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或许有一天
吴伯显然也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闻言立刻解释道:“金云楼的人说,若不想要可以退还。不过还请七郎先看看这匣子里的东西,再做决定。”
为了不出差错,吴伯甚至没敢放金云楼的伙计走,现在还把人留在门房里喝茶呢。
明澄听了有些疑惑,一时间想不到谁送礼送得这么有把握。但她到底没再说什么,抿着唇,接过吴伯递来的小匣子就直接打开了。而后只一眼她就猜到了送礼的人是谁,刚还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几分,合起匣子摆手道:“好了,没事了,收就收了吧。”
吴伯见状也没多问,躬身退了开去:“那老奴稍后就让人把东西送过去。”
明澄点点头,道一句“有劳了”,就拉着云舒直接进门了。
之前明澄动作太快,云舒也没看到那小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她也不好直接问。直到进门走得远了,身边没有紧跟着的人,这才小声问她:“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明澄便挑了挑眉,唇角扬起一抹轻快的笑,翻手把匣子递给她:“你自己看。”
云舒也不与她客气,伸手就接了过来。小匣子上没有锁,一扒锁扣就打开了,就见匣中红绸上正静静躺着只一指来长的黄金玉米。
看到这东西,云舒哪儿还猜不到送礼的人是谁?
明澄顺手把金玉米拿了出来,放在掌心里上下抛了抛,沉甸甸的有些压手:“公主殿下得了食邑封赏,只送这点礼物可不算贵重。”
当然,交换条件以外送来的礼物,其实也代表着对方有意交好的态度。
……
晋阳公主送礼的事,明澄也没有瞒着家里人,长公主和英国公很快就知道了。
两人的态度还算平静,毕竟都没想过晋阳公主此举有拉拢之意,她们只当对方是在为之前玉米的事道谢。要说示好也是有的,但侄女和姑姑家走得近些又有何妨?左右晋阳公主没有同胞兄弟,今后不论是谁坐上皇位她都免不了被边缘化,提前找个同盟也没什么不对。
长公主说起这个时,还免不了唉声叹气,转头又对明澄两人说道:“先甜后苦,晋阳也是个苦命人。如今她有意与咱们家交好,大家好好相处便也是了。”
明澄听得表情微妙,云舒听罢乖乖点头。
这事过去没两天,晋阳公主果然给府上送了帖子,但不是送给长公主或者英国公的。她给明澄和云舒送了请帖,邀请她们去她城郊的温泉庄子上泡温泉。
这邀请说来突兀,但归根结底大家都是亲戚,一起玩也算不上出格。尤其这封请帖只请了明澄两人,既没有邀请举足轻重的英国公夫妇,也没有联络作为公府继承人的明湛夫妻,在其他人看来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倒是明澄拿着新送来请帖,兴致勃勃的问云舒:“泡温泉诶,你想去吗?”
云舒长这么大还没泡过温泉,有一点点好奇,但仔细一想还是拒绝了:“还是算了。你身体虚弱,听说温泉泡久了对身体也不好,养两年再说吧。”
明澄闻言顿时不满的反驳:“我哪有这么虚弱?我现在都能抱起你来信不信?”
云舒不信,她还记得刚成亲那会儿明澄病了,连一碗药都端不住。养了大半年她身体虽然好了许多,但也远不到强壮的地步,哪里能抱得动自己?!
当然,心里不信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云舒言不由衷的哄人:“我信,但还是……”
话没说完,已经看穿她的明澄就上前一步,接着长臂一揽就抱住了云舒纤细的腰身。云舒下意识按住了她的肩膀,下一刻便觉腰间一沉脚下一空,竟真被人抱了起来。她惊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按在明澄肩膀上的手变成了环住她的脖子:“你,你放我下来。”
明澄还挺有劲,像是把攒了大半年的力气全用在这会儿了。她不仅没把人放下来,还把人抱着往里屋走:“不放,快说你错了,不该小看你夫君。”
云舒被说得脸一红,又怕累到她,只能支支吾吾告饶:“好好好,我错了,你快放我下来。”
明澄力气确实还不够,抱着人走全凭一口气,但她也没打算半路把人放下来,反而因为即将抱不动走得更快。等云舒一句话说完,她都把人抱到床边了,话音落下云舒也倒在了床上。
第143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32
温泉泡不泡不是重点, 重点是邀请的人。
明澄虽然并不打算参合夺嫡,但既然是晋阳公主相邀,她最后还是答应了邀请,带着云舒一起去赴了约。相处之后很快发现, 晋阳公主实在是个令人如沐春风的人, 她像是天生就知道如何与人相处,短短几日时间便与明澄两人拉近了距离, 仿佛相交莫逆。
玩乐几日过后, 几人折返回京,分道扬镳时云舒脸上甚至出现了不舍。看得明澄心里直发酸,捧着老婆的脸就一口亲了下去:“收收视线, 看我。”
云舒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抵着明澄的肩膀将人推开些许:“别闹。”
明澄倒也顺从的推开了,却是“哼哼唧唧”的抱怨:“看你那不舍的小眼神,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想跟着公主走呢。怎么, 是我不够粘人?还是我没她漂亮?”
云舒闻言视线不受控制的在明澄脸上转了两圈, 说实话这表姐妹俩长得还有点像,只是晋阳公主浑身朝气蓬勃, 而明澄就免不了有些病弱的气质。要真说两人谁长得漂亮,云舒觉得晋阳公主容貌更佳,可她有些偏心, 还是更喜欢眼前人。
不过这些话云舒可不好意思明说, 美眸轻眨两下便移开了视线,仿佛不想搭理明澄那无意义的问题。可明澄却一眼看穿了她, 脑袋一歪靠在了她肩头:“我没她漂亮,但你偏心我,对不对?”
一语中的。云舒难免惊讶, 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明澄就笑弯了眼,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准确的猜中云舒的心思,但这就像是本能一样,根本不需要她思考就已经做出了判断。于是她得意洋洋的抬了抬下巴,笑道:“许是咱俩心有灵犀吧,你在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穿。”
这话说是甜言蜜语,但细想下来却不免让人惶恐。云舒眼神闪烁了一下,却并没有太多惊慌,因为她发现明澄说的可能是对的,她也很容易就能看穿对方的心思。
想到此,云舒指尖抚上明澄脸颊,忽然道:“所以你刚才真的很酸,对吗?”
明澄耳尖有点发红,但她还是坦诚的点了点头:“对,所以你得多看我,只能看我。”
云舒轻抚着她脸颊,像是轻笑了一声,没有开口应下这话,但也没有拒绝。
……
两人打情骂俏一番,马车也带着两人回到了英国公府。
明澄一掀车帘正瞧见英国公父子俩往外走。她有些诧异,因为今日并非休沐,寻常来说这父子俩更多会待在军营,冷不丁撞见两人都回府可真难得。
这样想着,明澄便冲两人打了声招呼:“阿爹,大哥,你们这是去哪儿?”
英国公和明湛见到她也停下了脚步,两人面色没有平日轻松,也没有留下和她多做寒暄。英国公看了刚下马车的两人一眼,只叮嘱道:“最近京城不太平,你们就待在府里哪儿也别去。”
明澄“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更多,那父子俩就骑上马急匆匆走了。
甫一回来就察觉气氛不对,甚至影响到了国公府,明澄再是佛系的心态也免不了生出几分好奇来。她拉着云舒进了家门,想了想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转道去了主院。
主院里,长公主和世子夫人都在,明澄一脚踏进房门时正听见长公主叮嘱秦霜:“最近送来府上的拜贴都别理会,那些宴会请帖也都推了,最近哪儿都别去。”
相似的话再次听见,明澄心中好奇愈甚,刚进门就忍不住问道:“阿娘,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爹也和我这么说,我怎么觉得有些草木皆兵啊?”
长公主自然知道她来了,那话一半说给秦霜听,另一半也是说给她听的。闻言转头看去,霜降先一步退出房门,转身还把门关上了,自己守在外面。
明澄一见就知不寻常,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个惊天消息:“陛下有恙,太医诊断说是中毒了。”
这话简直就像个惊雷砸落,不说明澄被炸晕了,就连秦霜都是才知道内情的样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房中四个人,三个都惊呆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听明澄问道:“怎,怎会如此?上回宫宴陛下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才过去多久?!”
其实明澄更想问的是,原主记忆里怎么没有这一段?是她病得太重不知外事,还是英国公府出了什么变故,没有如今的信任和敏锐?
这问题注定没有答案,所以明澄也就忍住了没说,而是又问:“陛下到底怎么中毒的?”
长公主脸色不太好看,但她显然知道很多内情,现在屋里没有外人她也就没有隐瞒,当下说道:“昨日晋王入宫,给陛下送了一道点心,陛下吃了半块,当晚就呕血不止。如今人还昏迷着,你爹掌管京畿防御,今日京中已是半戒严了。”
明澄听到这简单的事情发展都懵了,下意识说道:“不能是晋王下的手吧?”
二皇子封号晋王,虽然皇帝从来没表示过要立他为太子,但占据长子地位的他无疑是众皇子中夺嫡呼声最高的一个。而且晋王今年也才不到而立,皇帝身体也还没有老迈,他再怎么着急也不至于头脑发昏到直接给君父下毒吧?
显然,正常人也都是这样想的,长公主眉眼间染着几许忧色:“这谁能知道呢?不过点心是晋王亲自带进宫,亲手献给陛下的,就算不是他下的手,他也有失察之过。”
事发之后,晋王已经被幽禁在了宫中,但因为皇后压下了消息,人暂时还没处置。
明澄大概也能猜到晋王如今的下场,她倒不关心这个,于是又问:“那陛下呢?他情况如何了?太医可能解毒?不过就算解了毒,应该也有伤身体吧。”
这长公主就不太清楚了,她摇摇头表示不知,一脸的忧心忡忡。
明澄见状不由想起了刚分别不久的晋阳公主,小公主才刚约她们出去玩了几天,高高兴兴回家却发现父亲倒下了,还不知有多着急无措呢……也不对,她不太能想象晋阳公主惊慌失措的样子,总觉得她哪怕年轻,也能游刃有余的处理一切。
思绪发散又收回,明澄总觉得这事情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但细细思量下来,这件事无论如何也牵连不到英国公府,于是提起的心又安稳的放了下去。
长公主也没心情招呼几个小辈,该叮嘱的叮嘱完,就挥挥手打发了几人回去。
……
明澄和云舒回到小院,只见院中一切如常,仆从们显然还察觉不到京城的暗流涌动。
春禾见两人回来十分高兴,一边招呼着端茶倒水,一边问两人:“七郎这几日外出游玩,身体可还安好?要不要让府医过来,请一请平安脉?”
明澄被众人当成瓷娃娃已经习惯了,哪怕她现在康健了许多,众人还是会把她当易碎品看。当下无奈的摆摆手,拒绝了:“我没事,用不着,公主身边的大夫可比府医高明。”
晋阳公主是个细心的人,既然邀请了明澄去泡温泉,当然也提前顾虑到了她虚弱不堪的身体。是以这一趟她还带上了御医,明澄体验温泉前都会被诊一回脉,然后严格告诉她最多能泡多久。她甚至还体验了一回药浴,效果怎样不说,却是被熏得不轻。
春禾见她脸色还算红润,自然也知道她身体无恙,便没有继续强求。
众人围着明澄两人一通忙活,又是端水擦脸,又是更衣净手。等一切收拾妥当,两人也恢复了惯常在家的闲散模样。捧着茶,吃着点心,好不闲适。
明澄挑着咸口的点心吃了两个,这才打发了春禾等人,一抬头就瞧见云舒心不在焉的模样。
她说与云舒心有灵犀不是虚言,此刻一见她神不守舍的样子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于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出言道:“回神了,胡思乱想也没用。”
云舒眼眸轻眨两下,回了神,反问:“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明澄好笑的看她,反问道:“我要担心什么?陛下吗?可他轮得到我担心吗?”
云舒只觉得她心大,哪怕再没政治敏感度的人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尤其现在储君未定,即便英国公府能在这次的风波中全身而退,未来如何也很难说。
明澄却将目光投向了皇宫方向,脸上笑容收敛:“不必担心,这风波不是冲着咱们来的。”说完又收回目光看向云舒:“再说国公府也轮不到咱们做主,你我不过随波逐流罢了。”
这话听起来丧气,但明澄眉眼飞扬显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云舒觉得,她大概更想说的是,天塌了有高个子顶……想想觉得有理,竟也安心几分。
接下来几日,京中果然风起云涌。先是京城戒严,再是皇帝苏醒,晋王首先问罪,然后大理寺和皇城司联手彻查之下,老三秦王和老四燕王也牵扯其中。
晋王亲手提进宫的点心,秦王亲自下令投的毒,燕王派人蛊惑秦王下的手——三个儿子个顶个的哄堂大孝,吐血老父亲自然龙颜大怒,一口气把三人全都圈禁了,落得和当初的七皇子一个下场。细想之下距离当初的万寿节还没过去一个月,四个夺嫡热门的皇子就全折戟沉沙了。
噤若寒蝉之余,众人扳起手指一算,成年的皇子居然只剩下五、六两个。六皇子还不良于行,曾经默默无闻的五皇子,一下子出现在了众人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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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澄(怀疑人生):不好,这怎么这么像男主剧本啊?难不成我是炮灰,晋阳公主其实是反派boss?
第144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33
明澄不在乎谁将来当皇帝, 但五皇子不行。
虽然站在国公府的立场来说,云蕾的事早已经过去,而且也算不上什么太大的冲突,但明澄不这样想。她看看如今五皇子那堪称顺风顺水的处境, 总觉得这像是她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男主待遇, 而云蕾就是女主,她和云舒则是实打实的炮灰。
小说可以看个热闹, 但炮灰谁爱做谁做, 反正她不干!于是自这时起,向来懒散的明澄也难得将注意力放了两分在朝堂上。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与明澄所想略有些不同。她以为四位皇子接连落马,一定会引得朝堂动荡, 让原本的皇子党们没了依附的势力变得人心惶惶,继而着急的投奔下一位“明主”。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正因为短时间内几位皇子接连落马,原本的政敌一下子没了争斗的目的, 彼此处境都是一样, 朝堂上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当然也有人心慌着急, 投奔了如今唯一的选择五皇子,但更多的聪明人却还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毕竟皇帝尚且春秋鼎盛, 便是定下皇储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新君继位。毕竟皇帝子嗣颇丰,成年的皇子虽然折了个七七八八,但也还有小皇子会陆续长成。
未来时间还长, 何必早早将自己卖身给个实力不强的主君呢?
一时间, 朝堂都变得沉寂起来,轰轰烈烈闹了多年的储位之争也彻底平息了下来。五皇子当然从中攫取了好处, 说句势力大涨也不为过,但也没达到众望所归的程度。
眼看着尘埃落定,明澄终于放下了心, 私下还与云舒玩笑了一句:“这么看来,这次陛下中毒五皇子才是最大的赢家。秦王那毒要是再烈一些,直接将陛下身体毁了,说不定五皇子如今就能登上储君之位了。私下里他恐怕不知有多懊恼呢。”
云舒可不敢跟她说这样的玩笑,赶紧伸手把她嘴捂上,然后紧张的扭头看看四周。确定四周无人听到这话之后,才瞪了明澄一眼:“你怎么什么都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