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或许有一天
今年年初,她又病了一场,同样的求医问药无果之后,长公主再次将希望寄托给了神佛。当年批命的道士早已云游不知去处,好在城外相国寺的大师给了个解决之法——冲喜。
原主不太情愿,可性命攸关的当口亲妈也不会惯着她,国公府很快办了一场赏花宴。病歪歪的原主是被人抬着去的,结果这一去她没看上什么小郎君,倒是看上了个小娘子。宴后别别扭扭告诉了娘亲,长公主见她松口也顾不上其他,合过八字没问题就定下了婚事。
之后就是明澄穿过来这一段了,没有原主记忆的她对新娘一见钟情,而旁人吓得伏跪在地则是因为盖头下的新娘不是原主看中的人——替嫁而来的新娘,对于国公府来说是一种欺辱。
当然,这事放在原主身上,就是没娶到心上人的愤怒了。
病秧子理所当然的迁怒了对方,又因为愤怒使得身体每况愈下。这种情况下都不需要原主亲自出手报复,同样愤怒的英国公和长公主也不会放过对方。
明澄略过了那一段称得上血腥的记忆,总之她刚一见钟情的对象,最后是被原主折磨死的。
这刺激有点大,明澄“唰”的一下就睁开了眼睛,入目还是那片刺目的红。刚看过原主记忆的她立刻不适的闭了闭眼,紧接着就听耳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澄儿,你醒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明澄再次睁眼看了过去,果然就瞧见一身盛装的长公主守在床头。眉间含愁的美人和记忆中愤怒扭曲的模样相去甚远,让明澄有一瞬间恍惚,紧接着立刻反应过来露出笑容:“阿娘,你怎么来了?”
见她还笑得出来,长公主果然松了口气的模样,但话语中还是带着几分怒意:“你这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我怎么能不过来看看?那云侍郎家欺人太甚,竟敢换人糊弄我儿,我定要他付出代价!”
天家公主气势十足,尤其长公主还是今上唯一的胞妹,说报复也是底气十足。
明澄闻言忙伸手按住了长公主的手:“等等,阿娘,你在说什么?”
长公主脸上的怒火一顿,茫然的眨眨眼:“啊,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明澄在电光火石间已经想好了对策,当下无辜的眨眨眼:“您说什么替嫁,我怎么没听懂?”
长公主闻言顿时担忧的摸摸明澄的额头,担心她是烧坏了脑子,或者烧花了眼睛——盖头都掀了,盖头下的人也看清楚了,宝贝女儿不是被刺激晕倒的吗,怎么现在像是都忘了?
当娘的一脸忧心忡忡,可细细试过额头温度之后,却没发现明澄有什么不对。可该处理的事总是要处理的,于是长公主还是继续了话题:“今日与你成婚的,不是你看中的姑娘。你不是掀盖头看清楚了吗,还被刺激得晕倒了。”
明澄竖起手掌打断:“等等,谁和您说我是受刺激晕倒的?我是看她们突然全都跪下了,想伸手过去拉人,结果一使劲胸口憋闷才昏倒的。”
这话是真的,长公主看得出来,不由一愣:“那今日这婚事……”
明澄眼睛明亮,笃定道:“没错的,那正是我的心上人啊,不然扶她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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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长公主(茫然):啊?难道是我记错了?
从喜娘到丫鬟(更茫然):啊?难道是我们弄错了结亲对象?
第113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2
明澄笃定的态度弄懵了长公主, 她茫然的“啊”了一声:“是她吗?”
问这话时,长公主没看明澄,而是看向了身侧。立在身侧的是跟随她三十余年的侍女霜降,从皇宫到国公府, 如今就连明澄和世子明湛都要尊敬的叫一声“霜姑姑”。
霜降的目光与长公主对上, 也有一瞬间的发懵——是吗?不是吧。就在明澄昏迷的这会儿功夫,那替嫁姑娘的身份她已经问清楚了, 那是云侍郎已逝大哥留下的遗腹子。且不提这替嫁之事的内幕, 就说当初国公府的赏花宴,这姑娘就没资格来。
可明澄说得信誓旦旦,又让霜降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万一七郎不是认错人,而是移情别恋了呢?这不是没可能的,毕竟当年长公主成婚前看上的可是文质彬彬的探花郎, 最后被指婚给了英国公世子, 还不是在成婚当晚就忘了她心心念念的探花郎, 又对年轻英俊的国公世子一见钟情了。
当女儿的随娘,都看脸, 没毛病。
霜降瞬间理清了思绪,笑盈盈答道:“应该没错,七郎总不会认错了自己的心上人。”
长公主听霜降这样说, 也就信了, 可旁边知道内情见过原主心上人的其他人,却都被这话震惊在了原地。当然也没人敢说什么, 全都低下了头,假装默认。
没有人提出质疑,长公主不知想到什么, 顿时着急起身喊了句:“糟了!”
明澄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联想到了原主记忆里的种种血腥场面——什么糟了?人是被拉去打板子,还是夹手指了?!
她一急,“噌”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结果就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都牵动得心慌气短,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又晕一次。
长公主也被她这大动作惊了一跳,顾不上其他,先去扶女儿:“澄儿你怎么了,没事吧?”
明澄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这口气,一面在心里埋怨这破身体,一面着急的抓住长公主的手:“阿娘,怎么了?我夫人呢?怎么没看见她?”
长公主见她缓过来了先松口气,再看她紧张追问的样子,莫名有点心虚。
明澄一眼就看出来了,顿时更加着急,一把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长公主忙将人按了回去,也不敢耽搁了,赶紧说道:“好了好了,她没事,就是我以为弄错了人,就让人把她带去隔壁书房关着了。”
明澄听到这话大松了口气,只是把人关着还好,她都醒过来“解释”清楚了,再把人放出来就没事了。而等理智回归之后,她也彻底从原主的记忆中挣脱了出来——虽然原主记忆里替嫁新娘的下场真的挺惨,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现在一切刚发生,她的心上人还没被云家人甩锅,她更没被连累得半死不活吵着要报复,长公主和英国公都还保持着理智,不会做得太过分。
又缓了一会儿,明澄还是扶着床柱慢慢下了床:“既然如此,我去接她。”
长公主想要劝住,久病的人哪里经得起折腾?但看着明澄那一脸坚持的样子,又想着书房就在隔壁不算太远,到底还是妥协了,只忙吩咐人:“快去拿披风。”
仆从很快拿来了披风,将明澄裹得严严实实,仿佛她不是去隔壁书房,而是要出门远行。虽然暖和是暖和了,可就明澄这羸弱的身体,就算是一件披风的重量,也压得她肩头沉沉……烦死了,就这破身体,要不是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等着她拯救,明澄现在就想死一死了。
拖着病躯的明澄心里骂骂咧咧,更糟糕的是她拖着沉重的脚还没走出房门,就已经累得迈不开步子了。好在伺候的婢女早就习以为常,及时抬着躺椅过来了。
这躺椅和轿辇差不多,是能被人抬着走的,原主病后出行基本都靠这个。
明澄原本是想亲自走去隔壁接人的,无奈身体不允许,到底还是躺下了。然后几个健妇上前,一人一边抬着轿杆将她抬了起来,顺利出门,顺利移到隔壁,顺利踏进隔壁的书房。总距离大概不超过二十米,正常人用不了半分钟就能走到,奈何明澄自己走不了。
心里有点憋屈,但好在踏进书房的门,她就看见了那道还穿着红色嫁衣的窈窕身影。
对方原本坐在椅子上发呆,乍然看到这么多人到来,顿时惊得站了起来。然后她就看见了躺椅上的明澄,以及跟随而来的长公主,屈膝就要下拜。
明澄不太习惯古代这动不动就要下跪的礼仪,没等对方拜下,就摆了摆手冲旁边的长公主说道:“阿娘,我想单独和她说说话,行吗?”
长公主最是宠女儿,再加上刚闹了那样一场“乌龙”,自然点头应道:“那好吧,你们说话,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再让人给娘传话。”
明澄笑着应好,又哄了长公主两句,后者就高高兴兴离开了。
等长公主一走,其他人自然跟着退出了屋子,落在最后的丫鬟春禾顺手关上了房门。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了,明澄扶着躺椅扶手想要起身,折腾一下太累,还是放弃了。她干脆就倚在躺椅上,细细打量起对面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新娘愣了愣,藏在衣袖里的手紧张的绞在一起,低眉垂眼却并不答话。
明澄好笑的看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却直接道破了:“你叫云舒是不是?舒忧解难的舒。”
云舒又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明澄顿时得意的笑了,她当然是从原主记忆里知道的。不过不用她提醒,国公府这边应该也已经查到了云舒的身份,说不定已经有人过去云家兴师问罪,听到云侍郎的一通诡辩了。
云舒见到她笑,自己也反应了过来,国公府想查她的身份自然简单至极。既然如此,她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为自己辩解一句:“今日之事,非我所愿……”
明澄不笑了,表情严肃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吓人:“你想悔婚?”
云舒是遗腹子,自小寄人篱下,最擅长看人脸色,一下子就看出明澄不高兴了。虽然她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要在意自己悔不悔婚,但还是立刻否认了:“我没有。”
这话一出,明澄的表情果然又松缓下来——她都这么倒霉穿成个病秧子了,要是连刚结婚的老婆也没了,那还留着这条烂命做什么?原主记忆里病入膏肓的那些日子过得不够痛苦吗?她又没有受虐倾向,既然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立刻自我了断。
云舒不知道明澄满心的想死,但目前的处境也让她无所适从:“那我们……”
明澄一手支着额头,总觉得就这么会儿功夫,身体又变得沉重起来,精力即将告罄。听到云舒的话,她略想了想便答:“先把婚书上的名字改了吧。”
云舒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忍不住“啊”了一声,问出心头疑惑:“可你不是喜欢我堂妹吗?”
堂妹叫云蕾,和云舒虽是姐妹,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模样。云舒寄人篱下安静内敛,如空谷幽兰,云蕾受尽宠爱自信张扬,像娇艳牡丹。一个人审美短时间内总不会有太大变化,明澄前脚还喜欢牡丹,后脚怎么又愿意收下幽兰了呢?
云舒想了想,想出个答案来:“你不会是想让我堂妹一起嫁过来吧?”
以明澄的身份其实没必要二选一,她大可以牡丹和幽兰全部收下。之前云侍郎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敢做出替嫁之事,但现在都已经得罪国公府了,总不敢再拒绝一次。
哪知明澄闻言却一脸嫌弃:“我都已经是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了,还惦记你堂妹做什么?再说原本做正妻她都不愿意嫁我,难道还甘心过来做个平妻甚至妾室吗?”
好像是这么回事,可这正妻说换就换,未免也太过儿戏了。
云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见明澄懒洋洋冲她抬了抬手,云舒下意识上前两步握住了她的手。女郎的手修长细腻,就是有些瘦,还有些凉。
明澄手上微微用力,就拉着云舒靠近了一些,她侧头仰视着她:“好了,不说这事了,你就安心留下吧。我有些累了,你叫人抬我回去休息,好吗?”
云舒怔怔的看着她,只觉得眼前这人和堂妹说得完全不一样——什么阴沉可怕,什么内心变态,根本都没有。即使定下的妻子换了人,她也依然好声好气的和自己说话,没有半分迁怒的意思。那病弱的模样更是惹人怜惜,让人下意识就想要照顾一二。
手中微凉的手掌让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云舒点点头:“好,我去叫人,你还有别的事吩咐吗?”
明澄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强撑着最后的清醒,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有些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说完还又补了一句:“放心。”
云舒提了一整天的心,也就真的放下来了。她打算放开明澄的手去开门叫人,结果对方倒是将她的手抓的紧,云舒放不开也不敢挣脱,只好提高声量冲着门外喊道:“有人吗?来人。”
门外当然有人,推门进来的是春禾,也是跟在明澄身边最久的丫鬟。
春禾当然知道原主看上的是云蕾,也没想到明澄和替嫁的云舒也能和睦相处。但进门看到两人牵着手,便也知道自己不该多话了,低头行礼:“少夫人有何吩咐?”
云舒有点不自在,面上倒还镇定:“七郎累了,要回去休息。”
第114章 是我心上人没错03
病弱的人总是昏昏沉沉, 明澄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醒来又是在那张喜床上,应该还是半夜,屋里的烛火未灭,朦朦胧胧照亮了屋子。
明澄这次醒来感觉不太好, 她猜自己可能发热了, 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好在有人比她更早发现了自己半夜发热,明澄睁开眼睛之前, 一张温热的帕子便落在了脸上, 一番擦拭后稍稍带走些热量。然后那只手离开了,耳畔有水声传来,过了会儿大概是洗过了帕子, 那人又顺着脖颈缓缓替她擦拭降温。
明澄感觉衣襟被人拉开了些,昏沉的头脑立刻警觉起来,下意识伸手过去抓住了那只手。睁开眼往旁边一看, 意外又不太意外的看到了云舒写满担忧的脸。
倒是云舒见她醒了还挺高兴, 眉间愁绪散开些许:“你醒了?”
明澄松开手“嗯”了一声, 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又干又疼, 让人完全没有开口的欲望。
云舒见状忙倒了杯温水过来,一边扶着明澄的脑袋喂她喝水,一边解释道:“半夜的时候, 我发现你生了高热, 已经叫大夫来帮你看过了。药也在熬,不过还得一会儿才能送来。现在你身上烫的厉害, 大夫让我帮你擦擦身体降温,免得高热太久烧坏了身体。”
这种事在原主的记忆里有很多,她从小到大就是个体弱多病的病秧子, 身边总是守着人。只是从前半夜发热都是春禾帮她擦身,现在她成了亲,明显是换人了。
明澄不知道要是原主面对这情况会是什么心态,反正她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当然,喝完了水,云舒要继续替她擦身时,她也没有立刻阻拦。反倒是云舒,人昏迷时她准备遵照医嘱接着擦腋下降温的,这下面对醒来的人,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动手了。
两人一躺一坐,目光交汇间,各自别开了视线。
明澄悄悄理了理散乱的衣襟,想了会儿,终于开口:“你……知道我的身份吧?”
原主女扮男装的事在某些圈子里不是秘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比如皇帝知道自己有个外甥女,而不是外甥。但一般人只知道国公府有个小公子,明七郎身体不好又不爱出门,连见过她的人都少,自然更不清楚她是男是女。
明澄猜云舒从前也没见过原主,谁知她却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桩婚事最初的目的是冲喜,后来定下两个女子的婚约也有些荒唐,但国公府做事还算大气,登门求亲时就已经将一切说清楚了。云侍郎想要攀附国公府,因此答应了这桩婚事,可云蕾却不愿意。云舒也不清楚她是如何闹腾的,总之最后上了花轿的人变成了她。
见她清楚情况,明澄也松了口气,本就烧红的脸颊再红一点也没人看得出来。她挪开了放在衣襟上的手,假装自然的说道:“那就没事了,你我都是女子,不需避讳。”
云舒当然也知道,可毕竟身份不同,最后她还是红着脸解开了明澄衣襟。那白皙的肌肤映入眼帘时,心跳也不由加快了几分,异样的情绪悄无声息的滋生。
不知过去多久,云舒说的药终于熬好了,春禾端着药急匆匆进了门。
记忆里春禾不知照顾过原主多少回,从生病时擦身降温,到日常的沐浴更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此刻她的突然出现却惊了明澄一跳,下意识将敞开的衣襟匆忙拢起。许是受她影响,云舒见状也扯过被子,彻底将人遮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