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她的沉闷在此时显得格外诡异,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孟夕瑶偏过头,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微微蹙眉。
很快,一行三人回到了更衣室。
独自回到alpha更衣室后,沈郗忍着胸口隐隐传来的抽痛感,费力地脱下紧身的马术服。
低头,胸前雪白衬衫上,果然洇开一抹刺目的鲜红。
果然,伤口又撕裂了。
沈郗费力地抬手捂向心口,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嘶……”
见鬼的,怎么这么痛。
看来必须得重新包扎了。
沈郗略一思索,按下了墙上的急救铃。
很快,马童拎着急救箱,朝更衣室的方向走来。
经过omega更衣室时,孟夕瑶正带着换好便装的小梧桐走出房间。
两人打了个照面,孟夕瑶见马童提着急救箱,脚步一顿,唤道:“等等……”
马童停下了脚步,恭敬地看向她。
孟夕瑶的目光落在她提着的急救箱上,颔首问:“这是怎么了?”
马童微微躬身道:“回孟小姐,是沈郗小姐,她似乎受了点伤。”
孟夕瑶目光微凝,淡淡开口:“给我吧,你去照顾小梧桐。”
她轻声吩咐,伸手接过急救箱,让马童带着孩子离开。
等孩子远去之后,孟夕瑶这才转身,毫不犹豫地推开了Alpha更衣室的门。
门推开的瞬间,沈郗正坐在沙发上,闻声愕然回头。
见到是她,alpha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夕瑶姐……你怎么……”
孟夕瑶没有回答。
她垂眸看向alpha,视线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衬衫上染着的那抹红,眸色倏地暗沉。
她皱了皱眉头,提箱走近:“马童说你受伤了。”
她走到沈郗面前,将急救箱放在茶几上,垂眸看着她胸口的伤,微微颔首:“这里,怎么弄的?”
她的目光沉静,语气也特别平淡,没有多余的关心,可沈郗就是在她这句问候里,忍不住心脏狂跳。
“是……是之前的枪伤……”沈郗仰头,舔了舔唇瓣,磕磕绊绊地解释,“贯穿伤,一直没完全好利索。”
枪伤?
她竟然受了枪伤?
孟夕瑶看着那抹红,神色更复杂了。
理智告诉孟夕瑶,此时此刻她应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
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开所有慌乱的气息,落在沈郗胸前的衣物上。
指尖触碰到的湿冷粘腻的血迹,孟夕瑶的声音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怎么……”
她顿了顿,难以为继地问了下去:“怎么伤到的?”
她在关心我!
意识到这一点,沈郗心脏狂跳。
时隔一周的二人独处,还是在这么好的氛围里,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是战场的流弹,为了救一个士兵伤到的。”
沈郗一边说话,一边抬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孟夕瑶的指尖。
当温热手指,触碰到女人冰凉的肌肤时,沈郗的心率抵达了最高点。
孟夕瑶的指尖一颤,下意识就要抽离。
沈郗却在这时一把抓住了她,带着她的手来到了自己的心口,压在了伤患处:“很痛……”
“这里,一直都很痛。”沈郗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像是握住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不舍得放开。
她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孟夕瑶:“夕瑶姐……你能帮我包扎吗?”
孟夕瑶垂眸,撞进了alpha渴求的眼神,只觉得心尖微微颤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泛了起来。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痛的是她,还是沈郗了。
早干嘛去了。
你哭两下?说不定就有老婆了[吃瓜]
第16章
此时此刻,两人靠得极近。
或许是因为受伤,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
如长风拂过松涛,清冽而冷峻,铺天盖地地朝她漫涌而来。
沈家的孩子大多继承了沈琼芳的基因,信息素多为森系,冷冽而清淡。
孟夕瑶常年在沈家居住,加之顾海的信息素亦是森冷的柏木香,对此类气息本应习以为常。
她像个常年浸淫深山的女巫,对每一种植物的气味都了然于心。
可唯独沈郗的信息素,宛若黑夜中骤然劈落的闪电,刺穿胸膛的利刃,能如此精准,深刻地洞穿她的灵魂。
哪怕已过了十二年,她依然会为此心生战栗。
孟夕瑶轻轻吸了一口气,试图将手从沈郗的桎梏中挣脱:“你先放开我。”
她挣了挣,沈郗却仍牢牢握着她的手腕,不容她逃离。
明明只有一丝丝,可孟夕瑶却觉得那Alpha的信息素如同绵密的雨,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围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向沈郗,神情严肃了几分:“你到底还想不想我帮你包扎了?”
“放开我。”
沈郗抬着眼看她,眼神可怜兮兮的:“夕瑶姐……”
孟夕瑶压下心头的悸动,肃声道:“放开我。”
“好吧……”沈郗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孟夕瑶收回手,下意识揉了揉微红的手腕。
就在这时,沈郗抬起右手,单手去解衬衫的纽扣。
衣襟敞开,隐约露出其下的绷带与肌肤……
冷冷的松香,与炙热的体温,一同飘向孟夕瑶的鼻尖,令她顿时心悸。
孟夕瑶下意识偏过头,猛地伸手一把掖住她的衣领:“你干什么?”
omega面颊上染上薄红,一幅不忍直视的模样?
谁料沈郗眨眨眼,一脸无辜:“脱衣服啊。”
“不脱,你怎么给我上药?”
她说得理直气壮,孟夕瑶一时语塞:“那你也不能……”
这么毫无顾忌地脱吧。
沈郗敏锐地捕捉到了孟夕瑶那一闪而过的羞涩。
很奇妙的少女般反应,竟会出现在一个已有孩子的女人身上,这让她心情莫名大好。
她勾了勾唇角,语气自然:“没事,我有的你都有。”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了一句:“我还贴了胸贴,不会露的。”
孟夕瑶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只得回过头看向她,正色道:“那你把衣服拉下来些,我帮你包扎。”
沈郗从善如流:“好。”
她将衣襟拉至肩下,露出胸口的贯穿伤。
纱布已被鲜血浸红,需要更换。
孟夕瑶看着那可怖的伤口,以及肩头新旧交织的累累伤痕,心口泛起针扎似的细密疼痛。
沈郗出国后,她很自然地认为,她们的关系就止步于此了。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规划,也是沈韶华对她的期盼。
自沈郗离开的那一天起,孟夕瑶的人生便步入了“正轨”。
她顺利取得博士学位,进入集团工作,嫁给顾海。
足够高的学历,体面的工作,以及一个“好妻子”的身份……这已是她人生规划里最好的结果。
至少,已经比同陌不相识的alpha联姻要好上太多。
孟夕瑶是个擅长遗忘的人,她习惯将一切封印在时光的琥珀里。
不管快乐还是不快乐,孟夕瑶从不拿出来反复咀嚼。
无论是对沈郗,还是对自己早已去世的Omega母亲,她都一视同仁。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忍不住地想:沈郗如今过得怎么样?
德尔塔的食物粗糙如猪饲料,她能吃得习惯吗?
她的过敏症有没有缓解一些,是否遇到了能接受的Omega?
只是这样的念头刚一升起,便会被她立刻掐断。
她不能深想,因为只要细究,生活处处皆是遗憾。
孟夕瑶揭下她身上染血的旧纱布,用碘伏仔细清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