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或许有一天
前两次别人的婚礼,明澄都没能挤进去看热闹,这次作为婚礼主角她自然成了人群的中心。
昨晚“云舒”住的那间屋子,被布置成了新房,明澄进去时才发现这里和自己住的屋子截然不同。屋子里被粉刷一新,四处挂着红绸和喜字,一面屏风隔开内外,外间有红烛酒盏,里间有雕花大床。不说与富贵人家相比,但新房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
明澄和“云舒”被人推攘着进了里间,刚在床边坐定,就有人端着托盘凑了过来。托盘上是一只酒壶,两只酒盏,那人笑嘻嘻说道:“来来来,新人饮合卺酒了。”
盛满酒水的酒杯很快被塞到了明澄手里,对面的新娘笑容明媚又娇俏,冲她举了举杯。
周围又响起了一阵起哄声,气氛烘托到这里,明澄也不由挂上笑脸,跟着举杯。酒杯刚凑到唇边,她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桃花香,不用猜也知道这定又是一杯桃花酒。
明澄眼眸垂了垂,假装喝下了这杯合卺酒。
而就在她放下酒杯的一瞬间,一抹银光划过眼角……
下一瞬,周围的热闹戛然而止,村民们激动的笑容纷纷僵在了脸上。
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住了刺向心口的短刃。然后不等众人反应,那只手手腕一转,反手将短刃捅进了始作俑者的心口。
脸上犹自带着几分诡谲得意的新娘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大睁着眼睛像是从未想过自己会失手。
明澄慢条斯理的擦去手上血迹,转过头略一挑眉,周围陷入寂静的村民便齐刷刷后退几步,活像是见到了恶鬼讨命。
第211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5
明澄动手的时候, 就已经考虑过自己可能被村民们群起而攻之了。
她现在修为百不存一,也就比普通凡人稍强一点,这些摸不透的村民如果真一拥而上,她还不一定能应付得了。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她的预料, 在她动手杀死了那个冒充云舒的人后, 村民们非但没有暴怒攻击,反而受到惊吓一般转身就逃了。
明澄当时都懵了一下, 不过她很会审时度势, 见状立刻追上去抓住了落后的一个村民。恰巧这也是一个“熟人”,正是前两日刚成亲的海十七。
海十七被她抓住脸色顿时煞白一片,开口就是求饶:“我什么都没做, 求你放过我吧。”
明澄却只从这话里听到了心虚。来不及再去追其他逃跑的村民,她索性将人擒住后一把摔回了宽大的喜床上,和死不瞑目的人正好面对面。
不过海十七没被吓到, 倒是明澄被假云舒的变化吓了一跳——人都死了, 表面的伪装也就维持不下去了。只是和明澄预料的不同, 这人既不是竹排青年的模样,也不是搭讪过她的少年模样, 而是生了一张陌生的雌雄莫辩的脸。
那张脸漂亮依旧是漂亮的,甚至有些妖异,可明澄看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皱着眉又凑近了几分, 这才在对方耳后发现了一道肉色的凸起, 细看有点像是鱼鳃。
好歹是见多识广的修士,明澄立刻猜到了这人的身份:“鲛人?!”
海十七见明澄的注意力都被死人吸引了, 正悄默默想溜,谁知明澄转头就将视线转了过来。她心里咯噔一下,身体下意识就往床脚缩去, 活像是遇上恶霸的良家妇女。
明澄有点无语,旋即眼神不善的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忽然问道:“昨日与你成亲的人去了哪里?”
海十七心里一慌,眼神也飘忽起来:“没,没去哪里啊,他就待在家里呢。昨天成婚他累着了,今天还在家休息,就,就没来凑热闹。”
不用看海十七那心虚的表情,明澄也不信这话。她忽的上前一把拽住海十七的衣服,猛地拉开对方的衣襟,露出一片雪白平坦的胸膛。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随着衣襟被扯开,一把短刀顿时掉在了地上,那刀锋上还染着暗红的血迹。
明澄只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又问海十七:“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刀上的血,难道不是你那新郎的心头血吗?”
这话一出,海十七脸上的怯懦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蛮的凶狠:“去死!”
狡猾的鲛人终于撕破了伪装,猛地朝明澄扑来。她并不去管掉落的兵器,两只纤纤玉手瞬间变成了野兽的利爪,目标明确直抓明澄咽喉。
这一下动作迅猛极了,就连明澄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动作。不过好在她早有准备,海十七的利爪刚到近前就直接撞上了灵剑锋利的剑锋,旋即传出一阵金铁相交的声响。
明澄只觉剑上传来的力道一沉,饶是她早有准备也不由后退了半步。
鲛人的力气极大,爪子的坚硬程度也远超明澄想象,双方迅速交手数十招,明澄没讨到好处就算了,海十七的爪子对上灵剑居然也没有半点损伤。
不得已,明澄只能调动起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趁着鲛人注意力都被剑招吸引时,猛地捏了一道烈火诀往对方脸上扔去。
鲛人生于水中,最怕的就是火,冷不丁被火焰突脸顿时惊得连连后退。
明澄抓住了这个时机,突然出剑刺中了鲛人耳后的鲛鳃。海十七顿时捂住鲛鳃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嚎叫,遭受重创的鲛人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在地上垂死挣扎一样的翻腾。
修真界里早就没了鲛人,只有鲛人的传说,所以明澄也不知道此时海十七的表现是不是装的。她谨慎的后退两步,却没打算给对方一个痛快——桃源村里的秘密太多,她还有许多话想问呢。一个鲛人都这么难缠,她可不想对上一村的鲛人。
然而明澄还是没等来审问的机会,海十七挣扎着挣扎着,最后还真就成了一条死鱼。
明澄眼睁睁看着海十七变回了鲛人原型,也只能暗道一声倒霉,接着提剑出门去寻其他人晦气。不过她好像出来得太迟了,此时村子里空荡荡的,早就没了村民的踪影。
不知道村民们是不是躲回了家里,明澄提着染血的剑,干脆一家家找了过去。可让她失望的是屋子里并没有人,这些茅屋空荡荡的,也破败得厉害,根本不想有人居住的模样……也是,鲛人本就生活在水里,说她们住村外的小溪都比住茅屋靠谱。
明澄心里有些失望,可还是继续找了下去,翻遍大半个村子之后,她终于来到了海十七家。海十七已经死在她剑下了,可她也没放过这间屋子。
茅屋小院的布局和村里其他人家没什么不同,明澄只扫过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前两日的婚礼她也参加过,因此也知道这院里的婚房是哪一间。她径直过去了,推开房门一看里面空荡荡的,连张床也没有,根本不像才办过婚事的新房。猛地一个念头出现在了明澄的脑海里——就桃源村这要什么没什么的破败模样,不会整个村只有一张新床吧?
想到这里的明澄脸黑了一下,刚要转身离开,忽的似有所觉。她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了墙角的位置,走过去用剑拨开杂物,顿时看到一对有些眼熟的黑色犄角……
前两天她被鲛人迷惑,还没恢复记忆,因此不认得这对犄角。可现在她已经清醒了过来,自然一眼就认出这对犄角是魔族的标志。
魔族向来以自己的犄角为荣,现在犄角都扔这儿了,那魔族又会去哪儿?
明澄摇摇头,不用猜也知道多半下场不妙。但换个角度来说,比起什么都没留下的鬼修和妖修,魔修至少还留下了一对犄角不是吗?
没打算碰这对犄角,明澄转身出了院子,继续在村中寻人。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可明澄哪肯继续待在这险地,破阵她又没有头绪,想了想干脆点把火,趁着鲛人不在将整个村子都给烧了。
身后大火熊熊,明澄顺着村道走出了村子,一眼就看到了矗立在村头的巨大桃树。
明澄只考虑了一息不到,就直接拔了剑。她将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全都压榨出来,灌注在了灵剑中,剑气裹挟着灵光形成一道数十丈的剑影,向着桃树直直斩落。
这一剑的威力自然比不上明澄全盛时期,但也是她此刻能发挥出的最强战力了。如果是普通桃树的话,长得再大也无法挡住这一剑之威。可面前这棵桃树显然不普通,剑落之后只见树冠略微晃了晃,落下一片桃花。别说树干了,就连根树枝都没掉下来。
明澄脸一黑,顿时意识到这棵桃树不是自己能撼动的。可要她被困在这小小的一隅之地也不可能,她进澜海秘境可是为了给云舒寻塑灵根的灵药。
想到这里,明澄也顾不得心疼,伸手便将脖子上挂着的剑符拽了出来。
当初明澄拜师清玄掌门,对方一共给了她三道保命剑符,一道在风灵镇时被她大材小用了,如今还剩下两道防身。进入澜海秘境时为防万一,明澄便取了其中一道挂在脖子上,现在倒是正好能用——澜海秘境允许的上限就是元婴期,她是实力被压制了,但合体期的剑符威力绝对能把桃树砍得渣都不剩!
明澄信心十足,而对面的桃树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将至。没等明澄动手捏碎剑诀,对面的桃树便已无风自动,枝叶摩梭发出“沙沙”声响,像是情人低语。
明澄:“……”她真听到桃树在说话了。
这棵树和这村里的鲛人一样,都相当的惜命,察觉到危险立刻决定放人。
说实话,明澄其实也不想动手,毕竟她就剩两道剑符了,澜海秘境里还不知有多少危险,能省则省才是最好的。但与此同时她又有些好奇,不由问道:“那几个魔修妖修鬼修去哪儿了?”
桃树晃动枝叶,发出“沙沙”响声:“没有真心的人,也就一副血肉之躯能用了。”
明澄闻言不想讨论什么真心,也不想讨论血肉之躯怎么用,她沉默一瞬后转而问道:“这桃源村也算是秘境里的一种考验吧。既然我通过了考验,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些好处奖励?”
桃树大概是不想给的,奈何明澄手里的剑符十分有威慑力。只见那巨大的树冠不甘不愿的晃动两下,枝头缠绕的无数红色布条中,就有一条簇新的飘落下来。
明澄犹豫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许愿用的红布落在她手里化作了一条红线。
刹那间,有关于红线的用途立刻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原本还不以为意的明澄眼睛霎时一亮——这棵桃树其实是棵许愿树,过往的无数年里不知有多少痴男怨女在树下许愿,久而久之桃树便有了给有情人牵红线的能力。而它的红线也很特别,它能让真心相爱之人分享一切。无论天赋、寿命、还是财富,这些有形无形的东西在红线的作用下都能共享。
明澄头一个就想到了灵根。虽然她是为云舒塑灵根进的秘境,可那是传说中才有的灵药,她不一定能找得到。现在不同了,有了这红线,她就能把灵根天赋与云舒共享!
-----------------------
作者有话说:桃树(……):送了多少年的红线,都被人骂鸡肋,果然还得是这种极品恋爱脑才知道我的好
第212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26
明澄澜海秘境历练的事没有隐瞒过云舒, 但她也没有将澜海秘境的凶险尽数告知。因此在云舒看来,明澄就是跟着闭门造车久了,跟着一群同门去了一个普通的秘境历练。而她这一去归期虽然不定,但也没有太大的危险。
过往的十年里, 明澄也将大部分时间精力都放在了修炼上, 因此云舒对于一个人的生活也很适应。她在青云镇上住了十年,也早和左邻右舍打好了关系。
这日晌午, 隔壁不慎摔了腿, 云舒刚给人处理好伤势,门外就来了个稀客。
沉迷炼丹的元秋难得出现在了青云镇,此刻就站在院门外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不知怎的看上去还有几分心虚。直到对上云舒的视线,这才轻咳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云舒和她并不熟悉,虽然十一年前是元秋的丹药救了她的命, 也是元秋将她安置在了青云镇上, 可两人间最多的交集也就止步于十一年前来。这些年云舒虽然在青云镇定居, 但明澄宗门家里两头跑,却没带过朋友回来, 云舒认出元秋还多亏她这些年来外貌没什么变化。
两个不熟的人面面相觑,云舒开口打招呼:“元丹师,多年不见, 向来可好?”
元秋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云舒开口之后她才顺着对方的话茬说道:“啊,我挺好的。丹修嘛, 一天到晚都在炼丹,不过我现在炸炉的次数可比当年少多了。”
云舒闻言一怔,没想到元秋会这样说, 忍不住有点想笑。
元秋见她笑了,这才挠挠头有些抱歉的说道:“其实明澄这次离宗前有拜托我照顾你的,可是我沉迷炼丹就忘了,等想起来这都过去小半年了。”说着目光扫过整齐有序的小院:“好在你这日子看上去还不错,这段时间应该没出什么差错吧?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告诉。”
云舒不是被关在后宅,没有独立生存能力的大家闺秀。早在十六年前明澄被带走拜师,她独自生活了五年,也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现在她阅历更多,更加成熟,当然也能将自己照顾得更好。
云舒便笑着摇摇头:“丹师有心了,我生活的挺好,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元秋闻言松了口气,虽然她对好友的叮嘱懈怠了些,好歹是没耽误什么事。她想了想,留下一只传信符:“没事就好。不过我这人有点痴,一炼丹就什么都忘了。这只传信符你收好,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事,就立刻给我传信,我很快就能赶过来。”
对于这番好意,云舒倒没有拒绝,收下传信符后她犹豫一瞬,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牵挂:“我住在这青云镇里,寻常并没有什么事,但阿澄这次离开已经快半年了,不知丹师可知道她的消息?”
这元秋还真不知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进入秘境历练的话,寻常是收不到外界传信的。”
这点常识云舒也知道,事实上这几个月她也有试着给明澄传信。可惜消息发了不少,一条回复的也没有,她也从一开始的不紧不慢,渐渐生出了几分牵挂与焦虑。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元秋最后保证道:“宗门里有明澄的消息,我立刻传信告诉你。”说完又安慰一句:“不过应该没什么事。宗门里有她的魂灯,如果明澄出了事,宗门也能知晓。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肯定就是正常的历练。有的秘境开启时间比较长,三年五载都有的。”
云舒听了,这才松了口气,眉间隐隐的愁绪散开,又招呼元秋进屋小坐。
元秋果断拒绝了,她摆摆手说道:“我就是想起明澄的叮嘱,特地过来看一眼,现在确定你没事我就回去继续炼丹了。”说着扫了眼院中的药架子,犹豫一下又问:“你这院子里药材也不少,需要我给你炼制一些凡人能用的丹药吗?”
云舒本不想麻烦元秋的,可转念又想起往日求医的那些病患。凭她的医术并不能治好所有人,而青云镇虽然就在天衍宗山脚下,可“仙人”的丹药也不是凡人能随意求取的。
犹豫一瞬,云舒还是厚着脸皮问了一句:“会给你添麻烦吗?”
元秋一听这话就笑了,摆摆手不在意道:“凡人用的丹药没什么品阶,哪里算麻烦?我炼丹的间隙抽空就给炼了,权当是休息放松了。”
炼丹的材料她也不缺。又不是当初云舒急需救命的匆忙,就寻常凡人那点病症,她待会儿回宗门的路上随便薅点路边沾染灵气的花草就够了。
云舒见她说得轻松也放下心来,又冲元秋道了谢,对方却是连口热水都没喝就告辞离开了。
……
自元秋这日想起好友的委托过后,三不五时就会给云舒传个信,偶尔得空还放只纸鹤将云舒要的丹药送过去。她自认为对好友的嘱托尽心尽力,自然也没忘了帮忙打听明澄的情况——虽然她并不觉得明澄会出什么事,毕竟带队的除了李长老,还有可靠的大师姐。
然而有些事不打听也就罢了,打听起来立刻就能发现不对。
澜海秘境的事并未公开,但封言心一行人出门历练的事也并不是秘密。元秋找人一打听才发现,魂灯殿里一行人的魂灯已经灭了一大半,还有几盏据说也是奄奄一息。
这一行人可都是宗门核心弟子,而且都是百岁以内成就元婴的真正天骄,一下子死这么多本来该在宗门里引起轩然大波的。可奇怪的是这件事居然被压下了,除了几个负责在魂灯殿值守的弟子之外,其他人很少知道这个消息。
元秋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对于明澄的安危也开始不确定起来。她有心打探,也只从相熟的师弟口中得知明澄的魂灯还亮着,至于是火光明亮,还是奄奄一息,那就不清楚了。
心里装着这样一件事,元秋再和云舒联系时虽有意隐藏,也还是让云舒隐有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