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大家开始在草地上铺毯子,孟夕瑶的红白格子毯,伊莎贝拉的蓝色碎花毯,拼一起成了个小营地。
野餐篮放中央,饮料水果摆旁边。
栗子被拴在棵树下,那儿有新鲜青草。
它低头吃草,偶尔抬头看看湖,看看孩子,发出满足鼻息。
Occidens已经冲到湖边,小心用爪子试水温,然后兴奋地开始刨水。
孩子们立刻加入。小梧桐和黛西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小心踩进湖边浅水区。
湖水凉,她们尖叫着又笑着互相泼水,埃尔也加入,但她更关心栗子,时不时回头看看。
大人们在毯子上坐下。皮埃尔打开苹果酒,给每人倒了一小杯。
“敬夏天。”他举杯。
“敬夏天。”大家附和。
苹果酒金黄,微甜,带点发酵后的淡淡酒香。沈郗抿了一口,清凉液体顺喉咙滑下,驱散了走路的燥热。
午餐开始。
食物一样样摆出来:孟夕瑶的面包沙拉,沈郗的番茄黄瓜,皮埃尔的炖菜,还有各种奶酪火腿水果。
色彩丰富得像调色盘,香气混在一起勾人食欲。
大家用手撕面包,用叉子分沙拉,用勺子舀炖菜。
孩子们在湖边玩,Occidens在草地上打滚,栗子在树荫下安静吃草,大人们在毯子上边吃边聊。
阳光慷慨洒下来,湖面波光粼粼,远山青翠。
这一切太好了。
好得像梦。
她忽然想起半年前的自己,她蜷在卧室角落,连窗都不敢开,仿佛永远都不会再快乐了。
而现在,她坐在这儿,在阿尔卑斯山湖边野餐,身边是爱人,不远处是欢笑的孩子,面前是亲手种出的食物。
原来人是可以好起来的。
原来破碎的东西,真的能重新拼好。
就算裂痕还在,就算夜里旧日的幽灵偶尔还会来。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夏日湖边,她是完整的,是快乐的,是属于这个世界的。
“想什么呢?”孟夕瑶轻声问,手轻轻搭在她膝上。
沈郗转头看她。
阳光在孟夕瑶脸上跳跃,给她镀了层温暖金色。omega的眼睛很亮,里面清晰映着自己的影子。
“在想……”沈郗顿了顿,“这一切真好。”
孟夕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了然的温柔。她没说话,只握紧沈郗的手。
午餐后孩子们又去湖边玩了。
大人们收拾了餐具,然后或坐或躺,享受午后慵懒时光。
皮埃尔夫妇和伊丽莎白在聊天,孟夕瑶靠在沈郗肩上闭眼小憩。
沈郗却没有睡,她看向湖面。
孩子们正在互相泼水,在阳光下,笑的灿烂。
风吹过时,水面泛起细碎涟漪,像谁撒了把碎银。远处森林在风里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波纹。
一切都慢而静。
不知过了多久,孟夕瑶忽然动了动,仰头在沈郗下巴上亲了一下。
“偷袭?”沈郗挑眉,低头看她。
孟夕瑶眼睛还闭着,嘴角却扬起来:“尝尝味道。嗯……有番茄和阳光的味道。”
“那你呢?”沈郗凑近,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我尝尝……有苹果酒和懒散的味道。”
“懒散是什么味道?”
“就是……”沈郗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现在这个味道。”
孟夕瑶笑了,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是浅琥珀色,里面盛着光和她小小的倒影。
“小农夫现在很会嘛。”她伸手勾住沈郗的脖子,“以前亲你一下能脸红十分钟,现在都会反撩了。”
“近墨者黑。”沈郗面不改色,“跟某个大艺术家学的。”
“那再学学这个。”孟夕瑶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苹果酒的微甜,番茄的清新,还有夏日午后特有的慵懒气息。
沈郗回应着,手自然地扶住她的腰。
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气。
“进步很大。”孟夕瑶评价,拇指擦过沈郗的唇角,“现在能给八十分了。”
“才八十?”沈郗不满,“我以为至少九十。”
“九十要这样。”孟夕瑶又吻上来。
这次更深,更慢,舌尖轻轻扫过她的上颚,惹得沈郗轻颤了一下。
湖边传来小梧桐的笑声,两人迅速分开,假装正经地看风景。
“被孩子看见不好。”沈郗清了清嗓子,耳朵有点红。
“有什么不好。”孟夕瑶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让她知道我们感情很好,是好事。”
沈郗无奈地看她一眼,却忍不住也笑了。
阳光下,孟夕瑶的头发被风吹乱,几缕贴在脸颊。
沈郗伸手帮她拨开,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细腻的。
“夕瑶。”她忽然开口。
“嗯?”
“我在想……你要不要给小梧桐改姓。”
孟夕瑶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有询问也有了然。
“她现在还姓顾。”沈郗继续说,“但顾海……她不配做母亲。而且,小梧桐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她应该和我们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看进孟夕瑶的眼睛:“我想,要不要给她改姓孟,以后都叫孟梧桐。”
风停了停。
湖面恢复平静,像面大镜子,远处的鸟鸣也停了,世界仿佛安静下来等答案。
孟夕瑶没马上说话。她只是看着沈郗,看了很久,轻轻笑了一下:“我一直在等你提这事。”
沈郗愣了一下。
“法律文件我早准备好了。”孟夕瑶继续说,手无意识摩挲沈郗的手背,“改姓申请,所有材料……都在书房抽屉里,但我想等你主动提。因为……”
她顿了顿:“因为我也想尊重你的意愿,虽然我们没有结婚,但是小梧桐已经喊了你妈妈。”
沈郗喉咙忽然哽住。
她想起这几个月,孟夕瑶如何耐心引导她和小梧桐相处,如何在小梧桐面前自然提起“妈妈”,如何在各种细节里暗示。
这个家是三个人的,缺一不可。
“我知道的,我明白的。”沈郗声音坚定,“从她第一次叫我‘妈妈’那天起,我就准备好成为她的母亲。”
孟夕瑶莞尔,她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改。孟梧桐……很好听。”
“比顾梧桐好听一百倍。”沈郗补充,自己也笑了。
她忍不住倾身,吻了吻孟夕瑶的唇角。
不远处,小梧桐正好回头看见,咯咯笑起来,转身对黛西说:“看,我妈咪和妈妈又在亲亲!”
黛西也看了眼,做个鬼脸:“我爸爸妈妈也会这样。大人真肉麻。”
两个孩子嘻嘻哈哈继续玩水。
回程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孟夕瑶开车,沈郗坐副驾驶,小梧桐在后座和Occidens玩。
窗外风景飞快掠过,远山始终在视野里,像沉默的守望者。
车里安静,沈郗从后视镜看了眼小梧桐。
孩子玩累了,靠座椅上抱着Occidens的大脑袋,眼睛半闭着要睡着。
午后阳光透过车窗洒她脸上,她的睫毛长长的,像个小精灵。
她长得真像孟夕瑶啊。
尤其睡着时那种宁静温柔的神情,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或许是因为,她们身上有一定的血脉相连,仔细一看,孩子身上也有像沈郗的地方。
微微上扬的嘴角,挺直的鼻梁,思考时会不自觉皱起的小眉头。
果然,这是她们两个人的孩子。
和顾海没关系。
她不过是捐赠了小部分的DNA,但是大部分,还是更像她和孟夕瑶的。
虽然血缘上只连着孟夕瑶,但情感上,早是两个人共同的血肉。
“小梧桐。”沈郗忽然开口。
“嗯?”孩子迷迷糊糊应了声。
“有件事,妈妈和妈咪想和你商量。”沈郗转过头温柔说,“关于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