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楼梯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二十二年的过往。
她的人生,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场被精心编织的骗局。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才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解锁了屏幕。
置顶的聊天框里,孟夕瑶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忙完了吗?
问她晚上要不要视频,给她发了刚画好的海报草稿。
看着“姐姐”两个字,沈郗空茫的心里,终于漏进了一点光。
她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沈家,什么身世,什么骗局,她都不想管了。
她只想见孟夕瑶,只想抱抱她的姐姐,只想去那个有她的地方,找一点能抓住的温暖。
她立刻打开购票软件,买了最近一班去西城的机票,跌跌撞撞地起身,走出了楼梯间。
三个小时的飞机,沈郗全程都像个提线木偶,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空茫地看着飞机苍茫的云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目的地,一个人。
到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郗拉着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直接打车去了孟夕瑶的动画公司。
前台早就认识她,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敢多问,直接放她上去了。
办公区里还亮着灯,团队的人正在开宣发会,孟夕瑶站在投影幕前,正指着屏幕上的海报讲着什么。
听到推门声,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门口的沈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郗。
平日里永远清隽挺拔、从容冷静的Alpha,此刻脸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都透着一股破碎的失魂落魄,连站都站不稳,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孟夕瑶心里猛地一紧,立刻停下了会议,对着团队的人说了句“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先下班”,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快步走到了沈郗面前。
她刚想问一句“怎么了”,就被沈郗伸手紧紧抱住了。
Alpha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身上的冷松香乱得一塌糊涂,带着失控的戾气,又藏着极致的脆弱,一点点缠上孟夕瑶的月桂香,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孟夕瑶的心都揪紧了,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跟姐姐说。”
沈郗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呼吸都带着抖。
周围还有没走干净的员工,她也不管不顾,就这么抱着怀里的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活在一场骗局里。
孟夕瑶没再追问,也没推开她,只是对着剩下的人递了个眼色,让他们先离开。
等办公区的人都走光了,灯也关得只剩两盏,她才轻轻抚着沈郗的后背,柔声说:“我们回家,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沈郗闷闷地“嗯”了一声,却没松开手,依旧抱着她,像只黏人的大型犬,半步都不肯离开。
孟夕瑶无奈又心疼,只能牵着她的手,一只手拉着她的行李箱,带着她出了公司,打车回了家。
玄关的灯应声亮起,暖黄的灯光落下来,终于驱散了沈郗身上那点冰冷的寒意。
她换了鞋,就又黏了上来,从身后抱着孟夕瑶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不说。
孟夕瑶任由她抱着,反手摸了摸她的头,像安抚受了惊的小猫一样,顺着她的长发,等她自己缓过来。
两人就这么在玄关站了很久,直到孟夕瑶觉得腰都快酸了,沈郗才松开手,却依旧牵着她的手,跟着她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孟夕瑶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才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指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好了,现在可以跟姐姐说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孟夕瑶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不是沈家那边出事了?”
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往她怀里缩得更深了。
安静了好久,久到孟夕瑶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到她哑着嗓子,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出了那句颠覆了她整个人生的话。
“姐姐,六姑姑……沈韶华,是我的亲生母亲。”
孟夕瑶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手里的杯子顿在半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着怀里的沈郗,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破碎与茫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下意识地把人抱得更紧了。
“我叫了她二十二年六姑姑,结果她是我妈。”沈郗的声音抖得厉害,断断续续地,把四姑姑说的那些往事,把办公室里那场歇斯底里的对峙,全都讲给了孟夕瑶听。
她讲自己熬了无数个夜晚查出来的证据,讲自己亲手把亲生母亲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拉下来,讲二十二年里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讲那场从她出生就开始的骗局。
“姐姐,我是不是像个天大的笑话?”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孟夕瑶的手背上,“我活了二十二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亲妈还是个禽兽……”
话没说完,就被孟夕瑶低头吻住了。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孟夕瑶身上软甜的月桂香,一点点抚平她眼底的慌乱与破碎。
孟夕瑶吻掉她脸上的眼泪,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字一句地,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不是笑话,沈郗,你从来都不是笑话。”
“六姑姑做错的事,瞒了你二十二年,是她的错,不是你的。”
“你查她挪用公款,举报她违法乱纪,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错。”
“我喜欢这样的你,正直,善良,勇敢,无畏……”
“你和她是不一样的,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这次不会碎啦,因为有夕瑶啊。
而且她比之前那个版本要自信,更健康。
第96章
突如其来的打击, 只让沈郗消沉了一阵子。
收拾好心情之后,她又重振旗鼓,今天起了个大早,给孟夕瑶做早饭。
她才刚把煎蛋盛进盘子里, 后腰就被一双柔软的手臂环住了。
是孟夕瑶。
“醒了?”沈郗关掉火, 反手把人揽到身前, 低头在孟夕瑶发顶落了个轻,“再等两分钟,海鲜粥就熬好了。”
孟夕瑶往她怀里缩了缩, 鼻尖蹭了蹭她颈侧的腺体, 带着刚睡醒的软鼻音:“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前几天不还赖床,要我喊三遍才肯起?”
沈郗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把人抱到餐椅上坐好, 把盛好的粥推到她面前:“总不能一直让姐姐照顾我。”
她坐在孟夕瑶对面, 看着对方小口咬着煎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
这一周里,她终于从那场席卷了整个人生的骗局里走了出来,不再深夜惊醒抱着人发抖, 也不会时时刻刻黏着孟夕瑶不肯撒手, 日子重新变得安宁。
只是心里始终压着一件事, 像根细细的刺, 时不时扎一下。
“姐姐, ”沈郗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孟夕瑶, 语气很稳, “我想查我妈……”
她顿了顿, 补充道:“也就是七姑姑当年的事。”
孟夕瑶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抬眼看向她:“流光姑姑的车祸?”
“是。”沈郗点点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他们都说那是意外,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她出事的时候,我才三岁,也坐在那辆车上,我总觉得有猫腻。”
孟夕瑶放下勺子,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想查就查。”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不怕我惹麻烦?”沈郗看着她,眼底泛起一点笑意。
“怕什么。”孟夕瑶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节,“天塌下来,我也陪你一起扛。”
沈郗是个行动派,下定了决心,当天就动了起来。
她没惊动老宅的人,私下找了相熟的私家侦探,调了十九年前的车祸卷宗,又辗转联系上了当年给沈流光开车的司机、处理事故的老交警。
老宅的前管家看着沈流光长大,终究是不忍心,偷偷给她递了不少当年的旧物和资料。
四姑姑知道她在查这事,也没拦着,只是在一个深夜给她打了电话,语气里满是无奈。
“小郗,你真要把当年的事翻出来?”
“四姑姑,”沈郗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指尖捏着泛黄的事故鉴定报告,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七姑姑不能就这么白死了。当年的事,你们都觉得蹊跷,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是。当年刹车的痕迹不对,司机也说车子前一天刚做过保养,不可能突然失灵。”
“可老太太压着不让查,一口咬定是意外,流光走了之后,韶华又直接躲去了国外,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老太太为什么压着?”沈郗的眉峰瞬间蹙了起来。
“还能是因为什么?”四姑姑的声音低了几分,“怕查到你头上,怕宋家的余党再来找你麻烦,也怕你身世的事瞒不住。”
“那时候你才三岁,老太太只想让你平平安安长大。”
挂了电话,沈郗坐在书桌前,看着手里的卷宗,坐了整整一夜。
她没有放弃,一点点拼凑着二十多年前的碎片,顺着当年宋家倒台的线索往下挖,花了整整三个月,终于摸到了那场“意外”的真相。
那天晚上,西城的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
孟夕瑶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沈郗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背影绷得笔直。
她周身的冷松香沉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在客厅里缓缓蔓延,连空气都跟着凝了几分。
“沈郗?”孟夕瑶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喊了她一声。
沈郗猛地回过神,转过身来,眼底的寒意还没散去,看到她的瞬间,才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伸手把孟夕瑶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得发哑:“姐姐,不是意外。”
孟夕瑶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软甜的月桂香温温柔柔地漫开,一点点裹住她失控的冷松香,轻声问:“查到了?”
“嗯。”沈郗松开她,把资料放在茶几上,指尖点着其中一页泛黄的鉴定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当年的刹车,是被人动了手脚的。”
“目标不是七姑姑,是三岁的我。”
孟夕瑶的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