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像一尾决心逆流而上的鱼,固执地挣脱既定的温暖水域,一头扎进充满未知与硝烟的惊涛骇浪里……
“姐姐……姐姐?”沈郗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
孟夕瑶回过神:“嗯?”
“快来看这个,”沈郗直起身,眼睛亮晶晶地。
她拉着孟夕瑶的手腕将她带到望远镜前,声音里带着孩子发现宝藏般的兴奋,“你看那里,那颗星,一闪一闪的,看到了吗?”
孟夕瑶依言俯身,凑近目镜。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眉骨,在她的视野里,无尽的黑暗背景下,一颗遥远的星辰正在有规律地明灭、明灭……
光芒微弱而坚定,仿佛在黑暗的宇宙深处,进行着一次漫长而孤独的呼吸。
与此同时,alpha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奇异的共鸣:“像不像星星在呼吸?”
微妙的同步振动,让孟夕瑶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悄然席卷了孟夕瑶。
她忍不住抬起眼,看向身旁的沈郗。
alpha正含笑望着她,等待着她的评价。
那双总是盛满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在星光下,竟清澈剔透得如同山巅未被污染的雪水,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仿佛时光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世俗的尘埃与伤痕,她依旧是许多年前,那个会对着一颗遥远星辰的闪烁,发出天真而浪漫惊叹的少年。
群山静默,冰雪无言。
浩瀚星河之下,长风拂过峡湾,仿佛也吹散了孟夕瑶心头的重重迷雾。
她看着对方眼中,犹如星辰般干净的光亮,心间发颤。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颗干净又纯粹的心灵。
孟夕瑶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坚固的心防,在这一刻,又有一块小小的壁垒,无声地融化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是,很像。”
这天夜里,她们在船顶呆了很久,直到寒意侵骨才返回舱室。
向来睡眠安稳的孟夕瑶,却罕见地失眠了。
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沈郗凑在望远镜前呵出白雾的侧脸。
星光下,alpha眼眸清透,浪漫而天真地讲述着自己的所见。
孟夕瑶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满心满眼,都是她漂亮而清俊的脸,以及温柔又专注的眼眸。
孟夕瑶莫名其妙地想到许多年前,内蒙古盛夏的一个夜晚。
那时她跟着夏令营的人来采风,夜里睡不着,她们走出帐篷,在溪边看星星。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河床下的鹅卵石颗颗分明,被月光照得发亮。
孟夕瑶看着脚边的溪流,又看看天上的星星,脑海里浮现出的,都是沈郗的眼睛。
一闪一闪,亮晶晶。
那时的心境与此刻何其相似。
仿佛时光流转,那个让她心软的少年,穿越重重岁月,洗净一身尘埃,又带着同样干净的眼神,回到了她面前。
心口传来一阵清晰而陌生的悸动,痒酥酥的,却又沉甸甸的。
孟夕瑶忍不住抬手,轻轻按在左胸。
掌心下,心跳的节奏失去了往日的平稳,一下,又一下,强劲而慌乱地撞击着胸腔。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声音大得几乎震耳欲聋。
一个清晰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令她浑身都在颤栗:
哪里是星星在呼吸。
分明是你……
在峡湾流连两日后,她们乘车北上,前往一片广袤的冬日草原。
这里拥有一座世代经营的牧场,恰好饲养着小梧桐心心念念的绵羊。
抵达牧场的时,已是下午。
阳光慷慨地洒在覆着厚厚白雪的无垠草场上,折射出耀眼的碎金。
沈郗一刻未停,征得孟夕瑶同意后,便抱着迫不及待的小梧桐去了羊圈。
孩子终于亲手摸到了毛茸茸,暖乎乎的绵羊,高兴得呜哇乱叫,小脸兴奋得通红:“Hope!Hope!它好暖和啊!像云朵!”
沈郗笑着看她,问:“想不想骑上去试试?”
“要!要!”小梧桐连连点头。
沈郗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上一只格外温顺的成年绵羊背上,自己则在一旁稳稳护着。
孩子的笑声和绵羊偶尔的“咩”叫声,交织在清冷的空气里,充满生趣。
牧场主人是沈郗的朋友之一,见小孩子如此活泼,便提议进行一场冬日骑马巡游,并可前往附属的私人猎场边缘巡查一番。
小梧桐一听可以骑马,立刻眼巴巴地望向沈郗。
孟夕瑶却有些担忧:“外面风大,骑马会很冷。”
“我不怕冷。”小梧桐挺起小胸脯,又去拉沈郗的手,“Hope姨姨,我们去吧去吧。”
沈郗看向孟夕瑶,眼中带着询问与保证。
孟夕瑶望着孩子期待的眼神,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次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一行十几人开始骑马巡游。
出发前,沈郗为小梧桐穿戴好特制的儿童护具,这才抱着她翻身跨上一匹高大的深栗色骏马。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棕色猎装,皮质背心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腰身,长裤塞进锃亮的马靴,更显双腿修长。
alpha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明晰的下颌线。
她的背后斜挎着一支线条冷硬的猎枪,枪管在雪光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alpha整个人骑在马上,背脊挺直,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雪原。
一种经过硝烟洗礼的沉稳英气,与荒野的苍茫感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俊美得极具冲击力,仿佛古典油画中走出的年轻狩猎贵族。
孟夕瑶站在帐篷外,视线一时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直到沈郗抱着孩子策马靠近,她才回过神,指了指她背后的枪,轻声问:“怎么还带了这个?”
“牧场的人说,猎场边缘偶尔会有狼群或其他野生动物徘徊,带上以防万一。”沈郗拍了拍枪托,语气轻松却令人安心,“放心,我会用。交给我就好。”
孟夕瑶点点头:“嗯。”
心底因那支枪而升起的一丝不安,奇异地被沈郗笃定的姿态抚平了。
沈郗笑了一下,鼓励道:“姐姐,上马吧,我们出发。”
孟夕瑶颔首,利落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马。
沈郗轻夹马腹,栗色骏马小跑起来,她怀中的小梧桐发出一连串银铃般清脆欢快的笑声,洒在寂静的雪原上。
孟夕瑶莞尔,轻轻一抖缰绳,白马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十几匹马前后奔驰,踏碎积雪,在无垠的纯白画布上留下迤逦的蹄印。
孟夕瑶远远缀在沈郗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寒风掠过耳畔,带着冰雪和枯草的凛冽气息,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将雪地照耀得一片炫目银白。
远山如黛,天空澄澈如洗,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马蹄声,风声,以及前方那道英姿飒爽的身影。
马队驶出平坦草场,进入一片疏朗的雪松林。
光线骤然变得幽暗斑驳,空气更加寒冷清冽,松脂的冷香弥漫。
几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忽然兴奋起来,低吠着冲向前方灌木丛。
“有动静!”向导低声道。
众人勒马,凝神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边缘,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惊惶窜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郗背后的猎枪已被她单手取下。
她双腿控马,上身微侧,举枪、瞄准、扣动扳机:“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林间寂静,远处的野兔应声倒地。
“哇。”小梧桐在沈郗怀里激动地拍手,眼睛瞪得溜圆,“Hope姨姨!打中了!你好厉害啊!”
沈郗唇角微勾,利落地收枪,动作潇洒。
猎犬飞奔而去,很快将猎物叼回。
孟夕瑶全程屏息。
她的目光无法从沈郗身上移开。
刚才那一瞬,alpha举枪瞄准的侧影,在斑驳的雪光与幽暗的林影衬托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始张力。
劲劲的。
孟夕瑶感到自己的心跳,随着那声枪响,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被迷住了。
几乎挪不开眼。
接下来的巡猎,沈郗又击中了数只小型猎物,枪法奇准,引得随行人员低声赞叹。
小梧桐看向她,目光已完全是那种看到超级英雄般的崇拜。
晌午时分,众人在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小溪边停下,准备野炊。
篝火燃起,驱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