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肆典
“羽姐姐,我看龙舟时失足落水了,还受凉起了高烧,为了养病才耽搁这么多天的,你是不是等着急了。”千阙将整个身子跳进她怀中解释道。
羽嘉看着她笑了笑没答话,其实她晚归的第二日,她便以心神探知过她的状况,知晓她落了水,也知晓她生病了,听到过她缠绵呻吟的呼唤,也看到了她抱着娘亲抽抽泣泣撒娇的模样,直到看着她高烧退去才放心将心神收回。
“羽姐姐笑什么?听到我落水了、生病了,姐姐不问问我好了没有,还笑我,是一点都不关心我吗?”千阙抬手环上她的脖子,翘着嘴唇埋怨。
“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吗?”羽嘉勾着唇角反问。
千阙小小吸了下鼻翼,声音囔囔着说道:“我现在是好端端的,可我前几日可不好,身子难受的很,为了回来见你才硬挺过来的,姐姐怎么不说心疼我呢。”
她气息不稳,呼吸也不顺畅,原本水润净透的红唇上也遍布了细纹,羽嘉知晓她此刻也在强撑着,手臂环在她腰上替她稳住身形,低道:“心疼你,以后不许落水,也不许生病了。”
“嘻嘻......”千阙顺势将抹额贴在她脸颊处蹭了蹭:“人吃五谷杂粮,如何能不生病呢,关心则乱,姐姐关心我了。”
羽嘉哼笑了一声,将气息洒在她耳侧。
“姐姐又笑什么?”千阙仰头追问。
羽嘉眼神垂落在她抹额间,低道:“笑你像个小兔子,生病了还要跳。”
“我若是小兔子,姐姐就是月宫里的嫦娥,日日都要抱着小兔子。”千阙窃笑了一下,用不太通透的鼻音细细盘问道:“我晚归了七日,姐姐有担心我么?有没有想过我在做什么,为什么迟迟没能归来?会不会设想我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或着遇到什么险境?姐姐有想过去寻我吗?”
羽嘉神情神情凝滞了一刻,人心里一闪而过念头可以瞒过别人,却躲不过自己的拷问,不得不承认,每一问,都被她说中了。
“有。”她答道。
千阙甜甜一笑,鼻子又塞了起来,抽泣般深吸一口气将心口的酸软压制住,往她心口处贴近些,满足道:“不是施舍,也不是补偿,你关心我,心疼我,说明你心里也有我,那我就放心了。”
其实她什么都明白,即便是施舍和补偿她,她也自欺欺人了数月,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舍不得逃出这一方温柔乡。
或许是微风吹的曼妙,也或许是林茵撒的恰好,羽嘉唇线滑过她鼻尖时刚好没有躲,神仙不会这样施舍,更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补偿,她偏偏在她鼻翼处停留了一刻,仿若一个吻。
夏日晴空的雪花再次飘落,可这次,正巧砸在了千阙的鼻尖上,小兔子等了数月早就焦急了,不管不顾仰起头在她唇边咬了咬。
时间停滞了一刹那,没有人去想误食的仙草,也没有人考虑机缘和命格,这片竹林纵容了这一刻,整个人间也默许了这一刻。
可是,凡尘里的小姑娘就连动情也是懵懂稚嫩的,又如何知晓怎么去亲吻一个人。
千阙在羽嘉唇边咬了几下才意识到不合适,连忙探出舌尖在她唇线处舔了舔,表示抚慰。
舔过之后她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好摒住呼吸静静贴在她唇边一动不动。
大病未愈,舟车劳顿,再加上心绪起伏,她只闭气一会儿就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了。
羽嘉看她局促又眩晕的模样,再次笑了出来,抬手在她额头点了一下,然后打横将她抱回了卧房。
千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羽嘉怀抱中的,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被她抱着走到屋中了。
“姐姐,青天白日的,我们,我们就做这样的事,是不是不太好啊。”千阙环着她的脖子,脸颊发烫,声若蚊蝇。
羽嘉没开口,冷着脸将她缓缓搁在软榻上,又为她盖好了被子。
她嘴上说着不好,身体到是没拒绝,羞涩地闭了双眼,缩在被子里静静等着,连呼吸都时有时无的,生怕哪口气把她的羽姐姐给吹散了。
羽嘉看她又羞涩不安又一脸期待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缓缓拉起她的手腕探查她的脉搏。
千阙只睁了一只眼,透过睫毛下的缝隙,她看到羽嘉坐的端正,神色也凛然,正低垂着眉眼为她把脉呢。
自知误解了她的意图,她脸色霎时涨得通红,身子一绻缩进被窝里,连把脉的手也不好意思伸在外面了。
“外染风寒,却虚火内生,我竟没看出,你小小年纪,竟是表里不一的。”羽嘉看着她扭作一团的身形,缓声说道。
千阙身子一抖,更难为情起来,哼哼唧唧翻了个身,用背对着她。
晚饭没吃几口,药也喝的不情不愿,直到临睡前,她都别别扭扭不敢面对她。
羽嘉握了本书倚在床头翻看着,忽地对着她的背影开了口:“陶土小人捏了一个又一个,香包也缝了许多个,如今每本书上都被你画了小人,想来这古籍也已经翻阅了不少,小字可有选好了?”
千阙肩膀一缩,伤心起来,取名这件事,她不是没放在心上,反倒是因为太放在心上了,以至于每一个字她都不满意,这才迟迟没选定的。
“还没有。”她嗓音自责又低落。
“没有?那可如何是好?我取字的大礼可是早已备下了。”羽嘉也将话语说的略显失落。
千阙猛地转了身俯在她身侧,一脸惊喜道:“什么大礼?我能先瞧瞧吗?”
见她不别扭了,羽嘉笑了笑:“一手交字,一手交礼,这是规矩。”
“可我不想胡乱取了名字敷衍姐姐,不过,”千阙垂着眼眸思索片刻:“规矩可不止一个,落水前我去裁缝铺里裁衣裳,先付三成银钱做定,待到衣裳做好了再付钱取衣裳,姐姐先给我瞧一眼,算作下定,待到我取好了,再送给我,可好?”
是有这么规矩,羽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书合上之后,郑重地看着她答道:“不好。”
千阙正要缠着她求上一求,羽嘉挥手熄了灯躺下了,背对着她。
这下轮到千阙对着一个背影发愁了,额头抵在她背后,将听过见过的所有贵重之物都猜了一个边,也没猜到礼物是什么,直到夜深了,她才昏昏睡去。
第二日一早,千阙醒来时身体里仿佛有热流四下乱窜,嗓子也隐隐发干,羽姐姐给她喝的药跟前几不一样,喝完身上总是暖洋洋的。
她慢悠悠下床洗漱一番,又找了水喝,穿衣时才看到,她腰间的束带上多了一条十分漂亮的珊瑚吊坠。
那珊瑚坠子通体血红,没有丝毫被雕琢的痕迹,却型像一只龙角,触手细腻温润,千阙拿在手仔细端详一会,才欢天喜地跑去外屋。
“姐姐,这便是姐姐说的大礼么?真好看。”千阙将珊瑚勾在手中问道。
“嗯。”羽嘉将早饭从食盒中取出。
“姐姐昨夜不是还说不给我看吗?今日为何又送我了,是不是心软了。”千阙将珊瑚握在手心里,朝她欣喜道。
羽嘉看她一眼,见她眼角眉梢挂了许多得意,不禁一笑:“昨日半睡半醒间,你取了个小字给我,我很满意,所以,今日一早便将这大礼送出去了。”
千阙嘴巴张了张,得意的神情从眼睛开始消失,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会,眉头也蹙了起来。这小字,她就这么取好了?可是,叫什么呢?
羽嘉眼见她面色难看起来,悠然问道:“怎么?你取得小字,难不成你自己不记得了?”
“如此这般。”
“是在敷衍我?”
“还是在诓骗我?”
接二连三的质问让千阙脸色白了几分,她将嘴唇咬在牙齿间辗转一下,心里急得快要发疯了,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眼里闪着光华朝羽嘉走去。
毫无征兆地扑进她的怀里,伸手勾住她的脖子,踮起脚尖在她脸颊处亲了亲,又将嘴唇贴在她双唇上,吻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来。
然后,她更加得意地看了她一眼,笑嘻嘻走去饭桌旁坐下了。
“羽姐姐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我们书院里每个小孩子都听过,我说给你听可好?
“......”
【作者有话说】
骗人会被大灰狼吃掉哦,嗷呜~
第123章 凡尘(十二)
凡尘(十二)
人都有不可言说的小野心, 越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之人,你就越想将她拉到烟尘之中共沉沦,而愈是神圣不可侵犯之人, 你就愈想靠近她、挑衅她,然后狠狠地冒犯她。
尤其是看破了她的谎言, 抓住了她的把柄, 还被她歉疚和怜悯时, 就像是一个拿到尚方宝剑的佞臣, 终于可以为非作歹,胆大妄为了。
先前忌惮着仙草的事, 千阙还算彬彬有礼, 自从意识到亲了她嘴巴也不会肿后, 就没什么能拦得住她了。
她的眼神最是大胆, 总是在你唇边打转,偶尔落在你衣领脖颈间。
她的怀抱更像是结了蛛网,迎面而来,非要缠着你绕着你打圈圈。
她生涩绵长的亲吻更是猝不及防, 一阵风般吹到你嘴边,挡也挡不住。
夜间睡觉也愈发不老实了,她会将手探在你腰间辗转, 睡梦里也要扯了衣领贴着你。
......
事态演变到如今这个局面,对羽嘉而言,可谓是愈发不可掌控了。
若是个神仙还好些,反正活得够久, 即便受些情伤, 日复一日总有想开的那一天。
可她是个凡人, 碰一下就伤, 打一下就死,不说绝情不绝情、拒绝不拒绝了,就算对她稍稍冷淡些许,她都可能在你面前忧郁而终。
羽嘉开始思索当初的决定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很显然千阙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回家一趟,一下午都没有回来,风平浪静的半日,羽嘉倚在窗前闲敲棋子。
再见面时她神色为难,举止含羞,坐在窗边沉默了良久才开口:“羽姐姐,我同母亲商议过了,我们的婚事。”
看她脸色羞答答的如一朵迎春的花,羽嘉暗嘶了一声,没开口。
“可无论我怎么求她,她都不同意。”千阙眼神落寞了些许。
那就好。羽嘉眼中难得透出几许笑意,宽慰道:“也不能怪她。”
“我就是不想委屈了姐姐。”千阙低着头,更自责起来。
羽嘉有些不好的预感,微蹙着眉梢道:“不委屈。”
“世俗不允,娘亲也诸多无奈,为了我们将来盘算,大操大办肯定是不行,只得私下里写个婚书,再拜个天地,。
“咳。”羽嘉清了下嗓子,嗓音干涩道:“我过两日要出门一趟,此事,可待我回来后再商议。”
“姐姐要逃婚吗?”千阙眼睛瞪的浑圆。
“怎么会。”羽嘉看她急得眼圈都红了,连忙解释:“聘礼总要备下,我两日便回。”
别离的不安乱人心弦,千阙定定望着她,不敢相信她的话:“姐姐上次也说几日便回,结果一走就是三年,我不要聘礼,你别走。”
羽嘉沉思片刻,将腰间的玉佩解下递到她面前道:“此玉我从不离身,你拿着它,不怕我不回来。”
千阙看看玉又看看人,游移不定,直到羽嘉冲她点点头,她才伸手接了过去,仔细端详一会儿,问道:“这玉确实从未见姐姐离过身,是家传的么?”
“保命的。”羽嘉如实答道,这玉里封印着的是她的佩剑,如今她修为深厚,无人能近其身,这剑便用不到了,可上古之时,日日都要在血海中厮杀,佩剑是用来防身的,自然也可以说是保命的。
保命的?难道是像护身符一样的东西吗?千阙手抖了一下,顿时觉得手里的玉有些沉重,慌忙蹲到她身前替她系在腰间:“保命的东西怎么能离身呢,姐姐还是带好吧,我相信你就是了。”
羽嘉笑了笑,伸手制止了她,将玉重新放回她的手心里,缓缓道:“以前用得到,如今不必要了,你收着它,我放心,你也放心。”
看她笑容坦然,即便不放心,千阙也没在拒绝,默然垂了脑袋问道:“姐姐这次也是去见什么故人么?也不方便带上我吗?若是许久没能回来,我该去哪里找姐姐呢。”
“若真是许久未回,它也会带你找到我。”羽嘉看了眼她手里的玉。
“果真?”千阙眼睛一亮,将玉举到面前端详道:“这玉能保命,还能找人?”
“鸟儿能通人性,玉也能,它还能听到你说话。”羽嘉冲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