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沈郗握着她的手腕,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已经闪烁起来的倒计时数字上:“秒数不够了,等下一轮吧。太危险。”
孟夕瑶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斑马线另一端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车流。
她眨了眨眼,抬头望向沈郗。
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在她眼睫下投出小片阴影。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闪烁着某种沈郗看不懂的光芒,像是在引诱,又像是在挑衅。
孟夕瑶笑了一下,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难道你这一辈子,只做‘准备充分’的事情吗?”
沈郗怔住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下一秒,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反转。
孟夕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五指收紧,绽开一个近乎灿烂的笑容:“走啦!
女人清亮的嗓音穿透晚风,快意得像是恶作剧得逞。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
沈郗毫无防备,整个人被孟夕瑶拽着,踉跄了一步,扑入了迎面而来的晚秋风里。
风猛地灌满她的衬衫,鼓动她的发丝。
视线两侧的景象因奔跑而模糊拉长,只有前方孟夕瑶飘扬的裙摆和紧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无比清晰。
她们像两个逃离了什么束缚的孩子,在绿灯最后一秒熄灭,车流尚未启动的短暂间隙里,一路疾奔,掠过斑马线。
脚尖刚踏上对面的人行道,身后便响起汽车引擎的低吼与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
安全了。
孟夕瑶松开了手,弯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跑得太急,女人胸口剧烈起伏,几缕被汗沾湿的发丝黏在她光洁的额头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她抬起手,颤抖着指尖将唇边的发丝拨开。
沈郗站在她身旁半步远的地方,微微喘着气,静静地看着孟夕瑶。
女人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鬓角也被汗浸湿了。
可是眼睛很亮,眸中闪烁着兴奋光芒。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毫无预兆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猛地撞上她的眼眶。
酸涩,滚烫,又汹涌。
沈郗甚至没来得及理解这情绪究竟是什么,视野就已经迅速模糊。
孟夕瑶恰好在这时缓过气,直起身,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孟夕瑶脸上的笑意和红晕瞬间凝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愕然。
她看着沈郗泛红的眼眶,顿时愣住了。
“你……”她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沈郗比她更茫然。“我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问,无意识地眨了眨眼。
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一行滚烫的水迹肆无忌惮地淌下。
脸颊上传来的湿润触感让沈郗后知后觉。
她抬手,指尖触到一片湿热,整个人都僵住了。
唉?
这是什么?
孟夕瑶上前一步,抬手,用指尖轻轻地触碰她的眼角。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试探:“……你哭了?”
冰凉的指尖碰触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
沈郗猛地回神。
像是被烫到一样,她慌忙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语速飞快地辩解:“没、没有。”
“刚才跑过来的时候,风太大,被沙子……嗯,被沙子眯了一下眼睛……”
她越说声音越低,因为孟夕瑶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狼狈的样子。
孟夕瑶看了她几秒,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沈郗垂在身侧的手。
“走吧。”孟夕瑶说,坚定牵着她,转身继续沿着林荫道往前走。
沈郗任由她牵着,跟在她身侧。
掌心传来对方微凉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指尖残留的湿意却仿佛还在灼烧皮肤。
她看着孟夕瑶在灯火阑珊中挺直而纤细的背影,无数个话题在舌尖打转。
关于她即将开幕,备受瞩目的美术展,关于顾海那个疯子下一步可能做什么,关于小梧桐的抚养权,关于未来可能面临的风暴……
无论是哪一个话题,在此刻都显得格外的煞风景。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沉默又顺从地跟着孟夕瑶的脚步,走在这条光影交织的路上。
alpha悄悄地收拢手指,将那只牵着自己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这样就好。
这样就很好了,她想。
孟夕瑶牵着她,在繁华的街区里慢悠悠地绕了一个大圈。
临近星辰映阁所在的小区门口时,路边的行人渐渐稀少,高大的乔木在地上投下婆娑的阴影。
孟夕瑶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扭过头,看向身侧的沈郗。
她的眼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唇角勾起一个促狭的笑容:“你和Occidens真的好像。”
沈郗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孟夕瑶继续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出门溜它的时候,它也是这么安安静静的,跟在我身边,不爱叫,也不爱闹。”
Occidens……
是孟夕瑶养在家里的那一只阿拉斯加,聪明,忠诚,精力旺盛。
沈郗足足愣了三秒。
随即,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拔高了音调:“啊?我?我是狗吗?”
孟夕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松开了牵着她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轻飘飘地否认:“我可没有这么说哦。”
“你就有。”
沈郗立马不干了,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孟夕瑶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拽转过来,面向自己。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沈郗微微低头,盯着孟夕瑶含着笑意的眼睛,较真地追问:“夕瑶姐,你别敷衍我,你刚才明明就是说我和Occidens像。”
“你拐着弯说我是狗,对不对?”
孟夕瑶被她抓着手臂,也不挣扎,只是仰着脸看她,眼里笑意更盛,嘴上却坚决否认:“我没有。”
“你就有!”
“我没有……”
“你就有你就有!”
沈郗说着,忽然腾出一只手,闪电般地袭向孟夕瑶的腰侧。
那是她记忆里,孟夕瑶最怕痒的地方之一。
指尖刚触及柔软的衣料,孟夕瑶就像被电到一样,整个人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哎呀!”
她试图躲闪,手臂却被沈郗牢牢抓着。
沈郗的手指灵活地在她腰侧轻轻挠动,带着恶作剧的力度。
“哈哈哈……沈郗!你、你好烦啊!快停下……别挠了!痒……好痒!”
孟夕瑶瞬间破功,一边扭着身体试图躲避,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脆而欢快,褪去了所有平日的沉静与疏离,带着难得的孩子气。
她抬手去拍沈郗作乱的手,却因为笑得太厉害而没什么力气,更像是在撒娇般的捶打。
“那不行。”
沈郗看着她笑得眼泛泪花,脸颊绯红的模样,心里升起恶作剧得逞的快乐,和某种更柔软的情绪。
她手下不停,嘴里还学着孟夕瑶的语气:“谁让你说我像Occidens的?嗯?像不像?像不像?”
“不像不像!一点都不像!你快停下……哎呀!哈哈哈……”
两人就这样在小区门口不远处的林荫道上,毫无形象地闹作一团。
一个笑着躲闪求饶,一个坏心眼地追着挠痒。
路灯将她们嬉闹的身影拉长,又交叠在一起。
晚风卷着笑声飘散,空气里都染上了轻快的气息。
直到孟夕瑶笑得几乎脱力,软软地靠在沈郗肩上喘气。
沈郗才意犹未尽地停下“魔爪”,却还是虚虚地环着她,怕她站不稳。
孟夕瑶缓过气,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沈郗的肩膀,眼波横了她一眼,嗔道:“烦人精。”
这一眼,毫无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