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已是三千年 第110章

作者:肆典 标签: 因缘邂逅 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成长 轻松 暗恋 GL百合

“这很好啊!你能这么快就想明白,又能果敢地说出来,比我们这些老神仙都要干脆洒脱。”华胥连忙肯定道,眼里透着老母亲般欣慰的光。

“你明明什么都明白,为什么不自己也迈出这一步呢。”换做千阙忧虑了,她软着眼神朝华胥问道:“你还喜欢她吗?司羽。”

“我跟她,和你们不一样。”华胥垂着眼帘答道。

“哪里不一样?”千阙追问。

许是被千阙的坦然感染了,华胥也没在掩藏,睫毛抖了一下,缓缓道:“你们是两情相悦。司羽她,她喜欢的是我姐姐,亲手杀死挚爱之人,她比我要难熬得多,她需要的是自己原谅自己,我去原谅她纠缠她,只会徒增她的伤痛和烦恼罢了。”

司羽喜欢的是华?千阙眉心蹙了起来,是神君没说清楚,还是自己理解错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司羽她明明很...很在乎你。”她问道。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姐姐忙于打理昆仑事物,便时常托她代为管束我,时间久了,她便真把我当妹妹了吧,也正常,连我都都快分不清到底谁是我的姐姐了。”

情之一字,像一个高耸入云的七彩丰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活了多久,在它面前,都是柔软渺小的少女,只敢低着头盯着看自己的鞋尖细数心事。

华胥蜻蜓点水般,将思绪在往事中停留片刻,然后笑着起身,将手搭在千阙肩膀上,她出主意般叮嘱道:“就算不怪她了,想接着跟她好,也要在我这住上几日,好叫她担心几天,反思几天,这样她以后就不敢再欺负你,隐瞒你了,是不是。”

千阙闻言冲她笑了笑,点头道:“一日,就住一日。”一日就够了。

“啧啧啧,这就舍不得她了。”华胥故意凝了眉,支招一般说道:“你这样可不行,我给你写的锦囊还没看吗?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不然以后过日子很容易就失了主动权,什么都要听她,什么都要被她管着、压着,多不自在啊,就连床第之欢都......”

华胥又贴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千阙面色一红,不好意思地转过脸。

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十分有道理。

夜色朦胧,千阙被拉着喝了些酒,半醉之时,才被花仙子们引着住进上次来的小院里。

星辰遥远,挂在天边,小花绽放,开在窗外,月色依旧如水,冷冷的洒在窗台上。

半醉半醒的时候人的思绪最难控制,千阙想了很多,桩桩件件都与羽嘉有关。

喜欢她,能怎么办呢?想怪怪不起来,想怨也怨不动,因她死了一次又何妨,不也被她救回来了吗?

她抬手看看自己的身体,感受着身体里的灵力和血液,谁欠谁的更多还不好说呢。

至于记忆和隐瞒,她选择不说也一定是有她的难言之隐,自己不也没听她解释一句就走了吗。

唯一挂在心头无法释怀的便是诗知云,母女一场,相依为命,眼睁睁看着她倒在自己面前,再也无法挽回,这让她无法面对,更难以原谅。

可是,该怪谁呢?

千阙翻了个身,将心口的一方侧压住,她想到了西海的遭遇。

冤有头,债有主,虽然没能亲手杀死沧弥,但斩杀了那么多恶魂,又破了他的阴谋,算不算报仇了呢?

可报仇了又如何,再也无法挽回了。

翻来复去,思前想后,酒意愈发浓了,正要昏昏睡去时,收在虚鼎中的千光莲不知何故突然浮在床头,莲心中闪着梦幻的光。

屋内忽明忽暗的,千阙眯了眯眼睛,眼缝中看到千光莲托着尾光朝窗外飘去。

酒意沉沉,心神却被光怪陆离的莲心牵引,她缓缓起身披了衣裳,朝着屋外走去。

经过百花宫,穿过百花园,千光莲引着她朝雪山深处而去。

神君曾说千光莲是祥瑞,少阳也说它是昆仑雪山上最难得的宝贝,千阙便腾了云朝它飞去。

穿过几个山头,风雪更紧了些,莲心的光却更胜了,千阙掐了避风的决朝它而去。

越过风雪筑起屏障,面前是一个宁静山谷,谷中无风无雪,却冰封数里,中间有一方正的冰碑,冰碑上雕刻着上古的花纹和星宿,仔细看的话能发现星宿的布局也和头顶的星辰遥相呼应。

千光莲便在那冰碑的上方停住了,千阙上前查看时才发现,这碑破了一角,而破角的冰缝中,隐约长出了许多柔嫩的根茎,看样子是雪莲的茎脉。

千阙正疑惑,却见千光莲缓缓移到根茎处与其融为一体,然后散发出千万道光芒。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最后一个扣了,马上要完结了。

第126章 禁地

禁地

千光莲的光沿着莲茎流转, 冰碑之上的上古花纹和星宿图案也随之逐一亮起与头顶的星辉相连,斗转星移间千阙的身体被强大的吸力牵引,坠入碑文中的星宿之间。

坠落之时, 千阙想起,少阳曾说昆仑有一禁地, 凶险无比, 万一掉进去大罗神仙也难活命。神君也曾说过, 上古之时昆仑禁地的封印曾被有心之人破了一角, 初代花神华也因此被邪气侵蚀心智,最终死在司羽剑下。

方才的冰碑确实缺了一角, 难道就是禁地的封印吗?那此刻自己坠入的岂不是又一个险境。

原本该是柔情蜜意的洞房花烛之夜, 如今变成了冰冷的生死之境, 阴差阳错, 冥冥之中。

千阙后悔了。

不该不听一句解释就离开的,也不该为了让神君伤心一日故意住在昆仑的。

可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冷静下来,然后活着走出去。

凤鸣剑已经紧握手中, 可眼前景象却让人意外,原来昆仑的寒冰之下,竟是一片生机勃勃, 远远望去水草丰茂,绿意盎然,面前一湖莲花洁白如雪,置身其间仿若走进一片人间净土。

千阙并没有放松戒备, 握着剑小心翼翼地探查境况, 可越走越觉得汗毛倒立, 因为这方净土之中没有任何响动, 除了脚下的花草树木,神识中觉察不到任何活物的迹象,就连风声和水流声也没有,仿若时间停滞了,而眼前的一切被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硬着头皮走到湖边,千阙探手在洁白的莲花上触了一下,满湖莲花纷纷舒展,远方的花草树木也开始伸展枝条,随之而来的是无边的威压。

千阙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顿感脊背发寒,不自觉将剑挡在面前。

“你是谁?因何闯进我昆仑禁地? ”一个空灵却威严的嗓音响起。

千阙戒备地环顾四周,放出神识探查声音的来处,但只能感受到无数的枝条抽动,别的一无所获。

“我无意擅闯禁地,是千光莲引着我来的。”千阙大声答道。

“你的仙泽,还有手里的剑,你与青梧宫的神君是何关系?”话音未落,湖光中幻化出一女子的身型,她通体洁白,宛若雪莲,一头乌发洋洋洒洒垂散在身侧,眉宇间藏着昆仑雪域一般的冷峻与神秘。

“我们大婚了,她,她现在是我妻子。”千阙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回答到。

那女子一双空灵深邃的眼睛闪过片刻迟疑,良久才开口:“神君同你,大婚了?”

“对啊。”千阙低头打量了一眼身上的红衣,冲她示意道:“诺,喜服,你看不出来么?”

“即是大婚之日,你何故跑来我昆仑禁地?”那女子不解道。

“逃,逃婚,算是吧。”千阙更后悔了,低着头,悔不当初。

那女子明显是被她的回答噎住了,冰雪般的神情渐渐消融,不可置信地蹙了眉问:“你宁愿逃到我这禁地里来寻死,也不愿同她大婚?”

“也不是,我本来打算明天就回去跟她和好的,莫名其妙被引来此处,我不想寻死,我还能出去吗?”千阙望着她急切地问道。

那女子眉梢松开些,再次询问道:“你方才说是千光莲引你到此?那莲花又是哪里来的?”

“神君带我来昆仑商议花神婚事的时候,在雪山上摘的。”千阙如实回答。

“你亲手摘的。”她问。

“是啊。”千阙戒备道。

“怪不得。”那女子思索了片刻又问道:“阿胥何时大婚的,她过得可好?”

阿胥?她也唤花神为阿胥。

这世间知晓花神本名的皆是上古之神,会这么称呼她的更是无比亲近之人,千阙不禁再次打量眼前的女子,她五官若冰雪初凝,周身气场更是肃寂庄严,要仔细看了才能发现,她眉眼与华胥确有几分相似。

千阙疑惑道:“你是谁?你知道阿胥和神君,难道,你是......?”

“华。”那女子回答道。

“你不是被......你没有死啊?”千阙惊诧道。

“也不算活着。”她转身朝湖光深处走去:“跟我来。”

千阙跟着她沉入湖光深处,到达一处藤蔓编织而成的处所里,问道:“既然你没有死,为什么不设法出去呢?”

“你以为我不想?”华冷声反问。

“那,有办法吗?”千阙喃喃道。

“不确定。”华将茶水递到她面前:“若是神君来,我有把握。你,我不确定。”

“什么意思?这里不像是禁地,我没有看到任何邪魔妖兽,为什么会出不去?”千阙蹙着眉头问。

“当初我的神识被侵蚀,陷入无尽杀戮之中,司羽为了保护阿胥,才亲手刺穿了我的心脉。但她并没有摧毁我的神识,反倒将我的神识藏在自己心脉中,试图唤醒我,结果自己也险些堕魔。最后还是神君发现了,才将我的神识抽离出来,连同身体一起封印进这禁地之中。你现在看到的,是我用神识和躯体编织出的幻境,真正的昆仑禁地在这幻境之外,充满了无尽的屠戮和吞噬,是世间最冰冷黑暗的地界。”

或许是因为对面站着的是初代花神,千阙不那么慌乱了,点点头,问道:“那我为何会掉进来,你可知晓?”

“千光莲是我放置的,连心处藏了我留的讯息,因为过于微弱,摘下那一刻便会消散,既是你亲手摘下的,想来你不曾留意。”

“抱歉,那莲花确实是我随手摘下的。”千阙一脸歉疚。

“我花了十万年才将神识一点点从污浊之中剥离,又花了数万年才编织出这处幻境,我用了一半的身体幻化出千光莲,就是要等一个机缘,等司羽和阿胥看到我,等神君她看到我。”

“我想活。我想活着走出这里。”华缓缓说道。

一个人的求生欲有多强,才能支撑她在绝境中慢慢剥离自己的神识,苦苦等待十余万年?千阙想起在西海魂阵中的遭遇,那时的她也想活,为了见到神君,她强撑三日已是身心俱竭。“你喜欢神君?”她惊诧道。

华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是因为她。”

“哦。”千阙稍稍放心些,问道:“是因为司羽和阿胥么?你不放心她们。”

“出事前,司羽曾红着脸来找我,问我阿胥是否也属意于她,可是当时昆仑禁地的封印被人破了一角,我担心她们被牵连其中,并未未来得及询问,便将她二人支开了。后来,我的神识被侵蚀了,直到倒在司羽剑下,我才清醒了一刻,最后一眼,我看到了司羽和阿胥的眼睛,那是万物枯竭的眼神,自小一起长大,我太了解她们了,我若就那么死了,会永远横在她们之间,她们的人生也会随我一起枯萎,再没了生机和希望,所以,我不能死。”

华说完苦笑一声,又补充道:“当然,我自己也想活,我是昆仑的守护神明,我不想在这无尽的黑暗和屠戮中被吞噬,只要还有一丝活的希望,我便不想死了。”

在这样凶险的境地里困了十余万年,死是最简单的事情,可活,却像一缕游丝,要冲出坚冰,越过风雪,还要被人看到。

千阙对上她一双寂静的眼睛,见她提了口气,仿若做了一番取舍和挣扎,冲她笑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你方才不是说没把握出去吗?”千阙连忙追问。

“一起出去是没把握,不过,送你出去,我还是能做到的,你与神君新婚之喜,不好困在我这里。”华终于露出一个笑容,释然的笑容。

“那你怎么办?”千阙并没有起身。

“或许是天意吧。既然阿胥和司羽也谈婚论嫁了,那便是将往事释怀了,我也就没什么可牵挂的了。守护这片禁地,本就是我的职责,以前是在封印外面守护,如今用我的身躯挡在这封印之前,也算是回归宿命。”

“你苦等十几万年,是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千阙认真询问。

华没有答话,但千阙从她低垂的眉眼中看出来了,自己阴差阳错摘下她用身体开出的千光莲的那一刻,便成她唯一的机缘,若是错过了,她便只能永远埋葬在这禁地之中。

“一起出去。你必须一起出去。”千阙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华不知她为何突然如此决然,疑惑问:“为何?”

“你误会了,花神的婚事不是跟司羽,是跟天君的女儿祈澜,而且,她是被逼迫的。花神误会司羽喜欢的是你,司羽也不肯原谅自己,她们并没有冰释前嫌,她们至今都还老死不相往来呢。所以,你必须出去。”千阙前后梳理着这场长达十余万年的恩怨纠葛。

华叹了口气,蹙眉思索片刻,从自己神识中取出一缕光,交到千阙手中:“你出去后,将这缕记忆交给司羽,她会知晓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