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木橘
果然是在装睡吧,如果真的睡着了,肯定早就找过来了。
她在想什么。
向妍摇了摇头,推门进房,将门反锁。
昨晚没睡,今天又在外面奔波了一圈,而且现在房间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窝在床上,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可就在这时,房间的把手被按压,传来咔哒咔哒的轻响,声音并不大,但在极度静谧的房间,这轻响无异于彗星撞地球,向妍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瞬间睡意全无。
房间的窗帘半拉着,城市霓虹成片,房内盛着细微的霓虹灯光。
向妍坐起身,在幽暗的光线里看着那扇被反锁的门。
门把手又被按动了两下,依旧是很轻的声音,能听出来,想要开门的人动作很轻,似是害怕打扰到房内的人。
又是两声咔哒声响。
向妍并不想过去开门。
咔哒声响停下,就在向妍以为门外的人放弃之时,又响起窸窸窣窣的挠门轻响,一下一下,很轻很缓,就像小猫在挠门。
响一阵停一阵。
就这样断断续续僵持了近十分钟,向妍终于忍不住,下床,打开房门。
只见邢冰妩可怜巴巴地蜷缩坐在门口,再次抬起的手没有落到实处,就径直站起身,直接拦腰抱住向妍,脑袋在她的脖颈处不停地拱,嘴里还嘟囔着“要跟妍妍一起睡”,片刻,终于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安静待着不动了。
向妍偏头看怀里睡得安稳的人,无奈叹一口气,将人抱到了床上。
好似吸取了教训,这一次无论她如何动作,身上的人就是不愿意松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蹙着眉。
无法,她只能就着姿势躺下来,邢冰妩在她怀里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终于安静下来,睡得安稳。
她的睡衣却消失殆尽。
垂眸,看一眼怀里的人,认命地闭上眼睛。
又是无眠的一夜。
人的身体机制真的很奇怪,以前,她明明跟邢冰妩睡在一起才最安稳的,现在,邢冰妩在身边,反而是不安的因素。
但这不安的原因具体是什么,她似乎也无法言明。
天边亮起一抹晨阳时,怀里的人动了动,向妍闭上眼睛,很快,她感觉到一道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视线一直存在,一动未动,正当向妍要假装自然地转过身去,一只手落到了脸颊上,从眉毛,到鼻梁,再到唇,每一个触碰轻且柔,似是害怕惊醒睡梦中的人。
向妍动了动眼皮,装作一副要醒过来的模样,如果再继续装睡,就算她转过另一边,或许邢冰妩也会转过来继续盯着看。
脸上的手果然拿开。
她缓缓睁开眼睛,对上盯着她的视线。
对视时长仅存一秒。
向妍收回视线,起身下床,手腕被抓住,身后的声音嘶哑中带着局促:“妍妍,我,我昨天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你不记得了吗?”向妍微微偏过身。
邢冰妩的酒量很好,这个向妍是知道的,能喝到断片的程度的话,说明昨天喝的量绝对史无前例。
“我不记得了,妍妍,如果我做了什么,那......”
“你没有做什么,你只是缠着一定要我抱着睡,仅此而已。”
向妍抽出自己的手,离开了房间。
窗外晨光朝盛,邢冰妩坐在铺满阳光的床单上,背对着光,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脑袋慢慢垂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深呼吸一口气。
先忙完这段时间吧,至少先把成东亮送进去......
她起身,走出房门,只见向妍已经洗漱好,正在厨房里做早餐,她停住脚步:“妍妍,我去上班了。”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的背影。
家门关上,屋内只剩锅里沸水的咕咚声。
接下来的几天,邢冰妩依旧没有回家,线上也完全没有联系,向妍独自一个人待在家里,玩玩买回来的积木跟拼图,在林子鹿约她的时跟对方出去逛街......
她们两个,好像真的全然成了同一个世界里的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不过向妍还是会看到邢冰妩的身影,确切地说,应该是邢冰妩的名字。
她现在虽然没有上班,但每天都会准时收看财经新闻,掌握行业的动态,而这几天,邢冰妩的名字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财经新闻的标题里。
这天,向妍切好水果,抱着果盘来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扑入眼帘的,是滚滚浓郁的黑烟。
“据现场快报,邢氏总裁邢冰妩今天在出行过程中突遭车祸......”
嗡——
在一瞬间,向妍只觉得自己丧失了听觉,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画面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现场一片混乱,救护车已经将伤员第一时间送往最近医院......”
世界慢慢变得清明,邢冰妩是被搀扶着走向救护车的。
镜头追过去,但被几名保镖牢牢护住......再者邢冰妩的救护车扬长而去。
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向妍慢慢坐下来,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向妍,你这是在干什么。”
拿起遥控器换台,但几乎所有新闻台都在播报这个新闻。
她关掉电视,叉起一块水果,快到嘴边还是放了回去,走到旁边,盘腿坐下,继续上次未完成的“流云飞舸”积木,她拿起小锤子,轻轻将榫头敲进专属于它的榫眼。
哒哒、哒哒,轻灵又解压的声音。
她找出下一块积木,刚找到对应的位置,门铃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向妍动作顿了一下,门铃声再次响起,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她站起身,本想直接去开门,但在踏入玄关前还是顿住了脚步,鬼使神差般打开了安装后一直没有用过的监控屏。
这是上次从学校回来后邢冰妩派人过来特地派人过来安装的,千叮咛万嘱咐开门前一定要先看看外面站的人是谁,有什么不对要立刻给她打电话。
监控屏完全展示了大门前的场景,而站在门前的人,她认识
——区画。
从她回来到逃走之前,两人匆匆见过几面,而第二次被抓回来至今,两人更是一面都没有见过。
这么突然上门的话,向妍轻叹一口气,最重量级的说客终于要上场了吗?
她打开门,微微扬起一个笑容:“你好,区画姐。”
区画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同样扬起一个和善的笑容:“好久不见,小妍,吃过午饭了吗?”
向妍微微颔首,靠着门让开一条过道,示意区画请进:“已经吃过了,区画姐吃过了吗?”
区画微微颔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只是道:“小妍,我这次过来,是想接你过去照顾一下阿妩,我没有时间在医院照顾她,公司还有事需要我去处理。”
没有任何迂回,直接了当地表明来意。
向妍站在原地,微微垂眸看着她:“抱歉区画姐,我不想去。”
“我不是医生,我在与不在,没有区别。”
即使没有她,也可以找其他人,王心雅、庄雁,再不济,也可以请护工。
区画没有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抬步走进屋内。
向妍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关上门。
区画站在客厅里,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不介意我打扰你一下吧?”
“当然不介意。”邢冰妩从厨房拿出招待客人的茶水,回到客厅,只见区画正在欣赏她拼好的那些拼图跟积木。
她走过去,才偏过头问:“这些都是你拼的?”
“对,买了很多,”向妍将手中的水递给她,“现在空闲的时间也多,没事就拼一下。”
区画接过水,浅抿了一口:“这可不是时间多就能做得来的事,你的手还是这么巧。”
手巧。
区画曾经也用这个词夸过她。
当年她为邢冰妩准备生日宴的时候。
对此,向妍只是笑笑。
“我,”区画深深叹一口气,“她生日那晚我临时有事出城了,我也是回来之后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更是没有想到,她会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这样对你。”
毕竟在她面前的邢冰妩,向来都是能一眼辨是非,理智到变态的人,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邢冰妩会去相信那种捕风捉影的事情。
“就我对她的了解,在我面前所展示,以及跟你相处的状态来看,我有百分百的把握确定,阿妩真的很喜欢你。”
“只是我没想到,在感情上,她会自我蒙蔽到如此程度。”
“亲手打造的惊喜却被最爱的人毁于一旦,”区画转身,看着她,眸光更为柔和,“我们小妍,当时肯定,很难受吧。”
向妍想要保持住嘴角的笑意,最终还是无法保持缓缓滑落,无声叹了一口气:“都过去了。”
“小妍,真的都过去了吗?”区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如果我没猜错,小妍你回来这么就,一直都在回避当年的问题吧?”
“小妍,让伤口痊愈的办法不是把它捂住,这样只会让它更加化脓溃烂,更加面目可非,而是应该将它摊开来暴露在阳光下,让阳光杀死上面的细菌,让伤口结疤,重新长出血肉,这样伤口才会真正痊愈。”
不得不说,区画的话一针见血。
她确实在避免直视这段过往,不仅仅是因为她自己一贯处理伤口的方式是将痛苦吞下,还有自从回来后邢冰妩对她的态度。
自始至终,邢冰妩就没有想要给她自由,让她疗愈这个选择。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自认,该说的,该做的,她都尝试了,但邢冰妩依旧执迷不悟。
“阿妩这个孩子,”区画叹了一口气,“我是看着她长大的,说实话,针对她的遭遇,我无法对她太过苛责,但是,我也不认同她对你做出那些蠢事。”
“所以我一直不曾插手你们的事情,希望你们可以好好解决存在的问题。”
“但是目前看来,她显然完全没有处理好你们的关系,让你依旧对她没有任何的改观。”
“小妍,其实我劝过她,劝她对你放手。”
而且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