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弯弯不弯鸭
有点古怪。若不是君宫妤提醒,她还不知道要盯着看多久。
钟挽澜和赵倩已经进屋去了,此刻正坐在堂屋的桌上交谈。看见阮娇还没进来,对方朝她递来疑惑的眼神。
按下心中的疑虑,阮娇走进屋内。
“我丈夫一个月前溺水身亡,随后是我公,我婆,我大嫂,大哥,小妹,接连出事。就在昨天,连我女儿都淹死了,现在只剩我自己。”赵倩说着说着,又开始痛哭。
“我女儿啊,好命苦啊,才10岁,就这样死了啊……”
“等一下,你刚才是说你女儿只有10岁吗?冒昧地问一下,你的小妹是什么年纪?”阮娇忽然出声询问。
这个问题听上去和刚才的话题毫不相干,是以另外两人都有些疑惑。
“我小妹跟我只有几个月的差距,我女儿才10岁,她命好苦啊!”说到女儿,赵倩又开始痛哭。
听见这个回答,阮娇瞳孔骤缩,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赵倩家死了7个人,四个女性,婆婆,大嫂,小妹,女儿,都是不同的年纪。
但其中并没有一个和她年龄相当。
可是方才赵倩跪的那口棺材前,供的遗像是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女孩啊……
钟挽澜注意到她神色不对,递过去一个关切的眼神,无声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阮娇觉得这件事应该等会再说,眼下问线索要紧。
于是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找赵倩问话。
赵倩的情绪很不稳定,钟挽澜只好一边安慰她一边等她冷静下来。
“我看村中摆放着上百口棺材,莫非里面的人都是溺水而亡吗?”看她稍微冷静一点,便继续询问。
赵倩点头,眼神空洞:“都是淹死的,作孽啊,作孽啊,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村里一周内死那么多人,还都是淹死,显然不对劲。但面前的女人只是沉浸在痛哭中,倒没有表露出对家人接连淹死的疑惑。
“为何这么说,莫非你知道其中隐情?村里淹死那么多人,这么奇怪的事情,为什么你们没有尝试报警呢?”钟挽澜接着问。
一周前刚淹死一批人的时候,鬼域应该还未完全覆盖黑水村,若是有消息传出,及时干预,也不至于到如今的地步。
“不能报警,会……”赵倩低声说着什么,但声音太小了,两人没听清。
正准备追问下去,却见门外忽然出现几个披白麻的村民,是之前在棺材堆里神情古怪的那几个。此刻每人手里拿着一个锄头,来势汹汹。
“赵倩!你个死人子,你是不是把那件事告诉她们了?”为首的中年妇女冲进屋内,凶神恶煞地吼。
赵倩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气无力道:“她们是官家的人,是来救我们的。”
“官家?我们村不需要官家的人来管,把她们赶出去。还有你,赵倩,你这个叛徒,你居然把那件事说给外人听,老娘今天打死你!”中年妇女说着,举起锄头就打过来。
另外几个村民则是不怀好意地朝阮娇和钟挽澜走来。两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不过是好好的出来解决个灵异事件,鬼还没遇见,先被人拿着锄头赶。
赵倩尖叫:“我没讲!我怎么可能讲,你不要冤枉我。”
阮娇一边往钟挽澜身后躲,一边思索这两人对话间的意思。这个村的人为什么这么排斥官家的人,都死了那么多人也没想着报警,还要把官家人赶走。
从这个中年妇女的话不难听出,村民们有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让官方知道。众所周知,不敢报警的那多半就不是啥好事情。
很可能是犯罪。
什么样的罪行,能让村民们在淹死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还守口如瓶?
犯罪,村民,灵异事件,水鬼。
这四个关键词在阮娇脑海中串联起来,再加上黑水村是一个偏远山村,某个猜测浮现了上来。
那边的赵倩和中年妇女经过一番锄头交流之后,中年妇女终于勉强相信了她没把秘密说出去。
但她放过了赵倩,不等于放过阮娇和钟挽澜。那几个村民还是凶神恶煞地看着她两,扛着锄头要赶她们走。
第37章 她死得很惨
“好心没好报, 亏我们还是来救你们的,就这态度,我看你们死了也是活该。”阮娇巴不得不管这群邪恶的村民。
钟挽澜抬手宽慰道:“别生气, 娇妹。我们身为特案部的办事人员,遇见民众不理解的事情应该友善沟通。这方面我擅长, 让我来好好劝导一下她们, 村民们不过是误以为我们是坏人,解释清楚就好。”
说完, 她便露出温和的笑容面向这些村民,打算以身作则示范一下如何和民众沟通。
“各位请先冷静, 在下名叫钟挽澜, 这位是阮娇,我们是来解救大家的。对村中的秘密并不感兴趣, 大家不妨坐下来好好交流一下。”
村民们举起手里的锄头:“滚犊子!我们还不晓得你们, 就是想套我们的话,你们这些城头人坏的很。”
激情谈话间,有些许唾沫横飞, 钟挽澜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后退半步。
但身为江城特案部的脸面,她什么场合没见过。尽管觉得这些村民有点粗鲁,还是怀揣着为民众服务的想法, 老好人一样笑着继续劝导。
“我们是官方派来营救大家的, 大家请放心,我们不是什么坏人……”
钟挽澜话音未落,就见其中一位村民朝她脚边吐了一口浓痰。粘稠的,淡黄色的痰,边缘化开水一样的污浊, 从地面一路蔓延,渗透到她干净的布鞋底上。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笑容逐渐消失,从中间出现一条裂痕。
额头上青筋暴起:“如果各位听不懂人话的话,在下也是略懂一些拳脚的。”
腰间桃木剑掏出,森然鬼气从剑身上冒出来,已经形成实质。轻轻一挥,那黑气斩出,竟然将一旁的实木桌子直接拦腰切断。
这场面吓坏了那几个村民,大喊着有鬼啊,往中年妇女那边跑。
阮娇赶紧上前拉住钟挽澜的道袍,把人往后拖,一边拖一边劝:“澜姐,算了算了。就是几个刁民,不要跟她们一般见识。”
主要还是怕钟挽澜一个没收住把这仅剩的几个村民打死了,让线索断掉。
要打也得等把这些人嘴撬开后再打。
“娇妹,你别拦我,今天我必须出这口恶气!”
“澜姐,算了算了……”
一番鸡飞狗跳后,这些个村民终于老老实实坐了下来。各个畏畏缩缩的样子,与刚才的嚣张判若两样。
果然,武力才是最好的镇定剂。
钟挽澜抱着剑站在一旁板着脸散发黑气,问话的工作只能交给阮娇来做。
中年妇女叫赵翠兰,是黑水村的新任村长,之前那个昨天淹死了。整个村一百多户人家,三百来号人,到现在已经死得只剩她们几个。
一开始,村里只是淹死了几个去黑水湖游泳的人,因为住在湖边,所以偶尔会出现淹死人的事情。死的那几个人又都是爱玩水的年轻人,常在河边走,哪能不粘鞋。
所以虽然对村里淹死人有点感慨,倒也没人当回事。找了几个擅水的人把尸体捞起来,让家属自己准备后事,这件事也就算了。
事情奇怪就奇怪在第二天,有人早上起来到湖边洗衣服,发现水里浮上来十几具白花花的尸体。农村里边,邻里邻居都熟识,没多久就查清楚这十几个人全是村里的。
农村人爱起早干活,家里少了一个人都没哪户人家觉得奇怪,只以为起得早出门去了。没想到这么多人竟然悄无声息地淹死在水里,实在骇人听闻。
话说到这里,阮娇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淹死那么多人,你们都不报警吗?”
“报啥啊,我们村挨着湖,不小心淹死的多了去的……”
赵翠兰眼神飘忽,支支吾吾,显然没有说实话。到底多不小心才能淹死一个村啊,正常人都看得出来这是闹鬼了吧。
就算不觉得是闹鬼,难道就不怕有杀人魔故意杀人吗?
除非是,这些村民不想让警察到村里来,有比淹死人更重要的事情不能被发现。
阮娇轻咳了一声,一旁的钟挽澜秒懂,一把抽出桃木剑往下一劈。那原本就被砍成两半的木桌,现在变成了四瓣。
“我的乖乖呀,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老年人心脏不好,容易吓出病来。”赵翠兰捂着胸口,担惊受怕。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亲人接连去世,连自己都要死到临头了,还在隐瞒关键信息,这个村子里的人简直愚不可及。
阮娇笑着威胁她:“赵村长,想必你们也发现自己走不出黑水村吧。不妨告诉你们,你们村里闹鬼,如果再不实话实说,到时候大家都得死。”
那几个村民听见闹鬼这两个字,均是神色大变,仿佛这两个字触及了他们心里最害怕的事情。
赵翠兰捂着胸口喘气,神色慌张:“你胡说什么,亏你们还是官家的人,封建迷信!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
“有没有鬼,赵村长你自己心里清楚。若是还要嘴硬,我们就不奉陪了,大不了一走了之,而你们,就自己在村里慢慢等死吧。”阮娇说着,站起身来做出要走的架势。
钟挽澜明白她的意思,也站起来要走。
阮娇在心中计数,数到第五声的时候,身后果然有人喊住了她。
“等一下,你们,你们真的是来救我们的吗,你们会驱鬼?”赵翠兰叫住了她们。
阮娇笑了,但很快就把嘴角压了下去,转过身冷着脸说:“我们会不会驱鬼,你现在也只能相信我们才有机会活下去。到现在还不说实话吗?”
赵翠兰和几个村民面面相觑,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讨论了一会,可能是在讨论到底要不要相信她们。
但就像阮娇说的那样,她们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选择。
“唉,说来都是恨,”赵翠兰叹了口气,妥协般开口道,“她自己死了就算了,偏偏要回来,把我们都拉下水!”
阮娇脚一转,又坐了回去。
问:“她是谁?”
“她叫赵美兰,是个孤儿……”赵翠兰摸着鼻子开始慢慢讲述起来。
黑水村地理位置偏僻,所以村里的人不好娶老婆,光棍很多。赵美兰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美女,所以很多人都想把她娶回家。
但她是个大学生,看不上村里这些男的,所以有人上她家提亲的时候,她把那人骂了一顿赶了出去。就是这个举动,惹到了对方。
对方是村里不学无术的混混,被赵美兰骂了一顿后一直怀恨在心。于是在一个夜晚,伙同村里的几个小混混一起,潜入赵美兰家,把人杀害后丢进了黑水湖里。
“那几个小混混家看她是个孤儿,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尸体反正在水里面也找不到,干脆就说是赵美兰淹死了,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赵翠兰叹气,“要是就这样结束了,也就算了,偏偏后头村里就开始一直死人。”
“一开始淹死的那几个,就是杀害她的那几个小混混。那几家人觉得是赵美兰变成鬼来报复,心头害怕,这才把真相说了出来。村里的人凑钱找人来捞尸,但是怎么都找不到她,只好给她立了个衣冠冢,还做了几场法事。”
“哪个晓得她居然怨气一点没消,第二天村里又淹死了十几个男的,接下来每天都有人莫名其妙淹死。”赵翠兰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抹怨恨,“冤有头,债有主,她带走杀她的人还不够,要拉全村陪葬。我屋头人都淹死完了,我真的恨她!”
阮娇听完这个故事,心底升起一股怒火。她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如此令人愤慨,一个无辜的女孩,就因为拒绝了不喜欢的人,被报复杀害。
而全村人,都帮着凶手隐瞒真相,若不是村里死了人,他们甚至都没想过要给这个女孩安葬。现在还反过来开始怨恨起对方为什么要报复他们。
“你们宁愿村里一直死人,也不敢报警,就为了掩盖这丑恶的罪行,让一个无辜女孩冤死吗?”阮娇质问她。
冤有头,债有主。但这村里的人,哪一个是无辜的?
既然都知道赵美兰死得惨,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替她伸张正义。
当这个世界上发生不公时,就算只是旁观,也是帮凶。所以这黑水村里的所有人,说是都有罪也不为过。
察觉到阮娇的怒火,赵翠兰连忙解释:“虽然我们的确一开始帮着隐瞒了,因为毕竟邻里邻居的,何况那几家人也遭报应,屋头顶梁柱都死了。那赵美兰按理来说也该气消啊,我们还花钱给她安衣冠冢,做法事。人死债消,这时候报警还有什么意义呢?后头村里死的人多了,大家再想去报警,就发现走不出去了,都被关在了山上。”
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叫人死债消,不过就是欺负赵美兰是孤儿,没有人替她撑腰。还有那几个混混杂碎,也配叫顶梁柱,真是越听越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