去西海,连我都瞧出来了。不让去啊?你是不是管的太严了些。”
没等羽嘉开口,她又道:“我看那孩子看你一个眼神就不敢说话了,你天天板着脸一副尊神派头,我们这些人,认识你这么多年,看习惯了也就罢了,她一个活泼烂漫的花骨朵,抬头低头对着你这一张冷冰冰的脸,那还不得蔫儿了。”
华胥说着扫了羽嘉一眼,她这张脸天姿精耀,眉目绝朗,果然是天地造化之绝伦,任谁看了也蔫不了。
自知话里有漏洞,她话锋一转,又道:“咱们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哪可能闲得住,哪次不是天上地下闯出一堆祸事,再挨一身伤,躲回到山洞里闭关修炼的。”
“闯着,伤着,也就飞升了。你还记得不,我有一次......”
华胥能跟少阳成为顶好的朋友,自然是有原因的,话多就是其中之一。
她越说越打开话匣子,喋喋不休起来。
羽嘉脑门一突突,扶额抵住了。
......
少阳和钟瑶也算是很好的玩伴,一行三人在山上山下玩了大半日。
昆仑的山下比神山喧嚣热闹许多,百花娇艳,有灵蝶翻飞,还有精灵遍野,千阙见什么都新奇,样样追着游玩一番。
昆仑的雪山却比神山还要巍峨静谧,银白色的雪,连绵数百里,雪山深处在日光之下闪着迷幻的光,神秘而蛊惑人心。
千阙好奇的很,想循着光一探究竟,却听少阳说起昆仑的雪山深处有天上地下最神秘凶险的禁地,掉进去,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活命。她悻悻收了兴致,飞了几个山头就回了。
晚宴的时候,千阙饮了许多果酒,甜丝丝的味道越喝越放松,她懒懒往羽嘉身侧一靠,顺手掏出一颗晶莹的雪莲在掌心里把玩。
昆仑多雪山,雪莲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什,只是这一颗通体雪白如玉,唯在莲心处有一缕缕七彩的光闪烁着,千阙看着喜欢的紧,就顺手摘下了,因着雪山风大,怕它凋零,这才放一直在了虚鼎里护着。
一颗雪莲,众人本没当一回事,不料华胥和花招却突然面色一凛。
“这,哪里来的?”花招连忙问了一句。
千阙看两人面色紧张,以为自己闯祸了,酒醉醒了几分,回答道:“我在山上玩的时候看到的,觉得好看,就顺手摘下了。”
她举着手里的雪莲一动不敢动,只拿眼神往神君处扫了扫,想通过她脸色来判断这次的祸有多大。
羽嘉将她身子扶正了些,仔细看了雪莲一眼,才低声道:“你不是说,见过祥瑞会有好事发生么。”她说罢将视线往莲花上扫了一眼。
千阙正困惑着,却听华胥开了口:“我昆仑十数万年都不曾见到的千光莲,就这么被你顺手摘了去?”
“什么小仙娥,我看分明是小强盗啊。”她眯着眼睛打量着手捧莲花的千阙。
千阙举着的手依旧没敢动,什么千光莲,她真不认得,若是十余万年才有一朵的话,她也赔不起,不知道神君能不能赔的起,她又将眼神转向羽嘉。
少阳那厢却是目光闪闪,盯着雪莲不可置信道:“诶,千阙,你什么时候摘的啊?明明咱们一同去的雪山,凭什么我摘不到?”
少阳也只听神君说起过这千光莲,据说是由昆仑之巅万年积雪折射的华光所化,自开天辟地也只现世过三朵,皆被拿去锻造昆仑镜了,仅看昆仑镜力量之强大,便知这千光莲的不凡。
所以,少阳每次来昆仑都会自雪山之巅巡视一番,数万年来也确实没得见过一朵,还以为这传说是虚构的呢。
“哼,你还想摘了,当我昆仑是什么?采花的野山吗?”华胥将手里的酒杯搁下,冲着少阳轻嗤道。
“不是野山,你日日守着,这宝贝不也被一小仙娥摘了去。”少阳忿忿不平的反驳。
华胥白了她一眼,又道:“那是人家的造化,你常来常往的,不也没被你遇着。”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羽嘉弯着唇角凑到千阙耳边,低道:“不用管她们,收起来吧。”
千阙闻言,又将眼神转向昆仑的主人华胥,正犹豫该不该收起来,少阳却嬉笑着看过来,“千阙快收起来,这宝贝可是谁摘到算谁的。”
少阳此话不假,昆仑乃连结天地的神山,现世过不少奇珍异宝,皆是自寻其主。
如今千阙得了这朵千光莲,是她机缘,华胥自然明白这些。
“这千光莲也不是说开就能开的,说不准啊,早在昆仑的山巅开了数万年,只是不得机缘的人,日日路过也瞧不见罢了。”
华胥先朝少阳暗讽一句,又转过眼神浅浅一笑冲千阙道:“初次到我昆仑,全当是见面礼了,收着吧。”
千阙再三确认,便也没再推辞,将雪莲收回了虚鼎中。
虚惊一场,她神思都有些倦乏了。
席上出了这么个小插曲,在坐的神仙也无甚心思吃饭了,一个个眉飞色舞,小声嘀咕着起来。
羽嘉懒得应付这样的场合,朝花神递了个眼神就牵着千阙离席了。
两人被两排花仙子提着灯笼引着到一处院落,这院子不大,却远离百花宫的喧嚣,十分幽静惬意。
院子四周的篱笆上头开满一朵一朵的小花,这些花儿,千阙白日里时见过,彼时她们像一颗颗白瓷烧制的星星,泛着微弱的光泽,在风摇曳。
如今到了晚上,她们“啵”的一下依次绽开,花蕊一小颗一小颗地簇拥在一起,如紫水晶一样晶莹剔透,很是可爱。
千阙也十分满意这处院子,怪不得花神说每次神君来都住在这里。
直到进入屋内,看着东西两间耳房,千阙才意识到,她今晚要与神君同住。
“啵~”
脑子里的小花也绽开了。
千阙一个激灵,精神起来。
她面色泛着微红,杏眼咕噜噜转着,眼看花仙子们一个个告退,屋子里仅剩下她和神君两人。
夜无比的寂静,只能听到突突的心跳声。
千阙以前也曾在醉酒时祈求过神君同宿,可彼时她还不知晓自己的心意,如今想来,不过十余日,心境却截然不同了。
她对神君的喜欢中,虔诚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她想见到她,听她说话,与她亲近,却不敢有杂念,更遑论事邪念。
可无论何事,但凡第一次,总能引人万千遐想。
千阙猝不及防的喜悦里,还夹杂着手足无措的惊慌和望而生畏的退却。
她过于看重和神君在一起时要做的每一件事了。
所以,她悄悄站着没敢动,连呼吸都敛的很轻,她看着羽嘉的背影,等着她的吩咐。
她要如何,她便如何。
可是羽嘉只对她说了一句早些休息,就再没在理她了。
千阙看着她自顾自洗漱一番,又进入了东侧的房间里。
关上了门。
千阙心口一酸。
她转眸看了黑黢黢的西侧耳房一眼,心有不甘,还有点委屈。
犹豫良久,她挪动脚步朝东侧耳房走去,走到半道,才想起来还没洗漱。
蹑手蹑脚洗漱一番,又掐了几遍清洁的咒语,她终究还是推开了东侧耳房的门。
羽嘉侧躺在软榻外侧,手中握着一卷书,烛光将她周身笼了一圈暖橙色的光,千阙朝软榻内侧忘了一眼,正巧能看到她的影子温柔地洒在上面。
她轻手轻脚关上门朝软榻走去,神君没说话,她也没说话,乖巧地坐在塌尾处,强压住内心的雀跃和慌乱。
“席上就一直打哈欠,怎么又不睡了?”羽嘉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问道。
就这么一句话,千阙似是得了命令,小猫一样轻手轻脚爬到软榻内侧,又敛着呼吸沿着她影子的边缘躺下。
“就要睡了。”她软糯着嗓音答道。
其实,毫无睡意。
【作者有话说】
哦!我的上帝呀!请告诉我,我亲爱的小读者们,是不是都开学了?
哦!该死的!瞧我这记性!她们应该已经开学三天了。
第55章 心事
心事
千阙身量不算颀长却很纤细, 如执笔勾勒的线条,沿着身侧的影子侧躺而下。她白皙的小臂不经意露出来,蜷在乌黑的发丝上, 白瓷般惹人眼目。
羽嘉看她一副乖巧模样,也没说什么, 抬手熄灭两盏灯, 只留了床头的一盏。
那豆粒般的灯光又将握书的影子拉长了几分, 洒在在千阙肩膀处。
她忽闪着睫毛微微侧了头, 一双眼睛专注而澄明地望着身旁的人:“神君。”她低喃一声。
“嗯,困了就先睡。”嘉眼皮眨了一下, 并没从书上移开。
吸气, 轻轻吐出, 再吸气......周而复始, 依旧毫无睡意。
千阙一个翻身,趴在羽嘉身侧,两只手半撑着身子,借着烛光打量起她来。
夜色是否温柔, 屋外时,要看月色是否朦胧,微风是否轻柔。
而屋内, 仅需一盏暖黄的灯。
她的目光自浅黄的书卷落到她骨节分明的素手上,经过梨白的手腕,往上,是半遮半掩的美人筋, 红唇紧闭, 眼帘低垂, 唯有耳廓处被柔灯一照, 仿佛有微不可查的粉。
千阙捧着下巴参悟,自己到底差在哪里,竟比不上一本泛黄的书。
心事也被温暖的光晕勾出,她将脑袋托的高一些,问道:“神君,我离飞升,还遥遥无期吗?”
白日里人多,她碍着脸面没好意思问出来,如今才得了机会问出口。
羽嘉手里的书卷后仰了几分,视线越过书页上方,看向她。
“不着急。”她的嗓音仿佛也被灯光熨烫的柔了些。
“是不是我修炼不努力,才这样久都没飞升的?”千阙拖着下巴的手摇晃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