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或许有一天
云舒呆住了,像是自己也没想到会这般冲动,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明澄——出乎意料又似情理之中,没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看到诧异与暴怒,她反而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般的轻松。这人甚至还冲她呲牙笑了笑,唇边都染着血,但笑得却很开心。
她是不是修仙修傻了?!
云舒很想骂两句,可又如鲠在喉,她近乎慌张的后退一步,也顺势抽出了刺入心口的长剑。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和明澄当初睁开眼看到的一幕很像。
鲜血汩汩涌了出来,不过短短几息就将大片的白衣染红。
明澄捂着伤口迟迟没有动作,云舒看得都有些慌了,她终于上前两步伸手帮她捂住了伤口:“你不是有疗伤的仙丹吗,快拿出来吃啊,你想流血流死吗?!”
哪知明澄这时候居然笑了,她一点不着急的样子,摇了摇头:“不急,修士才没那么容易死呢。”说完腾出只手,像是想摸摸云舒的头发,可看到手上染的血又收了回来:“就让我多疼一会儿吧,不然怎么能和你当初受的苦谈公平?”
刚开始明澄拿剑让云舒刺自己是真心的,到这时却难免使了些小心机。她也想牵动云舒的情绪,也想让云舒心疼自己,她怕老婆真就断情绝爱放弃了她。
不得不说,云舒不了解明澄,明澄却莫名很了解她。
云舒当真心软了,也有些着急了,她抬起染血的手就给了明澄一巴掌:“胡闹,你这是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你你你,你这几年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血淋淋的巴掌印落在脸上,明澄的脸有没有被云舒一巴掌打红倒是看不出来了。不过修士皮糙肉厚不是说假的,明澄脸皮也厚,她竟然还能委屈巴巴的对曾经的受害人卖起了可怜:“没有,我很惜命的。我只是想让你出口气而已。”
云舒出气了吗?她只感觉自己心口憋着股气,都快气炸了——这算是逼迫吗?可谁会拿自己的命逼迫别人?这人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明澄自己不拿丹药出来吃,她干脆就自己找,从腰带翻到衣襟,结果全都空荡荡什么都没找到。这下云舒真慌了,她一把揪住明澄的衣领,扯着她来回晃:“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忘记带药出来了?现在怎么办?你真要死在这里了!”
显然,凡人无法想象修士的手段,也不知道有储物戒指这种存在。
明澄被老婆晃得有点晕,但心里其实十分高兴,勉强才压下了嘴角。不过她也知道适可而止,于是在云舒的咆哮声中,她哆哆嗦嗦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只玉瓶递了上前:“我,我有带药。”
云舒一愣,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一把夺过药瓶倒出丹药就塞进了明澄嘴里。
明澄自己带的丹药,当然都是适合金丹修士用的,一颗丹药下肚效果也堪称立竿见影。汩汩涌出的鲜血霎时就止住了,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连脸色都恢复了红润。
好在云舒刚才打了她一巴掌,现在明澄脸上也都是血,倒让人一时看不清她的脸色。
云舒没发现端倪,还在为她的伤势担忧,皱着眉头看着她的伤口:“你怎么样,伤口恢复了吗?”
明澄想了想,觉得自己今晚已经很不要脸了,干脆就不要脸得再彻底一些。她移开了捂着伤口的手,露出血淋淋的衣衫和伤处:“不知道,看看吧。”
云舒还没想明白怎么个看法,就见眼前人已经扯开了衣襟,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而雪白之上又沾染了殷红,一白一红衬托出一副分外惊心的画面……云舒的呼吸几乎立刻顿住了,接着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往脸颊上冲,不仅将她的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脑袋也有些晕晕乎乎。
她们是妻妻,成亲之后该做的不该做的事都已经做过,是再亲密不过的关系。可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现在乍然见到这副场面,云舒只觉得羞恼与无措。
她在勾引我!
云舒脑海里闪过这样的想法,可名为理智的小人这时候又冒了头:她勾引我做什么?她是修行的仙人,我是凡间的蝼蚁,她都回来杀我了,还来勾引我似乎完全没必要啊。
两个念头在云舒脑海里拉扯,理智渐渐占了上风,可事实上直觉在许多时候更为精准。
明澄见“色诱”不成,又大胆了几分,她闭上眼牵起云舒的手就按在了伤口处:“我没受过这样重的伤,有些不敢看,你帮我看看好没好吧。”
好没好云舒不知道,但掌心下的触感真的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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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云舒(怀疑人生):她在勾引我?可谁家女郎勾引人这么硬核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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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6
云舒一愣之后迅速抽回了手, 她的心乱了。
愤怒当然还在,委屈也并未因“报复”而减少,但遇上一个死不要脸的人,正常人根本没办法应对。云舒甚至怀疑继续放任下去, 面前这人就能在她面前宽衣解带了。
这是她俩该有的状态吗?怎么几年不见, 这人的每一次出现都如此让人猝不及防?!
云舒实在想不明白明澄这一系列操作的动机是什么,但面对如此反复无常的人, 她感觉到了心累, 也并不想继续和她纠缠下去:“你走吧。”
这回猝不及防的人换成明澄了:“为什么?我伤还没好……”
云舒却已经厌烦了和她拉扯,因此直接点破道:“天快亮了,你真的确定要留下来吗?”
她当然不知道明澄这些天做什么去了, 送云舒来青云镇的元秋也没和她多说,但这人大白天不来,却选择夜里跑来寻她, 自然是有原因的。
果然, 明澄听到这话下意识就往窗外看了一眼, 入目是一片黑暗,距离天亮显然还有不短时间。但云舒猜对了, 她既然选择瞒着师门长辈偷溜出来,自然是不想将云舒暴露人前。所以云舒的话到底还是让她犹豫了,而这份犹豫也使得云舒下定决心, 一把将她推出了房门。
“砰”的一声, 房门再次关闭,这次将明澄关在了门外。
明澄有些不甘心, 还有些欲哭无泪,总感觉今晚走这一趟,好像是把两人的关系弄得更糟糕了。她抬起手就要再敲门, 腰间的传信玉符却忽然亮了起来。
偷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拿起玉符一看却是封言心给她传了消息,说是要来看她。
大师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要寻她,明澄总觉得对方是知道了她偷溜出来的事——说不定又是元秋通风报信了——继续耽搁下去自然不行,她也只能选择打道回府了。
隔着层单薄的门板,明澄闷闷的声音从外面出来:“阿舒,我有事得先回去了。我知道你还没消气,但没关系,过两天我会再过来,你想怎么报复都可以,只是别不理我。”顿了顿,又底气不足的补上一句:“和离更不行,你想都别想!”
云舒背靠在门板上,没有回话,屋外也是一片安静。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半刻钟,或许一刻钟,云舒终于转过了身子,将关闭的房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淡淡的月光洒落在院子里,门外早已是空无一人。
明澄在时嫌她闹腾,人走了,云舒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情绪也跟着消沉下来。
半晌后反应过来,云舒又有些恼,恼自己的情绪居然还会被对方牵动。她带着这股恼意又关上了门,转身大步向着床榻走去——这么晚了,她也早该休息了。
然而云舒一脚迈出还没落地,身后的房门居然又被人敲响了。
“叩叩叩”的敲门声规律而有礼貌,可惜此刻的云舒并未发觉。她皱眉回头,带着些恼怒一把拉开了房门,看也没看门外的人就说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
话说到一半,云舒才发现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紫衣的仙子站在门外,月亮静静悬在她身后,似为来人增添了几分神秘。待那人与她视线对上,微微颔首,云舒望着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不知不觉微微晃神。
她有些赧然,收回了说到一半的话:“抱歉,是我认错人了。不知阁下深夜登门,所为何事?”
紫衣仙子目光在云舒身上转了半圈,表情严肃:“我自然是来寻你的。”
来人正是刚给明澄传过信的封言心。她奉师命盯梢明澄,对方半夜偷溜出去自然瞒不过她,只是封言心知道堵不如疏的道理,也没打算拦着她和云舒见面。因此她也没惊动明澄,一路就跟在了她后面,今晚算是看了好一场大戏。
撒泼打滚的明澄她见到了,浑身浴血的明澄她也见到了,可即便如此她的小师妹也没有半分退缩的样子。封言心也就明白了,这两人间的羁绊比自己以为的更深。
云舒并不认识封言心,虽然封言心在元秋那儿见过她,但彼时云舒还在昏迷,自然不清楚眼前这人就是明澄的师姐。不过认不认识也不重要,她孤身一人来到这青云镇,会找上门来的人多半也只有与明澄相关的。她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又问:“不知阁下寻我何事?”
封言心听到这话,却是有些头疼的看着她,想了想从自报家门开始说起:“我是明澄的师姐,当初她拜入师门,是我领着她修行入门的。”
云舒抿了下唇,没接话,也不觉得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封言心也没指望她说些什么,接着就是一叹:“当时明澄刚入门,还什么都不懂,阴差阳错师父看资质觉得她适合修无情道,她也就听从师命修了无情道。前几年修行顺利,她修炼的速度一骑绝尘,可几个月前她修行却出了岔子,突破不成还遭到了反噬。”
云舒听到这里耳朵动了动,感觉自己一直不解的问题,马上就要有个答案了。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莫名有点慌,藏在袖子里的手下意识绞在了一起。
果然,封言心继续说了下去:“无情道顾名思义,是要人断情绝爱,一心向道。可明澄身上有尘缘未了,她与你还有一桩姻缘……”
不用封言心再说下去,云舒心里的猜测已经得到了证实。
她脸色煞白,心口也再次泛出了细细密密的疼,不由苦笑一声打断了封言心的话:“所以是我阻碍了她的长生仙途,她就决定回来斩断尘缘了吗?好好好,这都算是我的错,可现在我明明已经说要与她和离了,她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最后一句质问出生,云舒眼里也泛起了一层水光——明澄今晚一通胡搅蛮缠不是毫无作用的,至少让云舒心里生出了一种“错觉”,总觉得对方心里也是有她的。
可现在这算什么?明澄是怕这尘缘斩得不干净,所以还要先骗她再杀她吗?!
云舒的心凉透了,可听到“和离”两个字的封言心眼睛却亮了。她也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能和平解决的问题她也不想见血:“姑娘既想和离,何不早早离去?”
正伤心的云舒:“……”
大师姐直白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但云舒眼下伤心之余,也十分在意自己的小命。她收敛情绪,迟疑着问道:“和离真的有用吗?”
封言心其实也不知道。毕竟只听说过斩尘缘和杀妻证道,还真没听说过哪个修士是靠和离脱离关系的。除此之外,今晚见识过明澄的执着,她也不确定和离之后明澄自己能不能接受?万一妻妻关系靠和离解除了,她心里却还喜欢着云舒,那无情道也还是修不成。
这些封言心也没瞒着,都和云舒说了,末了说道:“和离有没有用我不清楚,但宗门十分看重明澄。若是师长们知道是你阻碍她修行,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这也是明澄一直以来的顾虑,包括元秋早早把云舒送走,也都是怕宗门发现她的存在——宗门培养一个天骄不容易,岂能因为区区凡人折戟?事情闹出去,师长们不会因为明澄试图“杀妻证道”责怪她,反而可能亲自出手,帮她解决这段尘缘。
云舒从封言心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血腥气,她本能打了个哆嗦,本就对明澄生出了隔阂,这时候更想保命要紧。于是她一咬牙,直接说道:“我这就去写和离书。”
封言心满意颔首,然后保证:“等写完,我送你去其他地方安置。”
云舒点头回去了,屋里的灯还没灭,不过临时住所没有准备笔墨,最后还是封言心从储物戒指里取了笔墨借给她。云舒提笔挥墨一挥而就,直到一封和离书洋洋洒洒写完,写到最后一个字落笔时,她才感觉到了手中的笔似有千斤重。
可她不想反悔,也不能反悔,云舒提笔的手抖了抖,这封和离书终究还是写完了。
晾干了墨迹之后,云舒把和离书交给了封言心,如释重负般吐出口气:“这封和离书就拜托阁下转交给明澄了。今日之后,我与她,再无关系。”
最后一句话出口,云舒自己心口也有点闷,淡淡的不舍阻止不了她的动作,却久久缠绕在她心间。
封言心倒也说话算话,接过和离书收好之后,果然带着人离开了青云镇——她打算把云舒送远一点,不能让明澄轻易将人找到。到时候她也会给云舒留下足够的财物,堂堂修士要保凡人一生富贵不难,如此也不算她亏待了对方。
第一缕晨光破开云霞时,云舒已经离开了小住过半月的青云镇。她站在了封言心的法器上,高空的疾风扑面而来,又被看不见的力量隔绝在外。
云舒一低头,就见山川大地都在脚下,心里那股郁结之气没来由就松了。
一路无言的云舒这时回过了头,问站在身后的封言心:“这位师姐,我有个问题可以问你吗?”
虽然和离书已经写了,但对于这拉近关系的称呼封言心也没有反驳,她微微颔首:“你说。”
云舒抿了下唇,又壮了壮胆子,这才问道:“修仙的事,明澄可以,不知道我可不可以?”
封言心闻言有些诧异,但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测灵石:“这得看你有没有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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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澄(???):说好的来找我,师姐你怎么偷家去了?!
第193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7
明澄急匆匆赶回天衍宗, 等着师姐前来查岗,可她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来。
天光乍亮的时候,她猛然反应过来,要是真查岗的话人早就该来了, 但要是单纯拜访也不会有人选择大半夜传信——她像是被人做局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陡然袭上心头, 明澄也顾不得天亮,转头又御剑离开了天衍宗。
沿着昨夜来回的路, 她直奔青云镇上的那个小院。白日的院落与夜间看着有些不同, 左邻右舍此时都已经出门活动,渐渐喧嚣起来的人声为小镇平添了几分热闹。唯独这个院子,冷冷清清, 看上去和昨夜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可屋里已经没了主人。
明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忙推门进去看了一圈, 可惜没人就是没人。
云舒走了, 而且连封信, 连个消息都没给她留!
明澄陡然觉得心空了一块,莫名的恐慌席卷而来, 比起当初抱着奄奄一息的云舒回来求医时更甚。那时她知道自己可以把人救回来,现在她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都不用细想,明澄就猜到云舒的离开肯定是封言心帮的忙。虽然不知道两人怎么达成共识的, 但大师姐修为比她高阅历比她足, 真要藏个人根本不是她能找到的。
明澄心急如焚,可除了不断给封言心传信, 也别无他法。
一条条传信发出去,可惜对面根本没有回复,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