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自白书 第45章

作者:kokaku 标签: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傲娇 暗恋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众人大骇,宴中一时鸦雀无声,早知皇帝对苗大将军与苗贵妃的怨怒,经年不散,此刻更不敢有人劝阻。

谢柔远亦被吓住,揪着裙角,想要说话,却被谢婪起身出席的动作打断,她看着那个稍显瘦弱的女孩子跪在殿中,向皇帝深深叩首,声音轻轻:“陛下恕罪,皇后恕罪,是谢婪学艺不精。”

她小小年纪,却已然恭谦谨慎,全无半天孩童天真性情,这令皇帝大为不喜,以为她心中记恨,一时更加恼怒:“学艺不精,你养在皇后膝下,自当以皇后为榜样,一句学艺不精就可以算了么,朕看你是学了你生母骄纵,肆意妄为,从今日起,禁足三月,给朕好好读书用功,再敢以这种劣作辱没嫡母,朕还要罚你!”

谢婪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垂首再拜:“谢婪知道,谢陛下教诲。”

此后,在皇后安排下,她提早离席,那片觥筹交错其乐融融,与她毫无干系。

人人都知皇帝是迁怒,可谁也不敢为她求情。

深夜时,皇后亲来见她,谢柔远受了惊吓,躲在皇后寝殿哭泣,被宫人哄睡了,她向皇后行了礼,便默默站在一旁。

皇后问她:“那画,可是柔远为你改的?”

她点头:“是。”

皇后轻轻叹了一声:“她为何要给你改画?”

她默了默,道:“她觉得皇后会更喜欢那样的画。”

皇后再度叹气,令她抬首,目光静静盯住她:“你画艺比她更好,应该知道她改得并不如何,为何还要将画呈上来,倘若陛下没有发难,你是想要领她受辱么?”

她僵立在原地,不明白皇后此刻话中含义,动了动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皇后目光幽幽,对她满是探究:“你年纪虽小,但心思深沉,柔远心中藏不住事,倘若我无意夸赞了,这定然会顺了她的心意,她心思单纯,好大喜功,必然忍不住要让所有人都来看一看,到时候必然是贻笑大方,你明知如此,却还要将这画呈来送给我,是否对她太过残忍?”

她全身冰凉,半晌无言,堂堂皇后,居然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那一瞬间,她一切信任尽皆奔溃。

皇后说:“十三公主,不要跟你母亲一样。”

她膝下一软,陡然跪在了皇后跟前,内心一片悲凉,她意识到,身为苗贵妃之女,便是错处,无论怎样去解释,都不能让皇后以对待一个孩子的心态去看她,她深深叩首,口中干涩:“谢婪只有皇后一位母亲,绝不会做那种事。”

皇后顿了顿,似有不忍,起身扶起她,目中幽深散去,转而是愧疚,重重叹了一声:“对不住,是我心里过不去,没有责怪十三公主的意思,只是……人受了委屈,心里就总是害怕,我方才是将你当作了她……但你是个好孩子,我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你也知道,柔远争强好胜,又太过天真,我恐怕她受伤,遭恶言相待而不自知,因而希望今后你能让一让她,在书斋之中,不要与她争胜了。”

她垂首恭敬答道:“谢婪不敢,皇后想要我怎样做,我便怎样做。”

皇后垂眉笑了笑,按了按她的肩膀,道:“好孩子,明日让柔远来同你道个歉,今后与诸位皇子皇女相处之时,还请你多照拂她,若能叫她好好做功课,那便最好了。”

她再度答是,此后对谢柔远诸多忍让,她并不知道皇后在寝宫中如何将谢柔远骂了一顿,但自此以后,她再也没能与谢柔远亲近起来。

她听闻几岁的孩子在长大后是不会留下记忆的,她知道谢柔远渐渐变了,她也极快速地成长起来,谢柔远却什么也不记得。

第64章 番外·公主篇三

她其实甚爱丹青, 但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碰过画笔。

与此同时,谢柔远开始将心放于学业之上, 她本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用心, 很快便追上了其它人,这令谢婪稍稍有些放心, 至少皇后会为此开心许多。

谢柔远亦时常与她谈论功课, 向她求教,尽管她无有隐瞒, 谢柔远却总是有些拘谨, 时而问她:“十三娘,你没有骗我吧?”

谢婪摇首, 淡淡看她:“没有。”

可这样稍显冷淡的语气, 似乎令谢柔远大为不快。

她自此不知该如何去与谢柔远相处, 深觉两人之间已然拉开一段极大的距离, 而谢柔远在诸皇子皇女之中越发受捧, 这同样令她们不再似以往亲近。

十二岁那年,有邻国使臣入京, 向皇帝献厚礼,其中论及想要求娶国朝公主, 皇帝暂且没有答应,倒是让人将使臣之礼分赏宫中诸人。

她同样被赐礼,皇后或许觉得她太过可怜,因而许她自行挑选, 她在琳琅奇物之中选了一只幼鹰, 皇后微觉疑惑:“十三公主不再另外选一些了么?”

她摇首, 捧着那只幼鹰,轻轻道:“这很好,我很喜欢。”

皇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对幼鹰的喜爱超乎寻常,除却平日功课与晨昏定省,便是日日与幼鹰一处,喂食训练,满手抓痕,却从不假手于人,连谢柔远要来碰,她都不肯。

谢柔远为此有些生气:“一只鹰而已,就这样离不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给出了答案,谢柔远气得甩袖就走,留下她们一人一鹰,相依为伴。

她能够想象这只鹰倘若没有被送来,在长成之后,应当是能够翱翔于天际,在广阔草原之上自由自在,但却偏偏被当作了赠礼,束缚在这深宫之中。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像这一只鹰,但她并没能留着这只鹰太久。

一日午后,谢柔远告假,她下课归来,莫名觉得有些心慌,踏入兴乐殿后,她本能地去找寻她的鹰,可是一无所获。

她焦急询问宫人,被告知方才谢柔远来了,取走了她的鹰,无人敢拦,她即刻奔向谢柔远院中,满心不安,等见到那架原本束鹰的金架空空荡荡地被摆在桌上,她忍不住颤抖起来,快步上前夺过那只金架,胸腔漫溢怒气,平生第一次冲谢柔远发怒:“我的鹰呢?”

谢柔远被吓了一跳,却不服于她的质问,拧眉道:“我把它放走了。”

她紧紧捏住那只金架,指尖发白,此前谢柔远的骄矜在此刻都成为了她愤怒之源,斥道:“你凭什么放走我的鹰?”

那一刻,所有藏匿于心中的不甘与委屈尽皆化作怒火,似乎要将谢柔远烧成灰烬才好。

她的忍让,她的关照,她与谢柔远的情谊,因为这一只鹰,再度被雷电劈成两半,再无缓和的余地。

谢柔远何曾见她这样过,心中的骄傲也不可能叫她低头,登时也冲对方吼回去:“这是阿娘让你挑的,阿娘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想扔就扔,你凭什么吼我?!”

原本只要好好说几句软话,谢婪不可能不原谅她,可偏偏谢柔远一句示弱的话也不肯说,梗着脖子瞪她,好像一切的错都在她身上。

谢婪怒不可遏,几乎要冲上前去揍她,可是宫人已经眼疾手快将两人拉着,谢婪感受到阻力,心中只余悲怆。

她可以不受宠,可以不被皇后与皇帝所喜,可以不被母亲爱护,却从来没有想过,谢柔远会娇纵到这样的地步,连一只鹰也不肯留给她,她哑声问道:“你想要这只鹰,问我要就是了,我不会不给,你明明什么都有,为什么非要从我手中抢,难道抢来的,比我送你的要让你更加满足,更加得意吗?”

“你!”谢柔远同样气急,眼眶顿时红了,即刻要掉下泪来,却又生生忍住,语中委屈至极,“谁同你说的我什么都有,我什么时候抢过你的,你来了之后,阿娘待你百般好,却对我处处不满,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一只鹰而已,我说要了吗?这东西本就不该留着,不如早些扔了好!你想要,再去找就是了,至于为了这畜生骂我吗?你混蛋!”

她一面骂着,一面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好心当作驴肝肺……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谢婪不为所动,只是冷然望着她,从前谢柔远一哭,她总是要去哄的,可是如今,她却只是这样看着。

这份冷漠令谢柔远害怕起来,不由渐渐止住了哭声,见谢婪仍旧无有所动,那份骄傲也顿时令她不肯再低头,抹一把眼角,愤愤道:“我放了就放了,大不了你去跟阿娘告状,看她怎样说!”

这番话再度刺激了谢婪的敏感神经,以为谢柔远搬出皇后来压她,她从来不敢忤逆皇后,她在这宫中,需要皇后的照拂,她无力去对抗她们。

在短暂的僵持之后,她抓着金架转身往屋外走,谢柔远急急追了两步:“你要去哪儿!”

谢婪一顿,头也不回:“既然你这样讨厌我,我便去请皇后让我搬出去兴乐殿,省得碍你的眼。”

言罢,她快步而出,谢柔远忙在后面追:“你回来!你不许去!”

可谢婪充耳不闻,谢柔远气急:“你要走了就再也别回来,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你!”

谢婪脚步一顿,喉中一阵苦涩,她试图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沉默着踏出了那座已成为牢笼的兴乐殿,再未回首。

当夜谢柔远在殿中狠狠哭了一场,皇后来见她,目中怜惜,轻抚着她的头:“为何非要跟十三公主争吵呢,她向来心思多,你不告诉她,她又怎知你是为了她好?”

谢柔远埋在皇后腿间,声音含糊:“谁要告诉她,她这么小心眼,我再也不要理她了。”

皇后不免哀叹了一声,谢柔远听得,摇首以一张泪脸望她:“阿娘答应我不跟她说的,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不高兴,那些多嘴的人,就该通通赶出宫去,她是公主,轮得到他们来嚼舌根吗?”

皇后轻声安抚她:“放心,你那样一闹,还有谁敢说?”

谢柔远这才满意了一些,又靠近皇后怀中,抱住她的腰:“我就知道阿娘是待她好的,她一点儿也不知足,搬出去也好,谁要天天看她那副死人脸,还要我去哄她,哼,等时日一久,她就知道谁待她好了,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一定要好好嘲讽她!”

皇后没有回答,心中却已然有些后悔,或许当初不该让十三公主与谢柔远同住。

原本只是可怜那个孩子,怕此前那人因苗贵妃嚣张而不满的宫人为了向自己邀功而报复十三公主,让十三公主处境艰难,才决心养在自己膝下。

可如今反倒是谢柔远为十三公主伤心,倒不如就此分开,那孩子心思太重,对谢柔远而言,不是良友,因此也就答应了让谢婪离殿的要求。

皇后再度轻叹,只恐怕柔远要伤心好一阵子了。

第65章 番外·公主篇四

但谢柔远终究没有等到她的回来, 反倒因为两人分住,关系越发渺淡,又因谢柔远的怒意, 诸人不敢太过靠近谢婪,从前那些称赞追捧谢婪之人, 也都渐渐远去。

谢婪转住的宫殿名为庆春殿,为一座小殿, 宫人不多, 管事者是从皇后身旁抽调的一位徐内侍,另外陪侍的还有几位宫人, 但因为不受宠的缘故, 宫人待她也只是尽力而已,谈不上多忠诚爱戴。

与她最为亲近的, 是一名二十岁的宫女, 叫做元霜。

元霜话不多, 是个极为沉稳的女子, 谢婪也并不爱说话, 但一应起居,皆被元霜照顾得很好, 或许因为没有母亲,她由此对这名宫人多了一些依赖。

居于庆春殿的日子不同于在兴乐殿, 失去了谢柔远的吵闹,她初时有些不大习惯,但渐渐感到一些安心,倘若皇宫是座牢笼, 那么此地, 却是她的安隅之所。

她始终没有去找谢柔远, 即使在书斋之中,不得不见面的情况之下,也是能躲则多,谢柔远先时是不在乎,冷淡处置,但渐渐的,对她多生了许多愠怒,偶尔教习提问,谢柔远总要不合时宜地提上一句:“先生,这个问题我们都答不出来,不如问一问十三公主。”

教习不敢忤逆这位深受宠爱的公主,便总是应下,她不得不做好诸多准备,以免在大错时,谢柔远突然的冷嘲:“怎么十三公主也答不出来了,先生,看来你这问题实在太难了。”

诸人察觉到她们之间的尴尬气氛,也大多避之不及,那段时日,令她颇觉心中忧愁不满,自此对于谢柔远越发躲避,往往逃匿于庆春殿中,才能获得难得安宁。

是日午后,先生抱恙,匆匆讲了几句,便提前下了课,她长舒一口气,收拾书册准备离开,谢柔远却偏偏叫住了她。

谢柔远显然还未消气,横眉看她,语气嘲讽:“庆春殿那般小,你倒是住得惯,哦,我忘了,你本就是独来独往的人,想必住得很是开心,开心到连向我道歉都忘记了。”

她抬眼望她,不与她争论:“庆春殿很好,我住得很惯。”

谢柔远气急:“你!你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我都没有怪你,偏偏你这样小气,不肯回来,难不成到时候又要去阿娘面前说我欺负你不成?”

她神情未变,同她解释:“我从未向皇后说过你的不是,也绝不会做那种事,我说过了,我在庆春殿很好。”顿了顿,她道,“不必事事考虑你的喜怒,我也觉得很轻松。”

这句话只是气言,她本不是会这样随意发怒之人,但谢柔远的行径的的确确伤了她,令她不顾自己处境,而对眼前这位天之骄子,出了而言。

谢柔远彻底被她激怒,先前试图和好的心思一瞬抛掷脑后,指着她斥道:“你简直没有良心!我再也不管你了!”

言罢,转身跑开,途中狠狠拭面,似乎为此气哭,谢婪站在原地,心中空空荡荡,她其实不必跟谢柔远闹成这样,只是她到底也不过才十二岁的年纪,再怎样隐忍,也总会在某个时刻,显露出本属于少年的冲动。

她轻轻叹了口气,在众人探究目色之中返回了庆春殿。

但本应在殿内守候的元霜却不在,她微觉疑惑,询问宫人元霜的去处,但尽皆说不知,她只好独自回到殿内,却在返回自己寝宫时,听见了不同寻常的声响。

她疑惑地循声找去,在寝宫内一处隐秘的隔间之中,她听见女子的喘息声,那是她从未听过的声音,似乎是受到了伤害,可是声音之中传出的,却不像是遭难的痛苦,而盛满欢愉。

她本能地隐去脚步声,即使那时候她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但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那隐秘之处所发生的事情,不能叫任何人知道。

在微弱缝隙之中,她透过小门向内望去,帷幔后,两条赤裸身影交缠,来来往往,手臂在对方脊背上互相蹭摸,沉重的喘息声自那之后透出,传入她的耳中。

她愣愣看了许久,不由自主地轻轻推开了那扇小木门,吱呀声与器物落地之声回荡隔间之中,两个人惊慌地捡起地上散乱的衣物,在见到她的时候,重重跪在了地上,向她求饶:“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那是王内侍与元霜。

她怔怔地看着两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自他们惊恐的面容之上,意识到这应当绝不是能叫人知道的事情,倘若传扬出去,势必引发极大的后果。

她会失去元霜。

脑海之中只余下这一个想法,那个想来沉稳的女子,青丝凌乱,莹白肌肤透出微微的红晕,令她脑内瞬间变得空白,而心中涌出一丝莫名的紧张来,她不得不移开目光,似乎只要再多看一眼,她的身躯就会烧灼起来。

她压下喉中干涩,对那内侍道:“你出去。”顿了顿,又道,“先把衣裳穿上。”

内侍惊恐地向她叩头,匍匐往屏风后,等到手忙脚乱穿戴毕,才又佝着身子向她行礼:“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