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但她像一尊钉在地上的雕像,任凭几个人怎么拽,揪着顾海衣领的手就是不松。
最后是三个佣人合力,才勉强将她拉开。
孟夕瑶被拽到房间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她的右手掌心一片通红,火辣辣地疼,但她感觉不到。
她只是盯着顾海。
盯着那个瘫在床上,脸肿得像猪头,却还在笑的人。
“哈哈……哈哈哈……”顾海咧开嘴,血顺着嘴角往下流,笑得癫狂,“生气了?真生气了啊?”
她抬起头,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是不是沈郗……快不行了?”
“我就知道……她那种温室里长大的花,看着光鲜亮丽,其实一碰就碎……”
“哈!那是她自己玻璃心!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却响亮:“孟夕瑶,你不是选了她吗?那我就让她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我要她变成一滩烂泥!一个废人!永远永远,都别想再爬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孟夕瑶的耳膜。
她站在那里,看着顾海扭曲的脸,看着那张嘴里吐出的恶毒诅咒,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想要毁掉一切的疯狂……
孟夕瑶冷冷看着她,眼底凝结着冰冷的火焰。
“你不会得逞的,顾海。”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会让你毁了她的,绝对不会。”
她顿了顿,眼神沉沉地看着顾海,带着烧毁一切疯狂:“至于你……你就带着你这颗肮脏腐烂的心,下地狱吧!”
孟夕瑶说完,一把推开拦在面前的佣人,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雨还在下。
两天后,几份加密文件被送到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科。
同时送达的,还有检察院和几家主流媒体的匿名邮件。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顾海在过去几年里所有的违法操作:挪用公司资金、商业欺诈、偷税漏税。
甚至还有几起被沈家压下去,涉及人身伤害的旧案。
证据确凿,条理清晰,像一份精心准备的死刑判决书。
与此同时,一则重磅新闻引爆网络:
“知名策展人孟夕瑶,控诉前妻顾海婚内出轨、长期冷暴力,并披露惊人内幕。”
“顾海疑似其养母沈氏集团董事长沈韶华私生女,其婚姻始于欺诈。”
配图是顾海和不同Omega的亲密照,时间跨度长达八年。
还有一份模糊但足以辨认的DNA检测报告复印件。
舆论哗然。
沈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盘半小时内暴跌7%,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所有矛头直指沈韶华。
这位叱咤商场几十年的铁娘子,第一次露出了疲态。
她想保顾海。
但孟夕瑶这一刀捅得太狠了。
如果她承认顾海是亲生女儿,那她过去几十年经营的“正直严谨”形象将彻底崩塌。
不仅董事长的位置保不住,还可能面临道德指控甚至法律追究。
如果她不认,沈家就会彻底坐视不理,放任顾海咎由自取。
顾海就会以经济犯罪和故意伤害的罪名入狱,而她自己也会因为“纵容私生女”和“管理失职”,被迫引咎辞职。
进退两难。
死局。
放在往常,沈家其他人早就跳出来施压了。
她们会用家族利益,用大局为重,用“体面”两个字,逼孟夕瑶收回一切。
但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沈郗还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谁还敢再为了沈韶华的偏心,去替她收拾残局呢?
七天。
这场风波只持续了七天。
第七天下午,沈氏集团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镜头前,沈韶华穿着黑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乌青和疲惫的眼神骗不了人。
她对着话筒,声音沙哑但清晰:
“经DNA检测确认,顾海女士与本人不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此前有关‘私生女’的传闻均属不实信息,本人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同时,因个人健康原因,本人即日起辞去沈氏集团董事长及一切相关职务。”
“对于顾海女士在职期间涉嫌的违法行为,集团将全力配合司法机关调查,绝不姑息。”
镜头咔嚓声不绝于耳。
闪光灯将沈韶华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她站在台上,背脊挺得笔直,但握着讲稿的手在轻微颤抖。
那双总是盛满算计和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彻底击垮的空洞灰败。
发布会结束三小时后,警方正式批捕顾海。
但因为“肩部枪伤未愈,需继续治疗”,她被允许取保候审,在家中等候庭审。
牢狱之灾免不了,刑期至少八年。
尘埃落定的当天晚上,孟夕瑶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干妈”两个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还是走出了病房,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听筒里传来沈韶华嘶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疲惫:“闹够了吗?”
“满意了吗?”
“孟夕瑶,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你和沈郗真是一路货色!”
孟夕瑶站在医院走廊尽头,握着手机,看向窄窗外沉沉的夜色。
连续下了小半个月的秋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阴的,看不见星星。
“您就当我是白眼狼吧。”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那些年,是沈郗在陪着我。”
“做人要讲良心。”
“您对不起她,我不能再对不起她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养育之恩,到此为止。”
说完,她挂断电话,将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
孟夕瑶坐在医院休息上,很久没有动。
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像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枷锁。
但同时,又有一种沉重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过了好一会,她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回了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孟夕瑶推门进去时,意外地发现沈郗醒着。
她靠坐在床头,侧着头,看着窗外飘雨的夜空。
暖黄色的床头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睫毛在眼睑下洒下一小片扇形暗影。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
眼神还是空的,但比之前多了一丝微弱的光。
“姐姐。”她轻声唤道,声音沙哑。
孟夕瑶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沈郗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听到雨声停了,就醒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骨节分明,瘦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孟夕瑶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沈郗,我们商量个事,好不好?”
沈郗转过头,眼神里有困惑,但更多的是某种驯顺的乖巧:“什么事,姐姐?”
“我们出国吧。”孟夕瑶说,“找一个你喜欢的城市,旅居,到处走走。”
“北欧,南美,澳洲……哪里都可以。”
沈郗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