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特有的潮湿气息。
孟夕瑶出门前,换了一身衣服。
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白衬衫,细高跟鞋。
长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干净的下颌线。
她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和衣着。
镜子里的人,面容精致,眼神冷静,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一丝可被攻击的破绽。
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锋利,冰冷,准备切割开所有纠缠不清的过去。
“妈咪!”
小梧桐从客厅跑过来,扑到她腿边,仰起小脸:“你要出去吗?”
孟夕瑶蹲下身,将女儿抱进怀里,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嗯,妈咪有点事要办。很快回来。”
“是和hope一起吗?”小梧桐问。
“不是,”孟夕瑶摇头,声音温柔,“hope在家陪你。等妈咪办完事,带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小梧桐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
孟夕瑶笑了,又亲了亲她,才将她放下。
沈郗走过来,手里拿着孟夕瑶的手包和车钥匙。
“我送你到楼下。”她说。
孟夕瑶点点头,接过东西,最后检查了一遍包里的文件。
离婚协议草案,财产清单,还有一份加密的U盘。
所有筹码,都在这里了。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沈郗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孟夕瑶的身影,忽然开口:“姐姐。”
“嗯?”
“如果……”沈郗顿了顿,声音有些紧,“如果谈不拢,不要硬扛。打电话给我,我马上到。”
孟夕瑶转头看向她。
alpha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还有某种近乎执拗的保护欲。
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沈郗的手。
“放心,”她说,声音平静而有力,“我有分寸。”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缓缓打开。
孟夕瑶松开手,走出电梯。
“等我回来。”她背对着沈郗,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沈郗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中,许久,才按下关门键。
电梯缓缓上升。
而城市另一端的某间顶级律师事务所会议室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哇哈哈哈哈哈[笑哭]写的晕头转向。
第54章
孟夕瑶来到大厦的时候,天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雨。
会议室的空气冷得刺骨。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嘶嘶吐着白雾,温度显示在十八度,但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十二米长的黑檀木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顶上那排惨白的LED灯带,像一条冰冷的河。
孟夕瑶推开沉重的胡桃木门时,沈韶华已经端坐在主位。
六十五岁的沈韶华今天穿了身定制的深紫色套装,领口别着一枚祖母绿胸针。
她的银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出席慈善晚宴。
只有眼下那层薄薄的遮瑕膏,隐隐透出连日奔波的疲惫。
“夕瑶来了。”沈韶华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坐。”
声音温和慈祥,像母亲招呼回家的女儿。
顾海坐在她右手边。
不过一个月没见,这个曾经风度翩翩的Alpha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昂贵的手工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她死死盯着孟夕瑶,眼神里有红血丝织成的网,网中央是快要溢出来的怨恨。
孟夕瑶在她们对面坐下。
黑色西装套裙,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细高跟鞋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嗒”声。
她身后跟着三名律师。
两个女性alpha和一个女性beta,清一色的黑西装,手里提着沉重的公文箱。
“干妈。”孟夕瑶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台词。
沈韶华细细打量她,目光在她一丝不苟的发髻,干净利落的妆容,挺直的背脊上缓缓滑过。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惋惜,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最后沉淀成深不见底的疲惫。
“今天把你们叫来,”沈韶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指间那枚老坑翡翠戒指泛着幽暗的光,“是想最后再努力一次。”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语重心长道:“夕瑶,顾海,你们结婚五年,订婚十二年了,还有小梧桐这么可爱的女儿。”
“就算感情不在了,亲情总还是在的。闹到法庭上,让法官来决定孩子的未来,让媒体来报道你们的私事何必呢?”
顾海这时猛地抬头。
她的手指抠着桌沿,指节泛白:“孟夕瑶,我们谈谈。就我们两个,好好谈谈。”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孟夕瑶终于看向她。
目光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
“谈什么?”她问。
“谈谈以后。”顾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那些事我都处理干净了。以后不会再有了,我发誓。”
老一套的说辞,孟夕瑶都要烦死了。
孟夕瑶冷冷地看着她,毫不客气地提醒道:“顾海,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为了签离婚协议。不是为了听你忏悔,更不是为了讨论‘以后’。”
“你就这么恨我?”顾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撞出回音,“十二年!我们在一起十二年,你就没有一点……”
“有。”孟夕瑶打断她。
顾海愣住了。
孟夕瑶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有恶心,有厌倦,有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离开。还有……”
她顿了顿:“庆幸。”
“庆幸终于可以结束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顾海最脆弱的软肋。
Alpha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沈韶华的脸色沉了下来。
“夕瑶,”她开口,试图重新掌控局面,“话不要说得这么绝。顾海她毕竟是小梧桐的另一个母亲,血缘是割不断的。”
“是吗?”孟夕瑶转向她,眼神锐利如手术刀,“那干妈您告诉我,什么才是‘割得断’的?”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乌云压得更低,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闷闷的,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逼近。
沈韶华深吸一口气,朝身后挥了挥手。
她的首席律师,从公文箱里取出一份厚重的文件,推到孟夕瑶面前。
“孟小姐,”律师的声音平板无波,像在宣读财务报表,“顾海女士愿意做出以下让步。”
“第一,放弃您在婚姻期间持有的所有沈家关联企业股份,包括但不限于沈氏地产、沈氏科技的股权,总计估值约三十三亿七千万。”
“第二,将其名下持有的沈氏核心板块,沈氏医药集团百分零点五的股份,在顾梧桐女士年满十八周岁后,无条件转让至其名下。”
“按当前市值计算,约合二十亿四千万。”
“第三,位于海市的观澜别墅、京市的西山庄园、以及巴黎第十六区的一处公寓,全部过户至您个人名下。总估值约八亿两千万。”
律师推了推眼镜,总结道:“以上资产合计超过六十亿。”
“此外,顾海女士承诺,未来十年内,只行使法律规定的探视权,绝不争夺抚养权或对您的教育方式提出异议。”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作为交换,我们希望您能放弃顾梧桐小姐的抚养权。”
六十亿。
买一个孩子的抚养权。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嗡鸣,能听到窗外渐起的风声,能听到顾海粗重压抑的呼吸。
孟夕瑶垂眸看着那份文件。
封面是沈氏集团烫金的徽章,一只展翅的凤凰,下面是一行小字:家族事务调解协议。
她看了很久。