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可那天,已经怀孕八个月的孟夕瑶却坐在床上,很冷静地说要自己要引产。
要离婚。
她说,一时眼瞎没关系,但不能瞎一辈子。
她无法再跟顾海过一辈子了。
顾海这才慌了。
她跪在孟夕瑶面前,哀声恳切,让她不要那么做。
“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都八个月大,已经成型了,你怎么忍心啊?”
当时孟夕瑶坐在床上,冷冷地看着她,神色平静,却透着一骑癫狂:“你也知道我们有孩子了!”
“她都八个月大了,你都忍心背叛婚姻,为什么我不忍心!”
“难道要她生活在一个双亲情感破裂,家长都不爱她的家庭吗?”
说到最后一句,孟夕瑶几乎声嘶力竭。
顾海看着她眼底通红的血丝,第一次意识到孟夕瑶绝不是那种柔顺的小绵羊,可以任人宰割。
她是疯兔子,是上等的瓷。
一旦碎裂,就会露出内里的锋芒,将所有一切都割得支离破碎。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就是孟夕瑶。
顾海一时之间竟有些看呆了。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她和孟夕瑶结婚,不仅仅是因为沈韶华看重孟夕瑶,也不是因为沈郗喜欢孟夕瑶……
而是她隐约能够感受到,她柔顺底下的傲。
她绝对不能和她离婚!
绝对不能!
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后,顾海开始向各方求助。
向沈韶华,向沈家大堂姐,向老太太……
多方施压下,孟夕瑶终于同意生下孩子,也同意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至少,明面上她们是这样。
但是私底下,孟夕瑶对她关闭房门,再也不会让她再次靠近。
顾海哭过,闹过,跪过,打过自己,甚至连强都用过……
后果就是孟夕瑶用刀划破了她的脖颈,顾海挂彩住了两天院。
这让顾海不得不认命了。
她们是真的不可能复合了。
她开始自暴自弃,在外面找了一个又一个情人。
饶是如此,每当孟夕瑶需要她回归家庭充当一个好母亲时,她还是会眼巴巴地跑回来。
顾海丝毫不怀疑,等老太太去世,宣读遗嘱,又或者是小梧桐再长大一点,孟夕瑶会跟她离婚。
但那都是很以后的事情了。
而现在,孟夕瑶仍旧是她的妻子。
意识到这一点,顾海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她凝视着眼前这个眉眼清冷,姿态疏离的女人,心底那点不甘与恼怒竟奇异地淡去,反而浮起一丝近乎玩味的兴致。
她喜欢孟夕瑶为她起情绪的模样,喜欢她内里尖锐的棱角。
至少,孟夕瑶的眼里还是有她的。
顾海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态,语气里甚至带了点笑意:“行行行,我不碰。”
顾海转头盛了碗米饭,就着其他菜肴吃起来,一反常态的轻松。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至少顾海是这么觉得。
晨光渐盛,顾海乘坐司机的车,前往公司。
而孟夕瑶则亲自开车,送小梧桐前往去幼儿园。
等孩子进入教室后,孟夕瑶这才驱车去医院。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下,孟夕瑶乘坐电梯上行。
电梯门打开,走廊上弥漫着的消毒水扑鼻而来。
孟夕瑶皱了皱眉头,提着食盒精致走向沈郗的病房。
她走到病房门前,正遇上护士推着治疗车出来。
门未关严,她看见沈郗靠坐在床头,正低头将卷起的病号服袖子慢慢拉下。
alpha的侧脸在晨间明净的光线里,苍白得有些透明。
孟夕瑶推门而入。
沈郗闻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她。
刹那间,alpha那双原本有些涣散黯淡的眸子,像是被忽然注入光亮的深潭,骤然清亮起来,映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姐姐!”
alpha的声音雀跃,撞在安静的病房墙壁上,激起轻微回响。
孟夕瑶心尖像被柔软的羽毛扫过,毛毛的,又痒痒的。
她提起手中的多层保温食盒朝她走过去,唇角自然弯起:“带了早餐,现在能吃吗?”
“能,太能了。”
沈郗眼巴巴地看着她,眼底流淌着渴望:“你都不知道,我一大早就做了一堆检查,到现在都还没吃饭。”
“我快要饿死了。”
孟夕瑶听着alpha的抱怨,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她立起了病床上的移动小桌,将食盒放在了上面。
食盒一层层揭开,如同展开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莹白的米饭冒着热气,炖成奶白色的浓汤里,萝卜剔透,牛肉酥烂,旁边一小格翠绿的清炒时蔬,色泽鲜亮,勾人食欲。
每一样,都是沈郗喜欢的味道。
沈郗怔怔看着,喉咙轻轻滑动了一下,再抬眼时,眼圈竟有些微红。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却压不住那股汹涌而出的动容:“还是姐姐准备的饭有食欲……”
“不像我大姐,啧……”
孟夕瑶对她的拉踩一笑置之,她将勺子递了过去,轻声道:“先吃饭吧。”
沈郗爽快地应了:“好!”
她不再多言,拿起勺子,舀起一大口送进嘴里。
alpha吃得有些急,却又在品尝后眯起眼睛,露出近乎幸福的表情。
她的额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午前明朗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
孟夕瑶静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望着她专注进食的模样。一夜积累的疲惫,心底盘踞的纷乱思绪,竟就这般自然舒展开来。
一种久违的平实安宁感,如温水般漫过心田。
孟夕瑶勾唇轻笑了一下,抬手撑住额角,随着自己的心意开始放肆地打量起沈郗。
她不得不承认,哪怕过了很多年,沈郗仍旧有着一张她最喜欢的脸。
只要一看,就会心情愉悦。
沈郗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泛起薄红。她吞下口中的食物,找了话题:“夕瑶姐,你会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孟夕瑶拨了拨额角的发丝,点了点头:“嗯。”
或许是心情很好,她还轻声解释了几句:“最近美术馆有个项目在推进,我中午要去拜访一位国画老师。”
“哦……”沈郗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方才闪亮的眸子黯淡了几分,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快就要走啊……”
孟夕瑶像是没察觉她的失落,语气如常:“虽然我中午不在,但午饭和晚饭还有你的换洗衣物,我会让阿姨按时送来。”
“……嗯。”沈郗应了一声,用勺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萝卜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沉默持续了几秒,只有细微的进食声。
可恶,她真的很难过!
沈郗忽然抬起头,眼神飘忽,像是不经意地问:“你平时……都这么忙吗?”
她很想了解一下孟夕瑶这些年的生活,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孟夕瑶的回答很快:“倒也不算忙。”
她的声音轻平稳,语气淡淡:“拍卖行的工作不算重,平时我也就见见一些艺术家、收藏家……剩下的时间,大多在画画。”
听从沈韶华的建议,与顾海结婚,对孟夕瑶来说可不仅仅只是多了个妻子的事情。
通过结婚,她从沈韶华手里得到了她名下公司的股份,以及人脉资源,组建了独属于自己的商业版图。
光是用得到的现金流去投资,孟夕瑶就成为了如今好几个炙手可热的科技公司,以及餐饮服装品牌的大股东。
如今她的财富体量,远远超过整个南城孟家。
不过这也是为什么她还没有和顾海离婚的原因之一。
比起顾海出轨恶心人,她更恶心和顾海离婚后,对方分走她一半身家。
财富自由,妻子还不在家,还有个宝贝女儿,孟夕瑶如今的生活,远比少年时要滋润,也要自由得多。
“听起来……很自在。”沈郗仔细打量她的神情,试图捕捉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很好啊。”孟夕瑶转过脸,望向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梢,淡淡笑道,“除了小梧桐的教育,基本上没有什么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