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姐姐,跟着我。”沈郗的声音低低响在耳畔,带着一丝沙哑,和压抑的情绪。
孟夕瑶的心沉沉地跳了一下。
或许是人群太过热闹,又或许是舞曲太过温柔,她选择放任自己,跟随沈郗同去。
孟夕瑶蜷了蜷手指,点头应了声:“嗯。”
她们开始移动。
沈郗的舞步并不像海泽尔那样标准有力,却更加贴合孟夕瑶的节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引领和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
距离太近了,近到孟夕瑶能看清沈郗垂眸时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呼吸时拂过自己额发的微热气流。
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贴近,alpha身上那股清冽又温柔的气息就更深入一分。
冷松缠着月桂,像是散在冬天里的暖香,于方寸之间发酵、缠绕,酿成令人目眩神迷的暧昧毒药。
沈郗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孟夕瑶脸上,又仿佛穿透了她,沉浸在只有她们两人的世界里。
她的手臂坚实,怀抱温暖,却带着一种让孟夕瑶心慌意乱的专注与执着。
舞池的灯光明明灭灭,掠过沈郗俊美的侧脸,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也掠过孟夕瑶逐渐失去平静的眼眸。
孟夕瑶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快得不受控制。
沈郗指尖的温度、呼吸的节奏、凝望的眼神……一切都成了放大她感官的催化剂。
这亲密无间的依偎,这气息交融的环绕,这沉默中汹涌的暗流……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她像是被困在一张由信息素和体温织就的网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终于,在一段音乐的高潮处,沈郗将她轻轻拉近,两人依偎在了一起。
孟夕瑶的额头抵上她的肩膀。
那一瞬间,所有喧嚣褪去,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谁的。
孟夕瑶再也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又沉溺的氛围。
音乐尚未完全停止,她已猛地从沈郗怀中退开一步。
omega气息微乱,脸颊绯红如霞:“我……我有点累了。”
孟夕瑶匆匆丢下一句,甚至不敢再看沈郗的眼睛,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穿过舞池,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落座之后,她端起桌上那杯几乎未动的红酒,仰头喝下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未能压下脸颊和心口的燥热。
她放下酒杯,指尖冰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舞池。
沈郗还站在原地,怀里换回了小梧桐,正低头对孩子说着什么,侧脸在迷离的灯光下看不清表情。
心口依旧狂跳,几乎要震破孟夕瑶的耳膜。
一切都是如此的狂乱,如此的失控。在深深的悸动里,孟夕瑶第一次品尝到了手足无措的不安。
这是一个宾主尽欢的夜晚。
与海泽尔道别后,沈郗和孟夕瑶带着已经眼皮打架的小梧桐返回套房。
来时还是细雪霏霏,此刻窗外已是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无声地覆盖着山林与屋檐。
夜色被雪光映照得一片朦胧的银白,万籁俱寂,只有脚下地毯吸收着脚步声。
小梧桐趴在沈郗肩头,睡得香甜。
沈郗微微侧头,靠近孟夕瑶,气息拂过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海泽尔……她肯定喜欢你。”
温热的气息和低哑的嗓音让孟夕瑶耳根一麻。
她偏开头,佯装诧异,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轻:“怎么会?她知道我已经结婚了。”
沈郗低低地笑了,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旷:“难道结婚了,就没有被人喜欢,被人追逐的权利了吗?”
alpha顿了顿,目光望着前方廊灯下飞舞的微尘,语气平静,却像在陈述一个早已了然的事实:“姐姐你这么优秀,像自带光芒的月亮。”
“总会有仰慕者,前赴后继地想奔向你,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恰好经过一扇巨大的观景窗。
窗外肆虐的雪光映亮了她半边脸颊,勾勒出优美却带着一丝寂寥弧度的下颌线,和她眼中那抹复杂难辨的微光。
孟夕瑶侧首,凝视着雪光中沈郗的侧影。
心脏像是被那平静语调下暗藏的情绪,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温泉夜谈时,沈郗说“没感觉”时的眼神,想起她谈起“自由”与“自苦”时的落寞。
心里有个声音在寂静中无声地追问:那你呢,沈郗?
你也是那些“前赴后继”的仰慕者之一吗?
你口中那份执着到近乎偏执的“感觉”,那份让你宁可放逐自己也不愿将就的“冲动”……
究竟……会把你带到哪一步?
又会把我们……带到哪一步?
沈郗真的在给孟夕瑶疯狂洗脑,说“何必单恋一枝花”,她觉得孟夕瑶就是遇到的alpha太少了,才会觉得顾海好。
然而孟夕瑶:你以为我是今天才知道这个吗?
沈郗:别人有机会我就有机会!
实际上是,机会只给你留着[哦哦哦]
第37章
沈郗带着孟夕瑶与小梧桐,在温泉酒店又逗留了两日。
待窗外肆虐的暴风雪终于精疲力竭,化作天际几缕游丝,她们便乘坐直升机,飞往蒂阿瑙。
直升机下,南阿尔卑斯山的雪岭连绵如银色巨龙,在澄澈阳光下闪耀着冷硬而圣洁的光泽。
沈郗早已安排妥当,落地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直接将她们送至私人码头。
一艘线条流畅,通体洁白的中型游艇静静泊在碧水之畔,与远山的雪顶遥相呼应。
登船,启航。
游艇推开蒂阿瑙湖翡翠般的湖水,向着闻名遐迩的米尔福德峡湾驶去。
窗外的景致逐渐由开阔湖面,变为被冰川切削出的险峻峡湾。
两岸崖壁高耸近乎垂直,仿佛被天神巨斧劈开,岩石裸露着铁灰色的冷硬肌理,透着森然之意。
而更高处,万年积雪与冰川如银色冠冕,沉沉压在山巅。
冬日的植被凋零,更显出一种洪荒时代的苍凉与肃穆。
偶有瀑布从崖壁裂隙垂落,却在半空便被严寒冻结,形成巨大的冰瀑,晶莹剔透得宛如时间凝固的眼泪。
夜幕如约降临,为这壮丽的自然剧场拉上深蓝色的绒幕。
而真正的奇幻之夜,才刚刚开始。
起初,天际飘出一抹水彩般的淡绿,如同羞涩的裙摆。
随即,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在天幕后方泼洒光芒,绯红、粉紫、翠绿……各种难以名状的瑰丽色带骤然迸发,撕开了深蓝的夜空。
它们是拥有生命的河流,在天穹之上奔腾流淌,旋转摇曳。
光华流转,倾泻如瀑。
有时像轻纱曼舞,有时如怒潮奔涌,将整个峡湾,雪山,乃至她们所在的游艇,都笼罩在一片迷离变幻的光晕之中。
“哇!”小梧桐整张小脸贴在观景厅巨大的玻璃上,发出夸张的惊叹,“妈咪,Hope姨姨,快看,是极光!”
“天下第一漂亮的极光。”
孟夕瑶看着这恢弘浪漫的奇景,也不由得恍惚了心神。
她站在光影交织的玻璃前,眸中倒映着流转变幻的苍穹,一时忘言。
好壮阔的夜,简直不似人间。
沈郗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轻声问:“好看吗?”
“好看。”孟夕瑶喃喃,话音里带着被震撼后的轻微颤栗,“像梵高的画。”
这份浩瀚与神秘,让她忽然觉得平日纠缠的种种心事,都显得渺小起来。
她不由得抬手,隔着船窗的玻璃,描摹这瑰丽的景色。
沈郗垂眸,看着她整个人都沐浴在绚烂的极光下,一张脸漂亮得不像话,目光不自觉得柔和下来。
“之前没有看过吗?”
沈郗开口,轻声问。
孟夕瑶眺望着天空的美景,轻轻应了一声:“嗯。”
先前她一直想去南极,去潜水,看企鹅,看极光……
可是和顾海订婚之后,沈韶华格外担心她们两个人的安危,这里不能去,那里也不能去……
生了小梧桐之后,限制更多了。
以至于孟夕瑶的计划一直被搁置,从来没有实现的机会。
早知道会看到如此动人的景色,她就应该带上画具,好生涂抹一番了。
沈郗凝望着omega眺望夜空的痴迷神情,陡然庆幸自己之前去过那么多地方。
她笑了一下,俯身一把抱起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小梧桐,一手拽住了孟夕瑶:“走,我带你们出去看,看得更清楚!”
甲板门开,凛冽纯净的寒风瞬间涌入,吹起发丝衣角。
孟夕瑶骤然抬眸,满天的极光倾泻而下,毫无阻隔地落入她的眼中,点亮了她本就含着惊叹的眼眸。
“哇!好清楚!好漂亮啊!”
耳畔传来了孩子的惊叹声,孟夕瑶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极光,忍不住伸出手,仿佛只要轻轻一挥,就能将它接入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