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她慌乱地探向沈郗的后颈,腺体所在的皮肤烫得灼手,正在不正常地急促搏动。
甚至还能感受细微的痉挛。
过度释放信息素,腺体严重过载,引发高烧和急性疼痛休克。
不是第一次了。
先前在马场的时候,她就曾在医生的指导下,处理过这种情况。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孟夕瑶的惊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和处理高烧惊厥的病人没什么区别。
孟夕瑶颤抖着手指,先解开了沈郗那件被红酒和泪水浸得狼狈不堪的白色休闲西装,剥下来扔到一边。
alpha的衬衫领口早已散乱,她索性将最上面的几颗纽扣也扯开,露出大片通红的脖颈和锁骨,在空气里散开热气
然后,她跪直身体,将自己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沈郗滚烫的后颈腺体上。
孟夕瑶闭上眼睛,努力摒弃杂念,调动起属于Omega的安抚本能。
清雅的月桂香气,如同山间潺潺流淌的溪水,带着清凉镇静的意味,从她掌心徐徐释放,温柔地包裹住那块躁动灼热的皮肤。
几乎是立刻,沈郗体内那失控暴走,如同烈焰燎原的冷松信息素,迅速朝她涌来。
alpha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和安抚剂,开始与月桂香丝丝缕缕地纠缠,交融、消弭那狂暴的灼热。
孟夕瑶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痉挛般的搏动,正在一点点平复,滚烫的温度也似乎有了一丝下降的迹象。
她不敢停下,持续稳定地输出着信息素。
另一只手已经摸出手机,迅速拨通了急救电话,声音清晰而简短地报出了地址和情况。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在医护人员将昏迷的沈郗抬上担架时,孟夕瑶一直握着她的手,将自己的信息素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输送过去。
车厢在雨夜的城市中颠簸前行,红蓝灯光透过车窗,在沈郗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孟夕瑶坐在担架床边的折叠椅上,目光久久地落在沈郗紧闭的双眼,微蹙的眉心和干燥起皮的嘴唇上。
窗外,六月的夜雨连绵不绝,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车窗,织成一片模糊而喧嚣的背景音。
这声音,莫名地将她拽回了十二年前,那个同样大雨滂沱的傍晚。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初夏。
彼时她大四,正在市美术馆实习。
沈郗的信息就是在那时进来的,语气是压抑不住的雀跃,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姐姐!我前几天赛马拿了冠军!俱乐部的姐姐哥哥都说我厉害!”
“……我能不能,用这个冠军,换你一顿晚饭呀?”
“拜托拜托,我保证不吵你,就安静吃饭!”
孟夕瑶盯着屏幕,眼前却浮现出几天前赛马场的画面。
白云舒卷,绿草如茵,辽阔的赛道上,十六岁的少女一身黑色骑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
栅栏打开的瞬间,少女与马仿佛合为一体,化作一道凌厉的黑色闪电,冲破空气,掠过草地。
撞线的那一刻,欢呼声震耳欲聋,少女勒马回旋。
阳光下,她的笑容灿烂得灼眼,意气风发,昂首接受着众人的喝彩。
那天孟夕瑶其实去了,在观众席的角落,默默看完了全程。
只是沈郗不知道。
鬼使神差地,孟夕瑶回复:“好。”
“几点?在哪里?”
沈郗几乎秒回:“我来接你,你下班就在美术馆门口等我。”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闷热潮湿,预示着一场大雨。
孟夕瑶走出美术馆古朴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前的沈郗。
少女果然长高了许多,简单的白衬衫扎进棕色西装裤里,身姿挺拔如小白杨。
她没撑伞,怀里却抱着一大束新鲜的白色洋桔梗,清新淡雅。
听到脚步声,少女立刻转过身,眼睛像瞬间被点亮的星辰:“姐姐!”
沈郗几步跨上台阶,将花束不由分说地塞进孟夕瑶怀里,脸颊微红:“送你的,祝贺我夺冠。”
哪有人自己夺冠,却给旁人送花的。
找借口也不找个自然点的。
孟夕瑶抱着那束带着水珠的花,抬眼看她,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柔调侃:“上大学果然不一样了,都学会给女孩子送花了。”
沈郗摸了摸后脑勺,耳根更红了,小声嘟囔:“只学会送你……”
随即她又想起什么,眼睛亮亮地伸出手:“哦对了,我还会拎包了。”
“把包给我吧,你拿花,我拿包。”
看着她那副急于表现“长大了”的模样,孟夕瑶心底微软,将沉甸甸的实习生大帆布包递了过去。
沈郗像接过什么重要任务,郑重其事地将宽大的包带斜挎在肩上,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又开始叽叽喳喳:
“姐姐你不知道,穆影那天可微风了。”
“比赛的时候,栅栏一开,它‘嗖’就冲出去了,根本不用我催,像一阵风一样……”
孟夕瑶侧耳听着,目光却落在少女线条愈发清晰利落的侧脸上。
日光裂开浓重的铅云,在她挺直的鼻梁和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光影。
几年大学时光,那个曾经赖在她怀里撒娇的小女孩,真的抽条拔节,长成了青葱少女的模样。
有了自己的世界,自己的荣耀。
她,真的长大了。
这个认知,让孟夕瑶心里涌起一股淡淡怅惘的情绪。
两人并肩走入美术馆旁的林荫道,梧桐树叶蓊郁。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便连成了线。
“呀!姐姐,下雨了!没带伞怎么办?”
沈郗惊呼,下意识抬手拢在一起替孟夕瑶挡雨。
孟夕瑶毫不犹豫地伸手拽了她一把,说:“那还不快点跑!”
omega踩着高跟鞋,拽着少女穿过满天的雨幕,来到了最近的公交站台。
两人都被打得湿淋淋的,雨水顺着少女的额发滑落,打湿了她的面庞,看起来可怜极了。
孟夕瑶下意识就拿出手帕,要替沈郗擦脸,抬手的刹那,她发现沈郗竟然还比自己高了一点。
她有些惊讶:“你长高了?”
沈郗正用掌根胡乱擦着脸颊,听到孟夕瑶这句话忽然笑了起来,带着点小得意:“啊,姐姐你终于发现了吗?”
“我长高了哦~我现在有一米七六了!”
孟夕瑶仰头看她眼里盛满的星星,一时之间竟怔住了。
不知不觉间,需要仰视的人变成了自己。
就在这时,一辆喷涂着某冷链公司标志的厢式货车,穿过雨幕,悄无声息地减速,停在了她们身旁。
异变,陡生。
后车厢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三个身材壮硕,穿着工装,面色不善的Beta女性跳下车,一言不发地朝她们扑来。
“你们干什么?”
沈郗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孟夕瑶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前面。
她绷紧身体,摆出防御姿态,眼神凌厉地扫向为首的女人。
然而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且目标明确。
为首的女人目光阴鸷,根本不答话,只把手一挥。
旁边两人立刻上前,一人去抓孟夕瑶,另一人则挥起粗壮的手臂,一记狠辣的手刀,精准而用力地劈向沈郗毫无防备的后颈。
孟夕瑶瞳孔震颤:“沈郗!”
她惊呼出声,却被淹没在雨声和混乱中。
沈郗闷哼一声,瞳孔骤然放大,身体晃了晃,抵抗的动作瞬间僵住。
alpha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另一人趁机扭住她的胳膊,粗暴地将她往车厢里拖。
“放手!你们放开她!”
孟夕瑶疯了一样去扯拽沈郗的人,却被第三个女人轻易制住,捂住了嘴巴,连拖带抱地塞进了车厢里。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瓢泼的雨幕和模糊的天光。
车厢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只有引擎重新启动的轰鸣和车辆行驶的颠簸。
后来她们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绑架,缘由荒诞得可笑。
是因为顾海名下的有一处地产项目,拖欠了一笔尾款,数额不大不小,正好二百八十五万八千元。
工头几次讨要无果,打听到大老板有位正在谈婚论嫁的女友,便动了歪心思。
她们摸清了孟夕瑶的实习地点和日常路线,抓不到保镖环绕的顾海,便想用她来换钱。
电话打到顾海那里,开口就要那笔有零有整的工程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